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劫作者:尼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他的劫作者:尼罗- 第19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了帽子,也冲上了最前线。重机枪的主射手被一粒子弹穿透了胸膛,低头死在了阵地上。霍相贞推开尸体顶了上去,对着前方就转动枪口开了火。
  开火之后,霍相贞感觉自己也要和前方那一片片倒下的敌兵一起死了。重机枪的枪声几乎等同于一架小炮,震得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他咬紧牙关忍着头痛,胸中一阵一阵的烦恶,仿佛随时都要呕吐,让他迫不得已的屏住呼吸,甚至连气都不敢多喘。及至新的主射手赶过来了,他才一翻身让出了位置。紧闭双眼咽了口唾沫,他神情痛苦的一跃而起,弯着腰又跑向了炮兵队伍。
  一场仗打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是不分胜负。眼看敌方的援兵越来越多,霍相贞进退两难——退了,就不容易再回来;不退,又没有打持久战的资本。
  正当此时,敌方阵地忽然乱了套,像是起了内讧一般。霍相贞立刻下令停火,同时只见敌营之中杀出一队血葫芦似的骑兵,头也不回的向这边疾冲。霍相贞心中一惊,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正要下令开枪震慑。不料领头骑兵忽然向上举起手中步枪,步枪刺刀上绑了一面旗帜,旗帜迎风招展,上面赫然一个“霍”字。
  霍相贞看得清楚,连忙让小兵让路。而在骑兵在冲入霍军阵地之后,马背上的士兵立刻就翻滚下来了,其中一人勉强坐起,怀里还抱着一个。霍相贞快步走过去一看,只见他怀里抱着的人,正是雪冰!
  雪冰快要死了。
  他不知是受了多重的伤,黄呢子军装的前襟都被血浸成了黑红色。霍相贞跪在雪地里,轻声唤道:“雪冰?”
  雪冰缓缓转动眼珠,漠然而又寒冷的注视了他。
  几秒钟过后,雪冰闭了眼睛,低而清楚的说道:“回保定。”
  霍相贞颤抖着答应了一声,然后从士兵怀里接过了雪冰。让雪冰枕到自己的臂弯里,他一边支使周围的小兵去叫军医,一边去解雪冰的军装纽扣。雪冰伤得太厉害了,再不止血的话,他的血就要流光了。
  然而纽扣刚解了两三个,霍相贞忽然停了动作。盯着雪冰苍白的面孔,他慢慢抬起染血的手指,凑到了雪冰的鼻端。
  雪冰死了。
  霍相贞哆嗦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没有眼泪。
  收紧双臂抱了雪冰,他抬眼往远方看。心里空落落的,眼前白茫茫的,雪冰也死了。
  霍相贞把雪冰绑在了马背上,然后开始着手撤退。
  来得艰难,走得更艰难,而且还有追兵。霍相贞一路且战且退,想要尽快撤到石家庄,好乘火车沿着平汉线回保定。哪知队伍还没进入石家庄,他就听闻铁路被中央军截断了。
  石家庄和保定之间无法通车,并且还有中央军活动,想要回保定,只能凭着两只脚一杆枪打回去,显然是不大现实。霍相贞一时无法,索性放弃北上,抓了几列火车往南回了顺德府——毕竟是在顺德府经营了半年,而且此地也有几处天险,走投无路之时,先回来喘息几日也是好的。
  然而他刚刚进入邢台县,就又得到了新的军情——驻扎在河南的中央军,也杀过来了。
  事到如今,他身边只有两个团的人马,孙文雄带着大部队又被困在了保定,无法南下回来。想要抵抗河南兵,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与此同时,山东的顾承喜也又有了动静。
  顾承喜奉了南京政府的命令,慢吞吞的调兵遣将,随时预备着冲入河北,和河南兵两边夹攻,给霍相贞致命一击。打仗这种事情,终归是要卖力气的,所以他并不胡乱积极,慢条斯理的准备得很细致。
  歪在暖炕上剥着一个橘子,他得意洋洋的对裴海生说话:“这霍静恒是真够可以的,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煽惑,居然还真想杀到北平当皇帝去了,这不失心疯嘛!”
  话音落下,他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随即皱着眉头一咧嘴:“操,这么酸!”
  裴海生站在地上,听闻此言,便回了他一句:“所以军座这一趟,是又要当救兵去了?”
  顾承喜放下橘子,坐起身喝了一口水:“放你娘的屁,我怎么那么贱?我给他当救兵,谁给我当救兵?南京都给他发通缉令了,我还搀和他那些屁事儿?像他那样的货,我告诉你,放在哪儿都不省心,唯一的路子就是把他往南京一送,直接让他蹲一辈子大牢去!”
  裴海生笑了一下:“军座这话说得倒是够狠。”
  顾承喜回想起前尘旧事,生生想出了满心乱麻,最后他一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真的,不敢招惹他了。再招惹他,我得把命搭上。”
  这活说了不过两天,顾承喜连着接到了三道加急军令,不得不带兵出发,往顺德府去了。
  在顺德府,他没见到霍军士兵,因为霍相贞自知无力防御,所以带兵撤入了山中。


  161、进山

  山西、河南、山东三个方向的中央军是统一行动,如今山西兵沿着铁路线往北走,和东北军遥相呼应,前后夹攻孙文雄部;顾承喜率兵进入顺德府地界,专门负责追击霍相贞残部;河南兵则是引而不发、暂时不动。
  顺德府西面毗邻太行山脉,有的是山。有山,但是大雪封山,没有路。顾承喜军令压身,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山里走,一边走一边叫苦,因为不是本地人,进了山就转向,山水又都是白茫茫,连个东南西北都不好分。幸而这几天放了晴,没有继续下雪,否则天地一色,世界成了琉璃罐子,人在其中简直没活路了。
  顾承喜这一路走得很加小心,因为山地太适合搞伏击战了,霍相贞如今又是落了下风,别无选择,只能采取这一路以少胜多的狡猾打法。然而大队人马沿着山路走过一天之后,他没等到伏兵,倒是一路捡了不少逃兵。用粗绳子把这帮逃兵长长的拴成了一串,顾承喜从头问到尾,合着全是霍相贞的人;再问他们为什么逃,士兵们实话实说——山里没粮食,军衣也单薄,再不逃就得饿死冻死了。而且大帅也不管,由着他们逃。
  顾承喜一路捡人,捡枪,还捡了三箱子弹,两门迫击炮。绕过一座大山之后,顾军全体暂停休息,炊事班埋锅造饭。顾承喜平日肥吃海喝的很享福,但是真到上战场了,小兵吃什么,他也吃什么;除非是小兵的伙食实在太不堪了,他才背着人偷偷加点餐补充营养。此刻他端着一碗热汤,一边吹着热气吸吸溜溜的喝,一边在枪炮之间来回的走。枪炮都是很好的外国货,他用脚尖东踢踢西踢踢,然后打了个饱嗝,心想这些玩意儿全归自己了,样数虽然不多,可是要买的话,也是一大笔钱呢!
  思及至此,他扭头又往远望,远方是一座巍峨险峻的高山。觉察到身边来人了,他目不斜视的直接问道:“哎,那边儿是不是云梦山?”
  裴海生也端着一碗热汤,思索了一下才答道:“好像不是,军座稍等,我找人问问去!”
  顾承喜一抬手:“算了,不用问,爱是什么是什么吧!反正这荒山野岭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告诉我名字了,我也记不住。”
  裴海生听闻此言,就站着没有动。而顾承喜又道:“这么走下去,太没谱了。过一会儿咱们兵分几路,开始向前搜山。”
  裴海生仰头把热汤喝了个底朝天:“军座用我保护吗?”
  话音落下,他直勾勾的盯着顾承喜,等待一声回答。而顾承喜漫不经心的一摇头:“用不着你。你挑些人带上,也给我找去!”
  裴海生答应一声,同时暗暗的松了口气。
  全军吃饱喝足之后,整理行装继续出发,大部队分成了小部队,背着电台踏上了不同的路。根据逃兵所说,霍相贞已经带兵在山中深处转了好几天,所以山下尽管全是大雪地,却没有足迹可寻。而对于霍相贞来讲,下山是自寻死路,所以如今很有可能继续往上去了。
  顾军无法追踪,只好漫无目的的先往山里走,打猎似的各自寻找蛛丝马迹。顾承喜穿着长及脚踝的厚呢子军大衣,脖子上又围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皮领子,身上不冷,心里也挺平静,唯一的一点忧虑,是怕山林中会有人打冷枪。
  马靴在大雪地里趟得久了,连靴底都是干净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心中还是很平静,不像是来打仗的,当然也不像是郊游。那种平静很奇异,简直有一种宿命感。
  时光倒退了一万年,在冰天雪地的苍莽山林之中,他是全副武装的猎人,要去猎他。
  裴海生的小队跟着顾承喜进了山。在即将带着人马离队之前,裴海生从后方又看了顾承喜一眼。顾承喜高人一头的走在前方,给了他一个英武挺拔的背影。
  一眼过后,裴海生按照计划,带着自己的小队拐弯了。
  和其它人一样,裴海生也是摸索着走,没个明确的路线。想在这么大的一座山里找人,本来就是个碰运气的事情,所以只能试探着来。林子里略微好走一点,因为可以扶着沿途的树木借力,但是同时也悬着心,因为不知道雪下有没有猎人布下的陷阱或者夹子。照理说是不该有,可是谁也不敢保准,所以一步一步全像是踩在了心尖上。队伍里有小兵是专门负责做记号的,免得迷路。裴海生则是一门心思的直往前走,心想这等于是闭着眼睛走路,我得找到哪一天去?
  出了林子,又见陡坡,坡上也有稀疏的树木。裴海生抓住一棵小树,四脚着地的往上爬。爬着爬着,忽听头上起了一声惊呼,是个伶俐的小兵有了发现:“营长!营长!您上来瞧瞧,那是不是人脚印儿?”
  裴海生当即竖起一根手指,对他“嘘”了一声,随即手蹬脚刨的赶了上去。坡顶地势还算平坦,整洁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印迹,可不就是鞋底子踩出来的?
  小队全体立刻警惕了,而裴海生低头又细瞧了瞧,发现这是一串很单薄的脚印,好像统共也不会超过十个人,而且从印迹的形状看,穿的还都是马靴,想必全是军官一流。
  他把这话说给了部下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