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雪原,那伫立在风中的大树,那远处朦胧的群山,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为他们祝福。 “嗬,幸亏找到了。” “还以为要冻死在外面呢。” 他们终于在一家旅馆里找到了房间,这是论山最偏僻的一家旧旅馆。当他们敲响旅馆的大门时,经营旅馆的老太太摘下老花镜,咂着舌头说: “哎呀,身体都冻僵了啊!嗯,有房间,给你们一间最暖和的。” 已经凌晨3点多了。 房间中央挂着朦胧的日光灯,窗户似乎用塑料布在外面封起来了,不停地在风中呼嗒着。 两个人钻进暖暖的被子里,互相用脚踢对方,在被子里打闹起来。身体很快暖和过来了,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房间的天花板很矮,似乎跟奇朔一样高,墙上贴着条纹壁纸,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不但暖和,而且给人的感觉很温馨。 他们关了灯,外面的灯光透过门窗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他们并排躺着,闭上眼睛。 “奇朔。”    
丝蝶(4)
“嗯?”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你现在随身带着我的照片吧?” “是啊,在皮夹里。” “我的照片……嗯,交给我保管行不行?” “你想要回去?为什么?” “没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已经给我了,再要回去?出什么事了吗?干吗突然要我把照片还给你?哈,是不是你打算忘了我,怕我整天看照片忘不了你?” “嗯,你说对了。” “哈哈哈!告诉我真正的理由,我就还给你。” “是……吗?嗯,有人说……男人去当兵的时候带着女朋友照片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说两个人会分手,这是一种迷信。” “哈哈,真够稀奇的……我听了那么多关于军队的事,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呢。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绝对不能还给你。要是没有你的照片,我往后三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而且,凡是有女朋友的人,哪有不在皮夹里夹一张女朋友照片的?” “是吗?” 茵宁想叹一口气,但还是无声地咽了下去。 “别担心,放心吧!” 奇朔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抓住茵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睡吧。” “奇朔,你先睡吧。” “你更累呀,今天从汉城出发,光是坐车的时间就……” “还是训练兵先睡吧,你睡了我就睡。” 奇朔摘下眼镜放到稍远处,仰面躺好,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闭上眼睛。茵宁继续靠在墙上。 “茵宁,怎么?你真的打算把我当成一匹狼来看守吗?” “当然。” “呵呵呵!” “嘻嘻!” 奇朔闭着眼睛嘟囔道: “真……奇怪……” “什么?” “是不是你施了什么法术?我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困……死了……睡意……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嗬,真的吗?” “呵呵……呵呵……” “笑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跟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女人……一起过夜……” “……” “可是,真的……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能……就这么睡着了……” “那不正是你的优点吗?” “不……不……这个晚上……我不知道……梦想多久了……” 说着说着奇朔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见他已经睡熟了,茵宁先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又悄悄爬起来,低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她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的光头、额头和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悄无声息地抱起自己的双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听着他轻微的鼾声,看着他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被子。 他也一定很紧张吧?虽然表面上对去当兵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退伍之后的事情也要想清楚,他的心情茵宁猜得出来。 爱的人……非常爱的人…… 茵宁安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慢慢脱起衣服来。她想,如果今天晚上能跟他融为一体,不要说等三年,就算是等一生也没有问题。自己的心已经接纳了他,现在就该用自己的身体接纳他。 茵宁一件一件脱着,手在抖,身子也在抖,仿佛一棵抖动枝干的树,把叶子抖落在地上。 真美!是身体脱掉了心灵的衣服,还是心灵脱掉了身体的衣服?要不就是身体和心灵同时脱掉了衣服,展露出了表里如一的和谐的美。 在朦胧的夜色中,她的身体白得耀眼,仿佛是用白色的雪雕刻出来的。 如果自己靠近他,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他的嘴唇也许会把自己熔化掉。这样的念头使她抖得更厉害了。 茵宁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把脸贴在奇朔的胸脯上。 他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停了下来,身子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茵宁的脊背上。 奇朔啊,你别动,抱紧我!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我要让你带走我的一切。 奇朔还是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交织着迷茫与惊异。 茵宁仰卧着,伸手拉过奇朔的手放在自己胸脯上,满脸真诚地望着他。 奇朔低头看着茵宁的脸,抽出手来爱怜地抚摸着。 “啊……” 茵宁闭着眼睛,睫毛簌簌抖动,脸上的手轻柔如风,吹得茵宁心潮涌动。 你不知道吧?你一定不知道。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是个公主,住在紧闭城门的城堡里。 很多王子都想打开那扇心门,然而,在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当中,女人只会选中一个,为他敞开紧闭的门。奇朔,你就是我选中的那个人…… 茵宁的额头……鼻梁和嘴唇……温润的双颊……脖子……纤瘦的肩膀……细长的胳膊……温暖的手掌和白净的手指……蕴藏着梦想和美丽晚霞的胸部……平滑的腹部……可爱的肚脐……藏着轻快而纯粹的热情的腰部和臀部……还有……似乎为远途旅行伸开的长腿……总是开心地笑着闹着的可爱的脚指头……每个部位都感受到了“风”的温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睛也睁不开了,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水面上行走的沙子堆成的人,一点一点地被融进水里。    
丝蝶(5)
突然间,茵宁“啊——”地惊叫了一声,她看到一个透明的东西从她的胸中飞了起来,一直飞向她闭着的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丝蝶。随着丝蝶翅膀的扇动,无数闪光的粉末簌簌落下。这种蝴蝶,孵化出来展开翅膀就只为爱四处飞翔,可怕的是,它的嘴从一出生就是封起来的。 为什么……那种蝴蝶突然扇动着翅膀飞到茵宁的意识和无意识的边界上呢? 茵宁看到那种蝴蝶在自己的眼睛里飞来飞去,留下不计其数的点点星光,不由自主地全身抖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平静下来,像没有一丝风的水面,但很快又像惊涛骇浪一样抖动起来。 奇朔的手也在跟着茵宁的皮肤颤抖。 我的手是在抚摸她的全身吗?我的心伸出去,是在深情地抚摸着她无比温柔的心,跟她打招呼吗? 瞬间,奇朔被一种几乎要燃尽全身的欲望控制住了,他的内心深处像活火山一样喷出火焰。他想拥有她,进入她体内最深处,跟她体内的那个“她”见面…… 但当他把自己滚烫的唇贴在她湿润的唇上的时候,那个少年的脸随即浮现在他眼前,这张像飞碟一样飞过来的脸,一下子切断了他滚烫的呼吸,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答应过我会保证姐姐的贞洁,是不是?你答应过我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奇朔一时间觉得难以置信,满腔激情竟然瞬间被自己跟少年的约定拦腰切断了! 一定要遵守约定……一定! 奇朔的动作停了下来。 茵宁睁开眼睛,看到奇朔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脸,眼神明亮,闪着蓝光,那闪亮的光一直落进自己的心里。 “爱你……” “茵宁,你就在我心里。” 此时的茵宁却感觉他的心已经在自己胸中筑巢安居了。 奇朔把脸贴在茵宁柔软的胸脯上,两行泪水在无声地流淌着。他的灵魂似乎已经穿透她胸前纯净的水面,落了下去,激起层层涟漪。 太快乐了,太悲伤了,快乐和悲伤上升到最高处,融为一体……茵宁抚摸着他还在流泪的眼角,自己脸上也无声地滑下两行泪,她慌忙抬起手,擦掉了脸上和眼角的泪水。    
渴望(1)
“第三名!真的是第三名吗?” 看到成绩单,大哥的眼睛瞪圆了。 面无表情的才民跪坐在里屋,头低着,眼角却瞥着窗外。窗外传来鸟鸣声,似乎有几只矫健敏捷的鸟在啄食空中飞舞的阳光。 大哥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干咳几声,掉头看着妻子。 “怎么样?这就是我弟弟!” “弟弟本来就聪明,最近又这么勤奋,当然会出好成绩了,是不是?” 才民始终一言不发。 “今晚吃什么?” “嗯?” “买只烤鸡,要大的。” 大嫂拿起电话叫外卖送烤鸡来的时候,大哥把成绩单扔到才民面前。 “你瞧,只要用功就能做到。下个月考第一,再下个月进入全校前五名!有什么做不到的?都是一样的学生。” 这是1992年4月11日,才民上初三后第一次拿到成绩单的日子。 附近的烤鸡店像一直在待命一样,立刻就把烤鸡送来了。大哥揪下一条鸡腿,递给才民。 “你吃!” “……是。” 另一条鸡腿大哥揪下来自己吃起来。 “你也吃吧!” “是。今天心情真好啊!瞧,弟弟学习好,大哥多高兴啊!我也跟着沾光,吃上了烤鸡。” “嗯,学习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个月前我不是给过你一张报纸吗?叫你贴在墙上跟着学的那张。” 大哥说的是年初报纸上的一篇报道,内容是一个小学毕业的擦皮鞋的人以优异成绩考入汉城大学的故事。当时大哥用手掌使劲拍打着地面,对才民说: “喂,臭小子!你也睁大眼睛读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