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大方地包了区里有名的一家餐厅大包房,菜,尽管上,酒,尽管喝。大伙儿吃得左脚打右脚,醉眼朦胧。肖像哪见过如此阵式?
他靠近许胖担心的问:“这样吃好不好哟?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哎哎,你呀,”,许胖哧地吐出咬在牙间的竹签,瞟他一眼:“什么时代了?凡事别太认真,吃喝是友谊的润化剂;再说了,这些老板你不吃他、他还要多心呢。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学着点,外面的世界大着哩。”
“赵管好像有些不高兴?”,“人家老爸是原市工商局长,哪把你姜科放在眼中?”,“那几个呢?”,肖像指指正揪着杨科耳朵灌酒的胡科和曾科。“都不是省油的灯”,许胖高兴而神气活现的介绍道:“胡科的老爸是原区政协主席,曾科的老婆是区地税局长,这些家伙都是惹不起的。”
“那还到小组来跑腿?”,“跑腿?”,许胖奇怪地瞧瞧肖像,忍不住抢白他:“你呀,基层呆久了,不知天下事。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嘿,跑腿?”
快散席时,黄老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卷着舌头说:“兄弟们,喝、喝好没有、有哇?”
“兄弟们?”,姜科盯住黄老板:“我看你是马尿喝多了点吧?”,“口误、口误,姜科多多包涵,多多包涵。”,酒醉心明的黄老板忙举起双手,故作滑稽的说:“我投降、投降,姜科,给条活路,缴枪不杀嘛。”
“嗯,下次别再搞错了。”,见姜科脸色逐渐活缓,黄老板便大声的讲:“各位领导,饭后去娱乐、娱乐如何?”,姜科道:“下午还有走几家,事儿多着哩。”。
作为定点小组的副组长,他这样拒绝一锤定音,大伙儿便不好说什么了。
黄老板看在眼里:“好,我就不再担搁大家了。”,他冲外拍拍手:“进来”
他的会计也是他的老婆笑嘻嘻的走进,往在座的各位手里塞个红包外加每人一条硬壳“云烟”。“一点车马费”,黄老板谦恭的说:“不成敬意,多多包涵。”,姜科抬抬眼皮,没说什么。
本来在一旁担心地望着他的杨科、胡科等人,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上了车,司机问:“姜科,往哪开?”,“开到人少的地方歇歇”。
一会儿,越野车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支马路,停了下来。姜科拿出表格,交给肖像:“让大伙儿签到,发补助金。”,肖像一喜,还有补助金呐,真是美差!他推推打瞌睡的杨科一干人,“签到、签到,领补助金啦!”,打瞌睡的都醒了,接过笔抖索索的签到,再从姜科手中接过50块钱,揣进荷包。
曾科摸出黄老板给的红包打开:“哟,才200元,这小子有点抠门哪。”,“将就将就”,老罗说:“今天咱们这一顿,连吃带喝带搞下来,几千块钱打不住。”,“嗯,是要几千块。”,杨科老练的点点头:“第一次出这么点血,还将就;慌什么?早着呢。”
“下午放了算了”,一边的赵管悄悄地对姜科说:“你看大家这样子,还能再去普查?有碍观瞻,不如……”
姜科见状,只好点点头。一群人顿作鸟兽散。
似这样,定点小组连续忙碌了近半月功夫,终于对全区的生猪屠宰场,作了较详细和科学的定点。肖像熬了一个通夜,写出了《A区生猪定点屠宰场调查及定点报告》,洋洋洒洒近万字,文章精心布局,谋篇构思,字斟句酌,上下照料,突出了“在党的……各局领导……担任实际工作的……”云云,从局座到司机,从副组长到各科头组员,人人均有提名和事迹。报告交上去后,获得好评。
肖像也名声大振,从上到下,皆大欢喜。
定点小组暂时休息,肖像回到公司。
王科面带妒忌的悻悻道:“听说你在区工商局干得不错呀?”
“将就”,肖像不想与他作过多的周旋。他拿起堆放了一段时间的文件,认真看。肖像明白:定点小组的工作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临时的;自己的岗位毕竟在国企。现在改革开放越来越深化,特别是国企改革跨越的步子越来越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昨天的决定今天一早就可能改变。因此,必须要知道公司在干什么?将向何处去?自己在公司中的位置和定位。
看着看着,肖像目光一亮,大约几天前公司发的《关于跨世纪人才培训意见及安排》,引起他的注意。略加翻翻,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在内,并已被举荐到区技术监督局办的××年度《商用条形码学习班》学习。
肖像十分兴奋,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公司正在重用自己,哪还担心下什么岗?
他一看时间,巧,明天报到。他抬头看看王科,这厮正趴在桌上入神地写着什么。他撬撬嘴巴:不错,竞争就在眼前;对于肖像近来工作上的不断走高,王科心头不舒坦。但不舒坦又怎样?肖像想:“有本事你就上呵,你不是经常在卡厅引吭高歌《爱拚才会赢》吗?天下好事让你一个人占完,你才高兴?”
办公室里显得十分安静。
电话响了,王科拿起听听,递给肖像:“你的”。
“哪个?”,“是我,小李子。”,听筒中传来小李子略带兴奋的声音:“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哪能哩,有事?”,“下了班去跳舞吧,我最近心里压抑得很。”,“恋爱了?”,肖像增大了声音:“高兴都来不及,还压抑呢?”,“你坏,去不去嘛?”,“好好,去去去;老地方见。”,“好的,不见不散;哦,对啦,你说我是穿粉色裙子还是淡蓝色裙子好看?”,“淡蓝色的吧”
肖像哭笑不得,这个小李子,真的就像自己的亲妹妹,那么不懂事和缠人,什么都要听他的意见。其实,他能对青春女子的穿着有什么高见?自己都是个马大哈!
(未完待续)
七、梅梅梅梅
七、梅梅梅梅
华灯初上,在金晶影院肖像和小李子见了面。
随同她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笑靥如花,却遮盖不住她脸上隐隐约约的忧郁。
“这是我朋友,梅梅。”,梅梅大方的伸出只手,软软的拉住肖像递过来的右手摇摇。影院霓虹灯闪烁的波光,印在梅梅美丽而清瘦的脸上,变幻莫测。梅梅望着肖像,脸上泛起一缕微笑。
肖像瞧瞧表,摸出50元钱递过小李子:“还没吃饭吧?先和梅梅去吃饭,我去办点事后马上回来,在原地找你们。”,小李子嗔怪的撬起嘴唇:“那,你快点哟,别让我们久等。”,“一会儿,一会儿。”。
肖像扭头一看,老黄正站在面前。
这个鬼,悄无声息的准时来到。老黄搞装饰出身,瘦高的个子,一副高度眼镜扣在脸上,怎么瞧也不像一个腰缠万贯的个体户。据说老黄的某某亲戚的亲戚,是如雷贯耳的与孙中山齐名的黄兴大将军。由此老黄就比常人多了许多生活坎坷经历,脸上也常带着愤世嫉俗和敢为的神色。
老黄为人豪爽,答应了的事就会陪朋友干到底。这不,肖像约他晚上去了结一件麻烦事,老黄毫不犹豫准时来了。
街上的路灯,陆续亮了。
这些年,托改革开放的福气,城市一天天在改变,房屋正陆续推倒,代之以高大漂亮时髦的高楼大厦;街道越来越宽敞,还划上了直直的白线;路灯曾经是这个城市里,人们心中隐形的痛;呶,前面那一弯正变得好看的陡弯,多少年来总是一到夜间便漆黑一团,发生了多少起*枪劫案。
可如今,一溜流线条式样的桅杆,托着左右球型磨沙灯伸向远方……灯火辉煌处,恋人们在漫步,稍宽的坝子上老人跳着舞;落日余辉还没完全散去,那半弯月芽儿,居然早性急的跳上了淡蓝色的天幕。
“还有好远?”,“快了”,肖像指指前面一幢黝黑的楼房,说:“不管这家伙如何说,今天不拿钱不行。”,“打不打?”,“先别忙,看看再说。”
“我说你老兄也是倒霉到顶了,怎能相信他的话?”,肖像长舒口气:“谁想得到哇,我也太急了点,轻信了他。”,他懊丧的摸摸头:“我想一个单位的同事,哪想到是个骗子。”,“别着急,有我呢。”,老黄给肖像打气:“吃一堑长一智,现在这年头,骗子多,而且是专骗熟人和同事;以后,自己多个心眼便是了。”
那是在肖像刚到开发办时的事。
开发办工作,接触的人和事多了;除了纯粹工作上的需要外,别人有求于他,他也有求于别人,上当受骗这些事儿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牟利,原是公司大集体一个普通的业务员;进入九十年代,成为公司第一个敢吃螃蟹而停薪留职“下海”的人。多年来在商海中,东奔西跑,据说曾经小小发过财,后又因为太爱“那一杯”,妻离子散钱财散尽,成为还蹲在国企一边心安理得吃皇粮,一边对外面世界骂声不断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甚或还带着一些秘密的猜测:这娃,别看贼眉鼠眼的,肯定是发了,少说也有这个数……
也合该肖像倒霉。
那一天,牟利找到开发办,要高价租用公司门面做服装生意。
听到此君愿意比正在招商的最高价格租用门面,肖像高兴极了,立即邀请牟利坐下详谈。中午牟利请客,出手大方,慷慨陈词,引得王科和肖像入了套,结果牟利门面没租赁,倒是肖像和王科答应在其开设的肉联食品厂里,以每人一万元入股,年终分红25%。
巧的是,王科正和老婆闹离婚,一时拿不出这笔钱;而肖像则迅速以一万元的五年期国库券抵现金,入了股,得到牟利亲手写的收款条和年终分红的口头承诺……
肖像和老黄摸上了五楼,把正要外出的牟利堵在家中。
这是个什么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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