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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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路行-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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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无法改变任何人。若要挣脱苦海,唯有转变自己的心境。
  从误入歧途,到后来全心全意地投进佛法的怀抱,傅雪萍终于找到了心灵的抚慰,修身养性,同时感化儿子的满心怨恨。直至后来,母子二人竟对薛勤胜的豪赌行径无动于衷了。
  薛适总听得母亲这样教导自己,说父亲的赌资,都是他自己挣来的,善用也好,糟蹋也罢,他有决定权,都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就由他去了。
  之于父
  亲,薛适本是无爱。渐渐放下仇恨后,便更不将父亲放在心上了。虽然父亲总不定时地甩些钱票过来,并且,自己也能借着父亲的饭馆,肆意宴请同学以撑面子,但薛适心中十分明白,家中一无存款,二无房产,哪怕是最小的风浪,也能将这个看似红火的家庭,冲个摇摇欲坠。
  零四年十一月,风光多时的薛勤胜,终就向着没落的低谷,直直滑去了。
  尚且记得,是因为规划部门强行收房。租借店面经营饭馆的薛勤胜没钱周转,便与房东争执起来,想抓着对方毁约的短处,多索要些赔偿金。
  薛适眼看着,这个陪伴自己成长壮大的饭馆,停了电,断了水,惨淡支撑几日后,还是经营不下去了。那些熟识的员工,四散而走,饭馆内的桌椅板凳,也都被一一搬了去。到最后,就只剩了个空荡阴冷的大厅。
  薛适亦曾偷看到,父亲只身一人,在昏暗的厅内低头打转。父亲不时叹气,隐隐带着呜咽的哭腔。其实薛适不解,父亲悲叹的是什么,是他疏于经营而失却了的生意,还是他多年享乐却毫无收获的生活……
  父亲落得这般田地,薛适深知,是对方咎由自取。然而埋怨之余,更多的还是悲怜。薛适暂时住进了饭馆,希望借此机会,能给父亲带来些许安慰。
  然而那几日,薛勤胜总是不见踪影,或许是为了事务奔波,抑或是无颜面对儿子。
  某晚,薛适借用父亲的电脑,与同志网站上的陌生男子们调侃闲扯。恰巧,有人发帖,说自家住在那附近,寂寞难耐,寻人见面。
  薛适联系对方,即刻得到回复。离睡觉时间尚有空余,薛适亦无所事事,便应允了对方的邀请。
  薛适裹上风衣,将办公室房门掩开一缝,忐忑张望。大厅内漆黑幽静,唯见路灯的淡淡黄光,从落地窗外投射而来,仿佛户外的夜,都比这墓穴温暖许多。
  薛适双手握在胸前,眼睛半睁不睁,循着光亮,小步挪到了门前。他解下拴在门把间的链锁,侧身挤出,又在外侧,将大门叮叮咣咣地锁上了。
  薛适缩身弓背,躲着冷风,沿路灯慢慢行走。几步过后,他转弯,抬头盯着那一栋栋居民楼,回忆着小学同学都曾住在哪门哪户,思忖着那些熟识的老友还剩几个。他念起自己小时干过的荒唐缺德事,便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晚风阴冷,路上再无他人。薛适又走了一阵,见前方出现个身影,穿着及膝的单层风衣,仰着脖,缩着肩膀,脚步痞气颠颤,向薛适缓缓走来。
  那身影站定跟前,抬头盯着薛适,招呼道:“是你吧?我就是刚才发帖的。我叫张帆。”
  张帆自称一米七三,却比薛适矮了半头之多。他脸型椭圆,发丝烫过,小卷纠
  缠杂乱,像是顶着一坨尚未煮透的方便面。风衣下方,缩腿裤裹得严实,再配他脚上那双细长的帆布鞋,反将他衬得更加干瘦了。
  薛适失望不已,但碍于礼节,仍微笑着回应了对方。
  张帆走在薛适身旁,见四下无人,便抬起胳膊,费力搭上了薛适的肩膀。两人就保持着这别扭的姿势,歪斜着走进小区,见楼根有个隐蔽的石亭,便颇有默契地钻了进去。
  薛适犹豫一番,俯身坐于石凳上,即刻便凉透了屁股。头顶石柱上,攀着许多干枯的藤蔓。月光透过阴云,淡淡照过,丝丝缕缕地撒在四周各处。
  张帆挨着薛适,大方坐下,问起了薛适的学习情况。
  薛适摇头,腼腆笑笑,权当回应。
  对方倒挺了挺自己单薄的身板,鼓励道,时间尚有富余,如他一样,突击半年,定能冲过一本线的。
  对于学习,薛适早就没了兴趣。受打击久了,如今听到这番安慰,也仍是提不起劲来。
  张帆见薛适失落,便轻咳一声,抬手搂住了薛适。薛适见状,便顺从侧头,作势要靠在对方的肩上。然而,张帆个头太小,薛适使劲压低脑袋,才将将蹭到了对方的肩头。薛适忍着脖筋的酸胀,想象着二人当下的背影,直觉得滑稽万分。
  张帆不知薛适辛苦,很是满意这个状态。他摸过薛适的手机,十分随性地翻看起来。
  薛适斜眼盯着,念及短信都已清空,便闭上眼,任由对方摆弄了。
  少时,只听张帆得意反问道:“还说自己学习成绩不好?你是市立中学的吧?我见了多少男孩儿了,你们的校服我都认识。”
  薛适睁眼,见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翻着手机内的相片,唯恐张帆再看出什么端倪,便伸手去够,却被对方躲开了。
  正要争抢时,张帆猛地起身,蹿到对面石凳上,高举手机,将屏幕冲着薛适,极度惊讶地问:“你也认识他吗?”
  薛适抬头,才见画面中,正是余阳干弟弟的图腾纹身。
  薛适跨步抱住对方,玩命抢过了手机。
  张帆只当嬉闹,即刻摸摸兜,掏出自己的手机,捣鼓一阵,遂拨通号码,将手机贴在了耳边。他眯眼盯着薛适,坏笑等着。
  薛适浑身发冷,心内越感不安。
  接通后,张帆得意洋洋地简述了方才的经历。
  只听电话那头,余阳的干弟弟兴奋叫嚷,声音穿透听筒,清晰炸开:“……他还真是个Gay啊!”
  对方如此失控,张帆反倒有些惊讶。他疑惑地盯着薛适,不断点头,兀自念叨着:“他是Gay啊,原来你们俩不认识啊……”
  薛适二话不说,迈开大步便跑。他不顾身后张帆的呼喊,一溜烟逃回了餐厅……
  翌日上学,午休时分,男生们飞奔而出,冲向食堂。女生三两
  结群,也陆续走出了教室。楼道内甚是喧嚣,薛适却坐在寂静的班级里,心慌阵阵。
  余阳,反常地沉闷了一上午,闭口不言。而今,她也坐在原位,与薛适留在空荡的教室里,一动不动。
  薛适忐忑地等了很久,才听对方干咳一声,吞吞吐吐地问道:“你……昨天……是不是见什么人了……”
  “没有啊!”薛适慌忙回应,继而憋气,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往日豪迈的余阳,气势散尽,声音绵软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干弟弟,昨晚……咳……”
  她止住话茬,顿了一阵,而后像是鼓足勇气,尴尬问道:
  “你……你是同性恋么?”
  薛适慌忙站起,作势要跑,却隐隐觉得下…体湿濡,像要失禁一般。他故作轻松,眼神飘忽着回应:“当然不是了!我怎么能是那个呢!你怎么想的!”
  说罢,薛适干笑几声,勉强迈腿,朝门口逃去。临走时,他悄然回头瞥了一眼,却见余阳仍是低着脑袋,一双眉眼僵硬,毫无神情。
  薛适只得默默走远。一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显得虚幻缥缈。他反复回味着余阳尴尬的样子,只觉心凉。
  平日里,如做贼那般谨慎敏感,却还是露出了马脚。薛适已不期盼余阳能坦然接受了,他只愿,余阳不会将此事告诉他人。否则,自己维持了多年的伪装,便要轻易崩坏了……
  


☆、逃

    余阳与薛适,原本亲昵的一对伙伴,这几天着实是尴尬了好一阵。
  那天周二,放学较早,却轮到薛适值日。
  班内已不剩几人了,薛适见余阳仍在座上,便闲散地摆弄着笤帚,故意在她身边晃悠,欲要寻个搭话的机会。
  还未开口,远处走来一文静的女同学,手掌合十,拜托薛适去倒垃圾。薛适微笑应允,不情愿地披上外罩,拎走了袋子。等他再回班级时,屋里已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
  薛适站在教室中央,暗自叹气。班级一侧,三扇窗户齐齐敞开,却都像是覆着一层屏障,将淡红色的霞光挡在了室外。窗下即是篮球场,呼喊呐威阵阵传来,一声一声越过教室,消散在了空旷的走廊里。
  薛适关上窗,将背包甩在身后,继而踱步于课桌之间,随意浏览着同学们刻画的记号。
  蓦地,便听走廊深处,传来淡淡的哼唱。
  翻着我们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
  凭着本能,薛适赶忙走出教室,刚一转身,便见远处,那副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缓缓靠近着。
  这场景,薛适已然幻想了许多次。空旷沉寂的走廊,自己与林峰漫步相遇,而后目光一阵交汇,将隐藏许久的情愫全然托出。无论结局是喜是悲,都不在意。起码,逮到了坦白的机会,那便不能错过,留下懊悔。
  薛适双腿发颤,却还是迈步而去。
  林峰如往常那般,高昂着头,坦坦哼唱。他一颠一颠,跨着自负的步伐。
  看着你哭泣的脸,对着我说再见……
  林峰随性浅唱,薛适却认真听着。然而,心内鼓噪越发强烈,一声声震荡着耳膜,亦将他的面皮烧得滚烫。
  林峰这副欠抽的德行,在薛适眼中,竟可爱到了极点。
  即将消逝的霞光,趁最后一刻绚烂燃烧,直直射过走廊尽头的小窗,照在林峰周身,映衬得金光闪闪。
  薛适不敢直视,只得压低脑袋,忐忑前行而去。
  也许你已经放弃我,也许已经很难回头……
  那团炙热的气息,逐步逼近。薛适即将被点燃时,乍一抬头,竟见林峰,也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薛适慌乱不已,心绪大乱。他发觉自己恰恰行至厕所门前,便猛然拐进,奔向了最内侧那无门的隔间。
  然而,走廊内的脚步声,亦逐渐清晰。它伴着哼唱的节奏,越发靠近。
  畏惧与期盼,往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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