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闲仿佛散发着光芒。出神的薛适,不由得思忖,究竟是这份坚定吸引着自己,还是他这个人吸引着自己?退一步讲,倘若真的跟他在一起了,那么,坚守对方的最重要原因,必定是积极进取、明确未来这一点吧。
直待莫闲摆了摆手,薛适才回过了神。
那个周末,莫闲邀薛适去他家玩,声称要亲自下厨,露两手给薛适看看。
薛适一直好奇莫闲的男友会不会突然现身,但看对方十分笃定,也就没问出口。
傍晚时分,莫闲驱车,将薛适接到了他家楼下。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区,几栋二十余层高的细瘦楼房四散而立,院内空间宽敞,树木仍是枯枝,看不出绿化的成效如何。
莫闲领着薛适,进了最靠近大门的那栋楼。搭乘电梯,拐进过道,莫闲打开房门,侧身将薛适迎了进去。
还未开灯,屋内仍是一片昏暗,但一股莫名的臭味便率先冲进了鼻腔。莫闲反手关上门,抬腿脱下鞋子,他左手扶着墙壁,顺势按下了开关。
明亮的黄光在室内泛起,大厅变得亮堂起来。放眼望去,电视柜上散乱摊放着各种单据。双人沙发像是缺了个腿,斜倚在墙边,靠背上还搭着几件待洗的内衣裤。正中,玻璃茶几的上下两层胡乱码放着各类杂物。餐桌反倒成了书桌,笔记本电脑斜仰着摆在上面,还有几根粗细不一的电线盘踞在旁。
薛适换上拖鞋,在屋内谨慎挪步。他随手拉开那扇毛玻璃推拉门,只见那狭小的空间被当做了储藏室,亦或是用垃圾堆形容才更为贴切。大小不一的纸箱胡乱堆放,纸箱上叠摞着各式杂物,杂物上还勉强托举着其他零碎。薛适屏住呼吸,仿佛吐气都会造成一场崩塌似的。
莫闲从背后抱住薛适,伸手关上推拉门,
略显羞愧地说:“里面有点儿乱,别看了……我先去厨房收拾一下,你把外衣放到卧室里吧。”说罢,莫闲将薛适轻柔地推向另一道门,直等对方走开后,他才迅速挤进了厨房。
薛适进了卧室,才觉气味越发浓郁。他摸向墙边,开了灯,只见盘踞中央的双人床上,被子皱成一团,旁边散乱着各式衣物,裤脚都耷拉到了地上。勉强嗅嗅,倒不觉被子有多臭。循着气味,目光转向一侧,只见床头旁边,摆着一个硕大的垃圾桶,翻转式的桶盖封得严实,却仍挡不住它肚里反出的气味。薛适狐疑地撑起鼻孔,颇为熟悉的腥味直冲入脑。那原本勾人欲望的气味,如今像是变了质,闻着十分刺鼻。
脱下外衣,薛适逃出卧室,向厨房走去。推开虚掩的门,莫闲正站在水池前,奋力刷洗着满盆的餐具。薛适着实担忧,便问道:“要帮忙吗?”
“你会做饭吗?”莫闲扭过头,吃惊地问。
薛适回忆着父母每日调…教的艰辛岁月,只谦虚地回了句:“帮你打下手吧。”
莫闲不由得笑出声,感叹道:“北京孩子,娇生惯养,怎么可能会做饭呢……像你这样懂得收拾屋子的,就已经很难得了。”
薛适淡淡一笑,不再回他。
厨房内侧,尚有一扇敞开的小门,外面即是阳台,约莫两平米左右。薛适侧头望去,见滚筒式洗衣机上压着一盆贝壳,一罐石头,还有其他不知名的杂物。最惊人的,则是那阳台的地面,整整糊上了一层黑泥,污垢有几毫米厚,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薛适想象着刷洗地板的场景该有多么费力,便觉得牙根直在阵阵发痒。
那不知堆积了几天的碗筷,终于被莫闲洗完了。他翻出冰箱里的蔬菜,将鸡翅放进了微波炉化冻。
薛适站在一旁,等着对方的吩咐。莫闲只当薛适是在客气,便兀自按住圆白菜,低头切着。
薛适观察着对方的动作,见他略显笨拙,便底气大增,主动接过了菜刀。薛适下手快速,动作麻利,将丝切得又细又匀。莫闲站在一旁,张着嘴,频频赞叹着。
薛适打下手,为莫闲递送切洗完备的材料,又趁对方掌勺之际,将台面清理得十分规整。莫闲总忍不得盯住薛适,那赞许的眼神,却还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二人配合有致,饭菜很快出锅,干净利索。薛适津津有味地吃着,夸赞莫闲手艺纯熟。吃完后,莫闲将碗筷堆进水池,说改天再洗。薛适嫌恶,便嬉笑着走进厨房,赶忙将餐具迅速洗净了。
莫闲故作心疼,顺势抱住薛适,将他带进了卧室。薛适躺上床,尽力忽略着枕边的一丝丝断发。他褪去衣裤,则更明显感受到了附在床单上的细小颗粒。
薛适不顾,全然投入莫闲的怀抱
。缠绵一番,激情四溢,莫闲取过床头的瓶装润滑油,在关键部位一番倾倒。薛适抬眼,见那润滑油丢了瓶盖,瓶口四周还沾满了灰尘与掉发。他两眼一闭,只默默沉浸在了云雨之中。
事毕,莫闲取过纸巾擦拭污秽。他将手里的东西揉作一团,丢进了床头旁边那个硕大的垃圾桶里。薛适扭头,趁桶盖翻转的瞬间,见到里面塞满了发皱的纸团。那是亿万精虫的坟场,守尸人任由它们干枯腐烂,浓郁的气味不知积累了多久,向外隐隐翻涌着。
蓦地,床头柜那边,莫闲手机响过一声,他便拿过查看。薛适倚在对方胸前侧目,见发来短信的那人,名叫迟秋,只短短地报了两句:
我睡了。夜一死了。
莫闲将手机放到一旁,叹了口气。
薛适始终不知道那人所说的夜一是什么,小猫,还是盆栽。他盯着某处,视线渐渐模糊,心想,自己终就还是闯入了别人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关系,适时,就该停止了吧……
☆、骑虎难下
之后,薛适始终保持着被动姿态。但莫闲的追求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薛适的学校离市区很远,开车上高速,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莫闲平均三天报到一次,或请客吃饭,或接送回家。听闻薛适感冒,他还特地送了许多药来。对于莫闲的关怀,薛适默默享受,也相当不舍。在这条介入别人感情生活的不归路上,他总找不到悬崖勒马的确切时机。
某晚,宿舍。
舍友们抱着各自的笔记本,玩着对战游戏,兴奋地叫嚷着。
薛适独自躺在他那与世无争的上铺,蓦地就收到了莫闲这样的短信:
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只这一句话,看得薛适莫名其妙。他只能猜到,这是莫闲缺乏自信的犹豫。或许莫闲对自己有着炙热的情感,但他始终都没有得到薛适肯定的答复。用自己三年的感情生活换一段不知结果的飘渺绽放,任谁都会踌躇吧。
薛适苦笑着,确实不知该如何回复。
我不是认真的。
太伤人了,况且也是假话。薛适与莫闲接触,从未抱着丝毫玩弄的心态。
我不确定,我不想拆散你原本的感情生活。
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事到如今,还能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吗?
薛适犹豫着,慢慢按压手机,编凑着他自以为对方唯一预期的、也是当下唯一能回复的答案:
我是认真的。
等了半晌,对方却没有了反应。薛适甚至怀疑,莫闲究竟看到这条短信没有……
三月三十一日。
魔兽世界同志公会将在当天中午举办一个小型的聚餐会,报名者将近二十人。莫闲提前通知薛适,说要带他出席参加。
上午九点多,莫闲开着他的夏利,来到文竹园,将薛适接到了他那依旧凌乱的家。停车上楼,二人稍适整顿,薛适大喇喇地将书包放在了瘸腿沙发上,便跟着莫闲出门了。
他们乘上出租车,约莫半小时后,到了约定的餐馆。走入哄闹的大厅,薛适跟在莫闲身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询问过服务员,那丫头抿嘴一笑,遂端起胳膊,指向了拐角处那包间的房门。仅仅望向那虚掩的门缝,也能感受到屋内呼之欲出的骚气。莫闲大步流星,径直推开了房门,哄闹声扑面而来。众人侧目,即刻便又安静了许多。
迟到的莫闲抱歉两声,继而便颇为自豪地,从背后搂过了羞怯的薛适。
薛适腼腆地笑着,只见包间内那两张圆桌,被十几个男生分散围坐着,他们部分眼熟,部分生疏。
众人用目光守候着莫闲和薛适,趁他俩入座的空当,个别有心的,互相递送着眼神,那眉眼挑动得天花乱坠,只一秒,便传递出了许许多多复杂的信息。
起初,话题都是围绕着魔兽世界
聊的。酒过三巡后,气氛渐暖,几个好事的也慢慢开起了黄腔。个别同志过于腼腆,于是,领头的那个,便提议大家玩国王游戏。此招奏效,同志们各个脸颊绯红,比平时又放开了许多,哄闹中,趁机索吻的,都不在少数。
薛适左挨莫闲,恰巧,右边亦坐了个略显年长的大叔。大叔身材精瘦,五官标致,配那络腮胡渣,也肯定是有相当的市场。
适逢,那大叔得了指令,若索不到薛适的亲吻,便要脱光上衣。
嬉笑中,不知是谁,冲薛适喊了句:“别答应他!让他脱衣服!”
然而其余的人,则好奇地盯着薛适,并不时瞄向他身旁的莫闲,都像在期盼一场好戏似的,那样幸灾乐祸。
薛适侧头,见莫闲挂着大方的笑脸,便转头,爽快地吻上了那位大叔。
不知内情的大叔松了一口气,低声感谢着薛适的帮忙解围。莫闲亦是没什么反应,只微笑着喝酒谈天。其余的,则纷纷投射着目光,眼睛眨得像是高频闪光灯一般,个中心思,耐人寻味。
坐薛适对面的那矮个男生,样貌清秀至极,算是会中元老,与莫闲关系颇为密切。吃饭时,他总低着头,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那一刻,他忽的起身,向莫闲走来,并推说有事,要先离席。
那清秀男生与莫闲耳语,一副故作亲昵的样子。罢了,他竟捏住薛适的肩膀,压低嗓音,神秘地丢了句:
“好好玩儿吧……你……”
薛适含笑点头,只觉那人的手指都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