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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承诺,洛清歌一张桃花小脸笑得灿烂欢活,双瞳中笑意流转,清亮烂漫,让人禁不住打心底觉得柔软。可是长欢也仅仅是觉得他可爱而已。
他是他的敌人的儿子。
这一点,长欢从未忘过。
洛清歌却全然不知自己这位哥哥的心思诡秘,只当这位阿七哥哥,人生的好看,字也好看,心肠又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打心底敬慕着。
“小公子,伍公子要喝药了。”浅黛推开门,笑着进来,端来一碗药。
长欢闻着药的苦味,想着自己在这么下去,袖间卷着的,便都是那药的清苦了。可是伤口还是不见大好,胸口也泛着疼。洛清歌一闻到药味儿,就皱起了眉毛鼻子,一张笑脸顿时露出了令人发笑的表情,奈何长欢语不能出声,笑也笑不出声来。
“阿七哥哥,药这么苦,你喝着不难受?”洛清歌紧紧攥着长欢的袖子不松手。
长欢笑了笑,在纸上写道:“喝了药才能好啊。”
洛清歌乖巧地跳下榻,连话都不说一句,就跑出去了。长欢也不知他没头没脑做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浅黛。浅黛倒是绝少瞧见这位“伍七”公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抬袖笑了起来。长欢只得无声苦笑,接过药碗,谁知药刚喝完,门就被人冒冒失失推开了。
洛清歌可能跑得有点急,现在还有些喘,小孩子一身白衣,看上去就好似不属于这个人间一样。洛清歌的手里还拿着东西,走到长欢榻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阿七……哥哥,这…是果糖,拿来……给你,这样喝药…就不那么苦了。”
说着,他捧出一把软糖,晶莹剔透的,十分甜的样子,小心地用帕子包好了。
长欢哑然失笑地捻起一粒果糖,在洛清歌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下去。很甜,甜的过了,反而有几分腻,这种甜腻的糖,小孩子才会喜欢。像他这种年纪,是不会喜欢这种口味的东西了。但是看着洛清歌闪亮亮的眼睛,长欢也只能露出满意的微笑。
果然,洛清歌笑了起来,十分快乐开心的样子,眉心一点朱砂,艳过韶华。
长欢低垂眼眸,看着洛清歌又爬上了他的榻,抱着他说道:“阿七哥哥人最好了。阿七哥哥开心,清歌就开心。”长欢唇边闪过一丝冰冷的笑,可在洛清歌抬头的那一刹那,又变成温和的模样。
过了酷暑,长欢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奇怪地是,伤虽好了,胸口却仍然时常有钝痛之感,也比之前畏寒些。若说是因为那次重伤,倒不至于如此,因为再重的伤,养了半年也不至于这般。想到这,长欢眉眼间渐渐多出几分阴霾。
“阿七哥哥,今天你要拆绷带了呢。”洛清歌很开心地望着长欢脖子上的绷带,长欢笑笑,拉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到:“虽说如此,但还不能开口。”这却被打消洛清歌的欢呼雀跃:“但是这样的话,就说明阿七哥哥你快好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长欢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已经和外面的人取得了联系。
他的父王果真不是很在意他的生死,让他继续留在洛府,到了时机,就里应外合,一举歼灭。
所以还要再等。
长欢耐心还是不错,陪这个傻孩子周旋个一年半载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难得有个人全心全意对他,多享受一会儿,也是不错的。
深秋时节,枫叶红如血。
长欢和洛清歌踩着一地红叶在枫林里散步,洛清歌走得快些,带着小孩子的欢快,他拉着长欢的手,不知觉做出个十指相扣。长欢任他拉着,只是这后山枫林寒气颇重,让他觉得胸口好似灌了凉风一样难受。“阿七哥哥,这个叶子漂亮吗?”洛清歌拿起一片红叶,递给长欢。长欢看着纹络分明的赤色红叶,这片叶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沐浴着浅淡的金色光芒。许是因为金色余晖碰到了红叶的缘故,竟好似要烧起来一般。
的确是,冥府看不见的好东西。
于是长欢低首,在他手心写下“好看”二字。
长欢指尖偏凉,触碰在洛清歌温暖的掌心,摩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阿七哥哥,马上就要过冬了呢。”洛清歌看着残阳如血,十丈胭脂红得天空,如是说道。长欢一愣,也只是笑笑。
在迎来第一场冬雪的那一天,长欢看着外面冰天雪地,也不想出去了。他这病养久了,竟然越养越重,看上去似乎伤口全好了,但是心口和喉咙间的冰寒之气却是越重,长欢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寄人篱下,有些事情,能忍就忍了。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闯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长欢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去,拂去洛清歌发梢衣上的雪花,看着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在他手心写到:“怎么这种天气还来?”洛清歌低垂着眉眼,却藏不住满心欢喜,然后他笑着像献宝一样,将一枝腊梅送到长欢面前。腊梅之气芳香却冰冷,是难得的花香气。此刻一枝腊梅,鹅黄花朵小小,十分娇嫩的模样,芳香缭乱,看得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阿七哥哥,我娶你好不好?”洛清歌灿烂地笑着问道。
长欢愣了一下,一向心如止水的他,此刻也有些憋不住笑。
“为什么啊?”长欢写道。
洛清歌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因为我问娘亲,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永远呆在自己身边,娘说我娶他就行了。我想要阿七哥哥永远在我身边啊。”长欢想了想,估计东莹夫人是以为洛清歌喜欢上一个姑娘了,才这么说。
这倒好,闹出这么一通笑话。
“阿七哥哥,你就答应我嘛。”洛清歌一脸撒娇的表情。长欢只笑不语。
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新春前,长欢总算是能开口了,虽然在喉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倒也不碍事。在洛清歌期待的目光下,长欢说出了这年来第一句话:“清歌。”虽然声音嘶哑,但是洛清歌还是欢喜地笑了起来。他眼睛大而清澈,笑起来却如一弯月牙,十分清亮。
“阿七哥哥能说话了呢。”洛清歌欢喜地要蹦起来。
长欢只是笑,笑意中微微泛着几分冷,就在几天前,他的父王与他联系,告诉他时候快到了。不过估摸着,动手的时间实在新春后,这家人还有个安稳的新年可过,想到这,长欢不由地笑了起来,他这父王,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除夕那夜,一向清雅的洛府中也放起了爆竹,十分热闹的样子。
长欢挑着灯笼,踩着一地积雪来了主厅,洛氏夫妇和洛清歌已经坐下了,长欢笑了笑道:“老爷和夫人盛意,在下十分感激。”洛虚函笑着将洛清歌身边的位置留给他:“我们夫妇倒是要感谢伍公子,这段时日陪着清歌。”长欢只是推辞。
一顿年夜饭,吃得倒也安稳。
洛清歌总是献宝一样将自己喜欢的送进长欢的碗里,但是长欢,并不喜欢吃这些。洛清歌偏爱辛辣和甜腻的东西,但是长欢只喜欢吃淡的。但是,长欢也很能忍。所以他还是微笑着,将那些东西吃下去了。虽然那一次年夜饭,他喝了不少水。
外面又在下雪。
一场夜雪,静谧温馨,将所有的温暖与欢乐锁在了屋内。桌上几个年长的开始拼酒,长欢有伤在身,以茶代酒也算谢过了。洛清歌吵着也要喝酒,被父母拦住后兴致缺缺,但是自家阿七哥哥也没喝酒,让他稍稍释怀了一些。
后来再想起来,那似乎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和父母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作者有话要说:
☆、道生平
新春后又过了半个月。
洛清歌早早的起来了。
他一如往常想要去找他的阿七哥哥,可是到了隔壁那熟悉的院子里,却被骇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原来他的脚下,有一颗头颅,很普通的五官,柔顺的长发,鬓边一朵白茉莉染了血,满面惊惶——浅黛!洛清歌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你的咽喉,让你窒息,让你绝望,让你每一滴血液里都蕴藏了害怕。
他像疯了一样推开屋门,害怕的心顷刻落地。
屋子里没有人,没有他害怕的阿七哥哥的尸体。这让他舒了一口气,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那么他的阿七哥哥呢?现在又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这时,院门外,隐隐传来惨叫声。
这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瞬间卷入了血腥中。
而洛清歌,只能奔跑,不停地奔跑,他要去找他的阿七哥哥和他的父母。
然而当他惊惶地避过所有的纷争的声音和鲜血,一路踉跄着来到父母的院子里时,却惊呆了。他的阿七哥哥提着长剑站在血泊中,剑上还滴着血。而他的父母,躺在地上,只剩了最后一口气。洛清歌惨叫了一声,冲上前去,扯着长欢的袖子:“阿七哥哥,你疯了吗?!”
长欢猛地甩开他,笑得温柔,不是寻常那种温柔寥落的笑,而是嘴唇鲜红,面色苍白的样子,唇边勾出一个妖异的弧度,眉眼弯弯。妖冶又无情,冷酷而嗜血。
洛清歌跌坐在地上,耳边响起自己父亲凄厉的声音:“清歌与此事全然无关,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放过他!”长欢挑眉:“良心?洛大人,你可要知道,我向来是个无心之人。我不知道什么叫放过,我只知道一句话。”
看着洛氏夫妇和洛清歌惨淡绝望的目光,长欢笑着说出那句话:“斩草除根。”
东莹咳着血,凄厉而又疯狂地诅咒:“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我诅咒你这一生,寡亲绝友,死无全尸!”洛清歌悲泣着抱住自己母亲:“娘——”
洛虚函冷冷看着长欢,咬牙惨笑:“我技不如人,死于此,也算是命。但是你做事如此决绝,迟早有一日,报复在你自己身上!”长欢挑眉:“洛大人何须如此谦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药里放了什么?一年的剂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