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3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粹》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近3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粹- 第5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命,还有几次碰上狼群差点被狼吃了。王丽吓坏了,老是闹着要走。王薄说要走
你走,我还要住些Et子。王丽只好陪着,王丽舍不得离开他。
    王薄被大沙漠震住了,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大沙漠并没有任何风景,大沙漠里只有沙丘,光溜溜的沙丘,百里千里都是
沙丘。站在大沙丘上极目远眺,沙丘一个接一个,重重叠叠,无边无际,在阳光
下光波粼粼,一如浩瀚的大海。而在阴霾的天气里,大沙丘则雾气缭绕,隐现的

沙丘如几百里连营,你甚至能听到隐隐的号角和厮杀,让人悚然惊心。相比之
下,他所见到的那些百媚千娇的山水,就显得轻浮和机巧了。    .
    王薄在大沙漠里流连,翻过一座沙丘又~座沙丘,喘吁吁不得要领。他真是
弄不明白,这单调得不能再单调的大沙漠何以如此震撼人的心魄?但后来他突然
明白了,大沙漠的全部魅力就是固执,固执地构筑沙丘,固执地重复自己,无论
狂风,沙暴还是岁月,都无法改变它。
    回到小镇休息几El,两人谁也没再提起沙漠。过去每游一处山水,回来总爱
戏谑一番,现在沙漠却成了禁忌。王薄变得沉默寡言。几天后他终于开口,说:
“我要回去画画了。”王丽幽幽地看着他。很久没搭话,半夜里突然说:“咱们该
分手了。”
    他们终于决定告别大沙漠。
    在车站看到傻根完全是个意外,两个人全愣住了。
    这个从沙漠走出来的傻小子。居然固执地认为世界上没有贼!就像大沙漠一
样固执。
    那一瞬间,王丽突然有点感动。
    她扯扯王薄的衣袖子小声说:“这小子……特像我弟弟,傻里傻气的。”王丽
时常给弟弟寄钱,可弟弟不知她是贼。
    王薄转头看着她,目光怪怪的,没吱声。
    上车后,王丽说:“坐哪儿?”
    王薄说:“随你。”
    这是一趟慢车,差不多个把小时就停一次,每停一次就上来许多人。座位上
早就坐满,过道上挤了不少人,大包小包竹筐扁担,横七竖八。幽暗的灯光下弥
漫着热烘烘的气味,不时有人大声争吵。一个看上去有点瘸腿的老人在过道上挤
来挤去,老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急得骂骂咧咧。傻根看到了,站起身
正要招呼让座,被身旁的王丽一把拉回座位上,低声说:“少管闲事!”傻根又乖
乖地坐下了。他有些不太明白这女子什么意思,仿佛他是她的什么人。但他似乎
乐意服从她,就重新坐好,仍是东张西望。这时他看到王丽挤到过道上,靠近那
个瘸腿老人说了一句什么,老人一愣,慌慌地往另一车厢去了。等她回来坐好,
傻根本想问她说了什么,却憋住了没问。就有些纳闷。
    傻根一直处在兴奋中,每次停车,他都要打开窗户往外看,黑黢黢的村庄小
镇越来越多,就有一种重返人间的亲切感。小站稀疏昏暗的灯光,举着竹篮在窗
口叫卖的女人,都让他感到新奇无比。几年呆在大沙漠里,恍若隔世,他想对每
一个人都笑笑,对每一个人说我挣了六万块钱,要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啦!傻根的
心窝窝里像注着蜜,想让所有的人和他分享。

    这时王丽好像受不住车厢里浑浊的气味,熏得想呕吐,猛起身扑向窗口,半
个身子压在傻根身上。傻根立刻感到她软乎乎的身子,窘得手足无措。可是王丽
突然尖叫一声:“哎哟!”又反弹回来,原来是对面的瘦子站起伸懒腰踩了她的
脚。王丽气恼地瞪他一眼:“干什么你!”瘦子阴阴地往下瞅瞅,慢吞吞说:“对
不起,一不当心。”王薄冲王丽挤挤眼.嗬嗬笑起来。王丽生气地说:“你还笑!”
    王薄觉得有趣极了。先前王丽制止傻子让座,并把那个瘸腿老人赶走,是王
丽看出瘸子是个扒手。他骂骂咧咧是装样子的。这种小伎俩骗得了傻根,却骗不
了王丽。王丽把他赶走,是不想让他在这个车厢里作案,更准确地说是不想让傻
根发现真有贼,她宁愿让那个傻小子相信天下无贼。他知道王丽有时候很聪明,
有时候又很傻,她被傻小子一句话感动了,于是要充当保护神的角色。可是这可
能吗?王丽被瘦子踩了一脚,又是瘦子疑心王丽要下手,也是从中作梗的意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因此王薄笑起来。
    其实王薄早已看出这个刀疤脸是个角色,只是一时还不能确定是什么角色,
小偷还是劫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注意力同样在傻小子的帆布包包,他不
会允许任何人碰它。王薄在心里说,你也别碰,大家都别碰。
  他决定成全王丽。
  这是一个美丽的梦。
  夜已经深了。车厢里人大都沉沉睡去,连过道上站着的人也在打盹。不时有
人撞在别人身上,邻近被撞醒的人一下醒过来,转头看看,又继续打盹。大家都
显得格外宽容。也有几个人没睡,仍在注视着傻根这边。他们是些悠闲的旅人,
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王丽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傻根宽厚的肩膀上,像一只温驯的猫。傻根先前还
试图挪开一点,可是挪一点,王丽的脑袋就跟一点。后来就几乎倒卧在傻根身
上。傻根靠窗,已经挪不动r,就冲王薄看,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俩换换?”
其实傻根感觉挺好,肩上搭个年轻女子是个福气,可他又怕人家不乐意。王薄很
宽容地笑笑,说:“不用,让她睡吧。”几乎就像是赏赐。傻根就有些受宠若惊,
重新坐稳了,用肩膀和半个身子托住王丽,动也不敢动,惟恐弄醒了她。他不能
辜负了人家的信任。如此坚持了个把小时,傻根很累了,也开始发困,就渐渐打
起盹来,和王丽耳鬓厮磨,睡得又香又甜。
  王薄没敢睡。
  王薄不睡是因为身旁的刀疤脸没睡。
  王薄试图和他聊聊,就问:“先生到哪去?”
  “前头。”刀疤脸爱理不理的样子,继续抽他的烟,地板上已扔了一片烟头。
这家伙显得百无聊赖,不时翻看那本有半裸女人的杂志,光线不太好,看不清

字,就只看封面和插图。一时又丢下,继续抽烟。刀疤脸精神好得很。王薄相信
他在等待时机。他在心里想,你不会有机会的。他决心和他较较劲儿。尽管他觉
得这事有点荒唐。荒唐就荒唐吧,人生在世,大约总会做点荒唐事的。
    此后的三天三夜,车上人上上一rF.最早一块上车的人大部分都下车走了,
惟独傻根和他周围的几个人没谁下车。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要去哪里,就这么死
死随着。
    王薄和王丽早已达成默契,两人轮流睡觉,不管傻根I临时下车买东西还是上
厕所。总有一人跟在后头。傻根已在他们严密监控之下。一次傻根下车买吃的,
一群人围住一个食品车,傻根掏出钱买烧鸡,不知道一只手伸进他的帆布包。王
丽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挤出人群iF要离开,王丽高跟鞋一歪栽在那人身上,转眼
间又从他裤袋里把钱掏了出来。傻根买烧鸡出来,王丽迎上去说看你把衣领都挤
开了,不冷吗?就上去为他扣衣领整衣裳拉正了帆布包偷偷把钱塞了进去。傻根
站得像根冰棍心里却热乎乎的眼泪几乎流出来,自从离开老家的村子,已经几年
没有女人为他这样拉拉拽拽整衣裳了,就热热地叫了一声:“姐,你真好!”王丽
说:“快上车吧,车要开了。”傻根在前头往车上跑,王丽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声
“姐”叫得她心里热热的血往上涌。
    在这三天三夜里,刀疤脸一直有些漫不经心。还时常抽空打个盹,他不可能
老是不睡觉。但只要傻根一动地方,他就会立刻醒来。他并没有急急忙忙跟着傻
根,可是傻根下车买东西上厕所,却一直都在他的视野里。刚才在车下发生的一
切,傻根浑然不觉,刀疤脸却从窗口都看到了。可他依然不露声色,掏出一支烟
又抽起来。
    这天傍晚,车到北京站。
    傻根要转车到郑州,王丽热情地帮他买票。傻根和他们已经很熟了。傻根说
姐太麻烦你了,王丽说你别乱跑就站在这里别动,对王薄说你看好他我去买票,
就急匆匆去了。北京火车站很热闹,傻根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东看看西看看,有
人聚堆说话,他也凑上去听听;看人扛个牌子接站,就上去摸摸牌子。王薄将他
扯回来,说你别乱跑过会跑丢了!傻根就笑笑站住了,仍是东张西望。王薄一边
看住傻根,一边也在东张西望。看了几圈,没发现那个刀疤脸瘦子,心里便有些
得意,估计这家伙看看无法下手,只好走了。王薄和王丽说好在北京下车的,他
要去中央美术馆看看画展,几年离开画界,他想知道画界有什么变化。现在刀疤
脸走了,就没人知道傻根身上带有钱,让他一人回去也可以放心了。
    过了很久,王丽终于捏着车票回来,圆圆脸上汗津津的,头发凌乱。王薄打
趣说遭抢啦?王丽说你倒清闲,买票差点挤死人,快上车吧时间要到了。拉起傻
根就往站里跑,看王薄还站着就说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王薄疑惑说干什么?
王丽说上火车啊去郑州。王薄说不是说好在北京下车的吗?王丽说我买了三张

票,干脆送他到家。王薄说你疯啦?王丽说我没疯,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扯起
傻根转身就走。王薄眼睁睁看他们要进去了,突然喊一声等等我!拎起包追了上
去。
    他知道他拗不过王丽。
    三人上了火车正在寻找铺位,一个小偷就盯上了傻根,手刚伸向他的帆布
包,就被王薄一把捉住了。但王薄没有声张,只用力捏捏他的手腕。小偷赶紧溜
了,他知道遇上了高人。傻根见王薄和那个人拉了拉手,就说你们认识?王薄说
认识。傻根说认识怎么没说话?王薄说他是个哑巴,刚才是用手语交谈。王丽捂
住嘴笑,傻根却信以为真。
    这次他们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