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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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路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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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护士,隔着厚厚的口罩,低声嘀咕着:“没声儿啊……”
  医生看看孩子,又卯足劲,打了许多次。
  产房内,依旧安静。
  傅雪萍早已没了力气,却仍努力撑着自己发抖的脑袋,一双红色的泪眼,紧紧盯着孩子。
  这时,从紫色婴儿的嗓子里,呜咽出了一声,绵软得就像是猫叫:
  “哇……”
  傅雪萍低下头,这才舒了一口气。
  再看时钟,已是清晨五点。那年轻的小护士,攥着傅雪萍惨不忍睹的伤口,极其不耐烦地摆弄着针线,胡乱地缝上了。她不在意手术台上原本青春靓丽的女子会留下多么丑陋的疤痕,也不曾顾虑,总会结婚生子的自己,若同样被护士这般宰割,她会不会像傅雪萍那样坚强,连一滴眼泪都不曾流下……
  满月。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婴,平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讶异地看着上空,那围作了一圈的脑袋。
  这隆重的起名大会,在孩子爷爷家举行。亲戚们全体报到,都围着小男婴兴奋地讨论着。大家左一言右一语,急迫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薛勤胜极不正经地笑说:“叫薛七对吧,这样我打牌就能老和七对儿了。”他又装出思索的样子,念叨着,七对不好听,要不然薛门清、薛自摸、薛发财……
  激烈讨论中,蓦地响起了一记沧桑的轻咳,大家便立即安静下来。只见爷爷拿出一张纸,颇具威严地说道:“我想了想,觉得薛浩不错。浩瀚远大,希望他将来
  能成大事。”话音落下,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因为家里儿孙的名字,几乎全是爷爷起的。
  “不行,不太好。”薛勤胜辩驳了一句,想必是记恨老父给自己起的名字,也招来过许多嘲笑。他像替自己叫屈那般,回嘴道:“这样容易被同学起外号儿,叫耗子,多难听。”
  爷爷有些意外,便望向角落,淡淡问了句:“雪萍,你有什么意见?”
  始终不语的傅雪萍,扬起微笑,平静地说:“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我希望他能勇敢做事,活得精彩,知其所往,自由坦荡。”
  傅雪萍骄傲地看着儿子,用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与博爱公布道:
  “薛适。”
  


☆、莫名的向往

    薛适体弱多病,傅雪萍又无暇照顾,她便将孩子托给父母,令薛适的姥姥、姥爷折腾了一年。而后,薛勤胜才将儿子接回北京,在文竹园小区住下了。
  文竹园小区,尚处于青年时代,楼房基本上都是近几年盖成的。小区的院子被一圈铁栅栏隔开,里面像是半个花园。在栅栏的外面,顺着楼房排列的方向,流淌着一条无精打采的渠道河,而这几近枯死的水,却有个极不相称的名字,永涓溪。
  傅雪萍所在的那栋楼,结构简单,亦即是一厅一室一卫。若是单人,或小两口住,倒也还算惬意。要是再加上孩子,那就有些不方便了。
  单位分房时,同事们争抢着各自心仪的房门号码,傅雪萍却躲在一旁,只等剩在最后的那一套。结果,第一层最靠近入口的那间住房,门牌号1013,被派给了傅雪萍。
  1013地处一层,采暖不好,又人来人往,显得脏乱。但傻人有傻福。整栋楼,只单单这一户,于主卧的内侧,多出了另一间小卧室。来参观的同事,都懊悔不已。而傻傻的傅雪萍,却还以为大家的户型都是一致的。
  就动物的生态来讲,绝大部分,都是雌性负责哺乳育儿,雄性负责捕猎觅食。动物如此,人亦是如此。但就本文所述的这个小家庭而言,先不论薛勤胜捕猎觅食的功绩如何,单说将育儿的责任全全推避给妻子这一点,那薛勤胜做得,就绝对是极致到位的了。
  性急的薛勤胜,除却在家吃饭睡觉,多是在外打牌赌博。他奔赴各处,麻将扑克无所不能,每场赌注的大小也不等。稍觉宽慰的是,赌博赢来的钱,他都贴补给了家用,并没有肆意挥霍。
  当时,傅雪萍也不懂,其实丈夫打牌赢来的钱,都是充满怨恨的邪物。他豪放一番,给妻儿大肆采买,又借以孝敬父母,其实,他是将自己本该承受的罪恶脱净,转而强加在了亲人的头上。
  每当夜深时分,薛勤胜才会回家。薛适很少见到父亲,对他的概念,也十分淡薄。
  或许父亲的唯一功用,就只有在饭桌上才能体现了……
  某天,晚饭时分。
  傅雪萍下班归来,保姆小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躺在小卧室床上休息的薛勤胜,听见媳妇回来了,便起身往外走。他行至主卧,抱起薛适,走进了客厅。
  薛勤胜坐在了角落里,把孩子放到了身旁的座位上。
  用餐时,小玲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吃饭。饥饿的薛适,则一直扭头盯着爸爸。
  傅雪萍同丈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霞走了,还找不找保姆?”
  “找啥,他都气走多少保姆了。”薛勤胜边嚼边说,责备地看着儿子。
  薛适眼巴巴地盯着父亲,只见对方又含混说道
  :“我看也就小玲能坚持下来。”
  “今天几点回来的?”
  “下午。”
  “昨天赢了吗?”
  “嗯……”
  薛适抬起头,把小嘴张成一个小圈,露出了几颗稀疏不全的小乳牙,无比期盼地等着。
  薛勤胜把嚼在嘴里的食物滚成中药丸大小,努努嘴,继而传进了孩子的口中。
  薛适接过来,有滋有味地砸吧几下,就咽了。
  趁薛适吞食的空当,薛勤胜夹起几块大肉,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没嚼两下,他便举起碗,用力扫拨着米饭。
  “慢点儿……”傅雪萍也不看丈夫,就那么温柔地劝慰着。
  突然,薛勤胜放下碗筷,两眼直视远方,静止不动了。小玲和薛适屏息盯着薛勤胜,就像他们自己也被噎住了一般,都惊惶地看着,只等薛勤胜的命令。
  薛勤胜鼓着腮帮,单手捶胸,另一手指向了凉杯,小玲便赶紧递过一杯水。薛勤胜猛地咽下,才将堵在胸口的疙瘩吞进了肚里。
  “你老不在家,家里出什么事儿怎么办?”傅雪萍不抬头,平静地问。
  “能出什么事儿啊。是吧,儿子。”薛勤胜深咽一口,看看孩子,微微笑了一下。
  薛适很少见到爸爸笑,于是兴奋地踢了踢腿,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令餐桌微微晃动,将那盛得满满的汤,摇洒出了一点点。
  薛勤胜的表情瞬间狰狞,瞪着薛适,用他惯有的震心音量吼了出来:“闹!”
  一直低头的小玲,吓得浑身发抖。薛适一阵冷颤,呆愣地看着爸爸,惶恐得无所适从。
  即刻,薛适瞄向妈妈求救,见她只是苦笑摇头没甚帮处,便乖乖低下脑袋,默默吃起了碗里的玉米糊……
  不知是谁说的,男人只会变老,永不会变成熟。其实男人永远都是孩子,硬要论区分,也就是学龄前、幼儿园、小学生这样细微的差别。男人女人组成家庭,生下孩子,本就是一个共同学习的过程。男人若还成熟些,妻儿便能少受罪。如若反之,便真的是苦上加苦了。
  另一晚,薛适发烧了。
  独自在家的傅雪萍,守着高烧不退的儿子,焦灼难耐。
  她绞尽脑汁,打电话到各处,终于找到了薛勤胜。
  电话那头,丈夫边下赌注,边敷衍妻子“马上回家”。他都没心思听儿子的病情,便将电话挂断了。
  傅雪萍给儿子喂了药,又用酒精擦拭了他的身体。少顷,薛适睡了过去,傅雪萍以为药效发挥了作用,便静静守在孩子身边,等着声称“马上回家”的丈夫。
  蓦地,只听迷迷糊糊的薛适,含混地念了句:“妈妈,下雨了……”
  傅雪萍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儿子只是闭着眼,嘴巴却一张一翕地嘟囔着,有的话能听清,有的却不知所云
  。
  傅雪萍将体温计塞进孩子滚烫的腋窝里。等拿出看时,她微带着哭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体温计的水银柱,赫然指在四十一度的上方。
  她知道,丈夫是指望不上的了。傅雪萍抱起孩子,在半夜里,直直奔向了儿童医院。
  意识模糊的薛适,已没有什么记忆了。印象中,自己伏在母亲的背上,只记得母亲一呼一吸之间发出的低吟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抑制着喉中的郁气。但是那一天,薛适没见到妈妈落一滴眼泪。
  就是那一天,娘儿俩根本没有见到,那承诺着“马上回家”的薛勤胜……
  某个深夜。
  睡在床上的薛适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他隐约听到很多器皿摔到地上的声响,还能听见小玲阿姨那颤抖着的呼唤声。
  薛适觉得害怕,想找妈妈,于是爬下床,循着厕所的灯光,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他刚刚学会走路,脚步还不是很稳。
  从虚掩着的厅门探出头,薛适看到小玲站在厕所门口,背对着他,浑身发抖。
  再探出些头,孩子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母亲瘫在厕所地板上,全身裸…露并抽搐着,两排牙齿露在外面,死死咬着一块干瘪的肥皂……
  薛适吓得一喊,就再也出不了声了。小玲回头看见他,立刻把他抱回到床上,哆哆嗦嗦地嘱咐着:“千万别出来……”
  薛适还在床上愣神,回想着方才的景象,只见小玲吃力地架着傅雪萍,正一步一步往小卧室走去。小玲微微啜泣着,步伐非常僵硬。
  忍了两分钟,薛适再也憋不住了,他一边哭闹,一边呼唤着妈妈。
  小玲从里屋走出来,抱起薛适,焦急地说:“妈妈让你过去呢,妈妈抱……”
  进了小卧室,薛适看到一个女人,面部微肿,青筋暴起。更可怕的是,她的左眼从眉毛到脸颊完全鼓了出来,形成一个紫色的大包,丝毫看不到眼睛。那女人反应迟缓,机械式地抬起头,被发丝遮蔽的右眼,死死盯着孩子。过了几秒,她才抬起胳膊,怏怏地说:“来……妈妈抱……”
  受到惊吓的薛适,失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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