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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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梦-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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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脸,恳求的声音有点颤抖。

  程科长知谊她讲的都是实情,便安慰她说:“老人家,请放心,无论什么时候,一定为

你保密。”

  杨妈连声道谢,退下了。

  程科长拧起眉头思索着,整理着破案头绪。

  “程科长!”娇润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拾眼只见吴太太从门口轻盈盈地走来,笑

着对他说:“今天,你一连三踏勘,太辛苦了,快休息休息,请到楼上饮杯茶吧!”她那热

情洋溢的笑容,使程科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他礼节性地客气两句,便跟着吴太太登上了二

楼。

  到了内客厅,吴司长跟他紧紧握手:“欢迎,欢迎!”请他坐在沙发上,自己也隔着茶

几相对坐下。茶几上摆满了精美的糕点和三杯冲奶咖啡。吴太太亲自冲了杯奶茶,端到他面

前,一面像大姐般温存劝吃,一面亲热地挨着吴司长坐下。

  吴司长看来四十五岁左右,相貌堂堂,威而不露,很有外交家的风度。吴太太不过三十

岁出头,肌肤丰润,雍容华贵。

  程科长从他们镇静、若无其事的神情后面,看出了他们的焦灼和不安。三家公馆失窃,

他们的损失最大。坐定以后他便先给他们一粒“定心丸”,即把现场的判断告诉他们,并表

示尽速破案,追回赃物。

  吴太太喜孜孜地说:“你呀,真了不起!我一接到名片,看到你的大名,我感到这是我

们的幸运。你的大名,我们在报纸上经常见到。我最喜欢看你那离奇曲折的破案情节,我对

你的才智十分钦佩!但始终没有机会见到你,总感到遗憾。今天能请到科座,真是三生有

幸!”说着,她转向吴司长娇媚地笑问,“汉卿,你说对吗?”

  ”对对对,有幸,有幸!”吴司长微笑着附和。

  他们甜蜜蜜的赞扬与鼓励,使程科长既兴奋又不安。他微微欠身说:“司长、太太实在

太过奖了,我一定尽力破案,完壁归赵,以报两位知遇之恩。”

  吴司长夫妇听了十分开心。司长有心了解程科长的底细,便开口问道:“老弟,你年轻

有为,堪称后起之秀!未知老弟这门学问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程科长感慨地回答:“说来惭愧,于这一行差事,我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我曾在重庆中

美刑事警官学校学了几年,学会了各种中外刑事技术,自以为是一个了不起的刑事人材了。

毕业后,被派到南京刑警总队实习,经过社会现场实践,才晓得学校学的那一套、所谓高明

的刑事技术,并无多大用处,尤其对盗窃案更感到束手无策。而汪伪留用下来的一批侦缉人

员,凭着几十年的破案经验,却各有各的一套真本领,也因此他们才被留用下来。但是,我

们重庆来的都以战胜者和统治者自居,迫使他们步步为营,处处戒心,一切经验不肯交流。

起初我吃过苦头,深有体会。后来想尽办法,和他们混在一起,真诚相处,他们便真心教我

认识盗窃学,甚至把破案的秘诀也竭诚相告。接触的人一多,集各家大成,增长了不少的学

识。”

  “对,老弟,年轻人能这样谦虚,诚恳,勤学苦钻,我相信一切事业都会成功的。”接

着,吴司长又饶有兴趣地发问,“这么看来,盗窃学还是一门大学问啰!”

  程科长说:“是的,这门学问的确很复杂,很奥妙,但是它不能登大雅之堂,所以历史

上还没有盗窃学的专著。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单从盗窃学分类来说,就很有研究的价值。

目前盗窃可以分为三种:有黑线、白线和锦线。黑线着重于夜间行窃,如‘拔闩子’、‘开

窦子’、‘上天窗’、‘滚地龙’、‘钓鱼’、‘灯花’、‘插香’之流;白线着重于白日

行窃,如‘闯门子’、‘跑抬子’、‘露水’、‘扒窃’之流;锦线在三线中算是最高者,

既能掌握白线的各种技术,又能不拘形式,出入于上流社会交际场中,见机行事,巧取豪夺,

不露痕迹。”

  吴太太听得津津有味,不禁惊叹:“咳呀!这是我生平闻所未闻的。想不到盗窃者还有

这么多的花样,好比显微镜下臭水沟里的细菌。太可怕了!哎,真是群盗如毛的世界!”

  程科长接着说:“各种盗窃还有他的帮派及其各个不同的特性。我们研究了这些,就能

掌握方向,以便对付。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我只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开窦子’这一行,

看他挖洞的形式,我们就晓得是那一帮干的。洞的形状像蝴蝶,像蝙蝠,这都是本京的黑线

干的,叫做‘本京窦子’。洞的形状像倒置三角形,上大下小,这是汉口、九江一带的黑线

干的,叫做‘上江窦子’。洞的形状小巧玲戏,仅仅塞进一个人,这是上海、苏州、无锡那

一带的黑线干的,叫做‘下江窦子’。后者挖洞的技术最高,速度也快,危险性较小。洞口

挖得相当大的,俯着身子可以进去,这种技术最蹩脚,花时多,危险性最大,这叫做‘江北

窦子’,是苏北、山东一带的黑线干的。这都是汪伪警员长期积累的经验,书本上就找不

到。”

  “对,我读过不少书,上过大学,也到外国留学过,都没有学过这些。听君一席语,胜

读十年书,难得难得,真的使我大开眼界呀!”吴司长钦佩地说。

  “司长,我学的不过是清流末技,旁门左道,你学的是仕途正道。司长过奖,晚辈实不

敢当,乌鸦怎么能够与彩风相比呢?”

  “程科长,你太谦虚了!”吴太太看一眼几上的糕点,接着说,“怎么,点心原封不动。

奶茶、咖啡都冷了!来!”她用洋叉插了一块椰子夹心鸡蛋糕放到程科长面前。吴司长也向

他频频劝进。

  当程科长告辞的时候,吴司长夫妇高兴地分别跟他握手。吴太太说:“程科长,我相信

有那么一天,就在这个客厅里,我们将为你摆上一席丰盛的庆功宴。那时请几位汉卿的同事、

朋友来瞻仰你的丰采,继续听你的高论,一定会更开心的!”

  “对对对,倩玲把我们心里所要讲的话通通都说了,祝你成功!”

  他们一直送他到大门口,看他上车离去,才回公馆。

  程科长回忆三家公馆主人对他这样信赖,并热情地招待,心里很感动。他想,既在他们

面前开了保票,大丈夫绝不能言过其实。责任加人情,荣誉关面子,倒使他心里负担更重了。

  他坐在吉普车上,闭上眼,现场的情况,杨妈的披露,交揉一起,脑海里映出了一幕惊

险的场面

  他仿佛见到一位摩登女郎,侧身闪进吴家的卧房,虚掩房门,紧张、敏捷地打开镜橱门,

从大衣手套里拿出锁匙,开屉,抓出金项链、手钧、珠宝、钻石以及大叠钞票,都塞进自己

的手包里。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有点惊慌失措,进无路可走,退无处藏身,显然成了

瓮中之鳖。但她急中生留,抓起床前的电话筒,伪装打电话,并对进房的杨妈作状,报以友

善的微笑、朝着话筒侃了那些威压杨妈的谎话。茫然中的杨妈一定,她便披上吴太太的大衣

接踵下楼,径往大门口。正好守门人不在,她安全脱险。只见她轻松回眸,向禁区绽开胜利

的笑容,海阔天空,飞翔而去……

  “呜呜!”汽车的喇叭声唤醒了程科长的遐想,当吉普车避过行人后,他又沉浸在对案

情的思索中。他想,这位女子如此大胆、沉着、机智,能把陷入绝境、极端劣势的局面,转

危为安,足以证明她是第一流的“白线”人物,是黑道中不可多得的人材。看来本地区两日

发生三窃案,都是她一手干的。根据‘闯不过三”的“黑道金科”,地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危

险的。她自认艺高胆壮,目空一切,把警方人员视为泥塑木雕,实在太不自量了。

  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那个秀丽泼辣的女郎正站在暗处向他挑战,脸上浮现着鄙夷的嘲

笑。他不禁脸红耳赤,好胜心受到很大刺激。两天三窃案,一日三报警,这完全是故意时他

为难,他愈想愈恼火。早就在他脑海里聚成的龙卷风突然刮起:

  这个女贼敢作敢为,冒着这样大的风险,采用“闪电战术”,速战速决,看来她不会在

南京久留,势必就要远走高飞了,应该立即追捕才行。他估计,这个女贼一出大门,可能会

乘三轮车回到“窝子”里。干她这行没本钱生意的人,得手之后,心情特别高兴,一般性格

都是挥金如土。手头阔绰,所付的车钱必定多于其他人,这是一般的规律。这时,他初步计

划,先找本管区所有交通路口各站的三轮车小组负责人,迅速调查这个年轻女贼的落足点。

  吉普车在马路上奔驰,他总觉得它跑很太慢,巴不得车旁再添双翅,快些飞回局里。

  回到四区警察局,程科长马上调兵遣将,给全科外勤人员分配任务,马上向各站三轮车

夫调查真相,以电话汇报。

  大家都走了,他便坐在办公椅上稍憩,听候电话。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了,大半天来

一连三踏勘,他这时已感到相当疲倦。此刻他什么也不想,闭目专心养神。他善于见缝插针,

争分夺秒地抓紧休息,使自己始终保持充沛的精力。

  “叮叮叮!叮叮叮!”约过半个小时,电话铃响了。对方报告,确有这样一个女郎,雇

三轮车到珠江路,刚到路口就下车,下车后,直向珠江路走去,但不知转进哪里。

  程科长放下话简,倏地站起来,走近墙壁,聚精会神地对着壁上悬挂的南京全市特种营

业分布地图,细心地寻找。他发现靠近珠江路路口进去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珠江饭店,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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