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平时的态度和语气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
“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理绘耸耸肩,“只是我单方面这么认为,所以好奇你是怎么想的。说实话,我怕给你带来困扰,正考虑不要再接近你了。这个时候你跑来,让我感到好为难哩。”
殴亦骏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蹩得更紧。
理绘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又说:“干嘛表情这么认真?搞得气氛都好严肃啦。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你是顺路的嘛。”
“嗯。”
“哈?”
“我出来买东西,顺便过来看看……”
理绘一怔,脸色渐渐苍白下来。
她点点头:“嗯,我想也是这样。”
站他面前的理绘越发觉得自己窘迫。再这样呆下去,交谈下去,只会显得她更像个小丑。
“伞我还是不要了,还来还去很麻烦,我一会做公车,淋不到什么雨的。”她说,“那就这样吧,拜拜。”
伞被强行塞回殴亦骏手里。
理绘退后两步,朝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不等他说什么,猛地转身冲进漆黑的雨幕间。
7。说反了
风裹着雨珠刺骨的冷。
理绘的泪水和雨水混着流过下巴,滴在湿润的空间里。她跑得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家拉面馆以后,才放缓脚步,将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慢慢地走。
她在雨水中扬起脸笑:“苏理绘你这个白痴。”
真是个自作多情的白痴。
她笑得呛到,忽然想起身上的外套还是新买的,走之前店主交代过不能碰水,只能干洗。
理绘大声咒骂着脱下外套,抖掉外面的水叠起来往包里塞。就在这时,一件男生的外套搭在她的身上,她赫然抬头,穿过雨帘看到的是殴亦骏那张眉目俊朗的脸。
“你——?!”理绘惊愕地往后一跳,披在肩上的外套落到了地上。
殴亦骏将它捡起来,拍打掉污迹又披到了她的肩上。
“我送你回去。”
倾盆大雨中,他的眼睛藏在湿透的刘海下,看不见一丝表情。她的手忽然被他牵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跟着那股拉她的力道朝前跑。
他们奔跑着溅起一地的水花,被路灯渲染成金色,在空间里闪耀。
这过程中理绘都是呆掉的,脑子一片空白像只失去思维的木偶。等她回神过来,他和她都坐在了公交车上。
已是夜晚十点,最后一趟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只有三个人——司机,殴亦骏和她。
他们并坐在最后一排位置,她的手还被他牵着,搭在他的膝上,手背可以感受到他手心烫人的热度……大雨冲刷着街道、房屋和树木,公交车玻璃被雨雾模糊着,将他们完全隔离到另一个安静的世界。
好久,理绘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我们……现在去哪?”
“你家。”
“埃?你知道我家坐几路公车?”
“嗯。”
“怎么知道的?”
“那只猫……带过路”
“你放它回来那次?”
“嗯。”
理绘心中一紧,转过头看着挂在旁边在滴水的雨伞,继续问:“为什么追上来了?”
沉默。
似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她听到他闷声的回答:“有句话,我说反了。”
“什么?”
“出来买东西,顺便……那句。”
天空突然炸响了一道闷雷,更多的雨线前赴后继地落下,洗礼掉浮华。
理绘的世界也同时炸响了闷雷,她在磅礴的雨声中回头,看到殴亦骏陷在光影间轮廓分明的脸。他也看着她,眼睛漆黑发亮,就像尘世间最美的宝石。
理绘的眼瞳因为惊愕扩大,却猛然噗哧一笑:“你从哪学的油嘴滑舌。殴亦骏,这一点也不适合你,你说这种话,小心我会当真的噢。”
“嗯。”
“我真的要当真的?”
“嗯。”
理绘收起笑容,脸色越来越正经,因为她看到殴亦骏毫不动摇的郑重表情:“你完了,我已经当真了。”
“嗯。”
沉默……
空间诡异的沉寂。
“那么……”好久,她尽量以轻松的口吻问,“我可以理解为,你来看我,是因为你也想我了吗?”
殴亦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都淋湿了。”
“反正都淋湿了。”理绘嘟囔,“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
“那我换个问题,你是不是挺喜欢我骚扰你的?”
“……”
“那再换个问题,还想不想跟我保持联系?”
“嗯……”很简单的一个字,他憋了好久就算了,而且脸迅速别向窗外。
“欧先生,原来你这么想我啊!”
理绘咯咯笑着,将手机放到他眼前晃:“呐,想我就把你的手机号输进去呗。”
殴亦骏猛然回头过来,神情带了丝怒气。
理绘耸耸肩,表示无辜:“删了呀。我说过本来决定放过你,不再联系的。可你这只羊羔真的好笨,怎么拼命要往我手里钻呢。”
殴亦骏接过手机,低着头摁键的时候,像是不经意地说道:“苏理绘。”
“什么?”
“没什么。”
“什么啊,直说吧,你想说什么?”
“没有。”
“骗人,你突然叫我肯定有事。”
“没有,我就叫叫你。”他把手机还给她,在心里补充道——因为有无数漫长而寂寞的时光都没有人应过了。
8。秘密
理绘从街心公园的长椅上站起来,手中的奶茶贴到殴亦骏的脸上。
“喂,你冷不冷?”
殴亦骏将奶茶拿开:“不冷。”
“不冷吗?气温这么低,我都快冷死了。”理绘抱怨地跺脚,“这是我捂冷的第三杯奶茶,可我的手还是这么冷。”
“怎么不戴手套?”
“忘记了,我每次出门都忘记。”
“下次约在室内吧。”
“嗯。”
这是他们距离那晚分别后的第三次见面。彼此的关系是恋人,还是朋友……?不知道。
他们只是装作这两年多的时间和最后那次分手的离别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可尽管装得再像,一切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理绘朝前走了两步,听到殴亦骏的声音:“要不要放进来?”
“啊?”
殴亦骏走到她身边,直接握住她的手,插进了自己的口袋。
殴亦骏握着她的手问:“吃午饭了吗?”
“嗯。”
“去热饮店?”
“好啊。”
他们并肩慢慢地走着,不说话,也没有再视线交流。可是理绘感受到幸福,那种温暖的感觉充满她日益空虚的心脏。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为什么你的手总是这么暖呢?从来都是这样,你的手像空调一样,冬暖夏凉。”以至于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会发了疯地想念可以依赖他的时光。
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经过一个精品店,殴亦骏忽然停下来。
“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他指的是一副有兔子耳朵的淡紫色手套。
理绘只拿眼角一丁点儿的余光瞟了眼,就别开了:“不喜欢。”
“进去看看?”
“不要。”理绘站着不肯动,“干嘛,又要送我手套?你高中送我的手套我还留着,大半箱,什么款式都有,都可以摆出来开店了!”
“没关系。在这等我。”
“你真的……是个笨蛋啊。”理绘深吸口气,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送我手套?”
殴亦骏愣住:“为什么?”
“我以前,都是故意不带手套的……”她别开脸,耳根开始发烫,“因为我知道,我如果忘戴手套你一定会牵我的手。可恶的是,你不理解我的苦心就算了,还偏偏每次都送我手套!”
“……”
“很傻吧。”她仿佛觉得那是很好笑的事,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我以前真的很傻……还做过很多类似的傻事。”
殴亦骏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你一直以为我怕冷,所以讨厌冬天,其实不是。我最讨厌夏天,因为天气太热你总是离我几步远,也不允许我挨着你……”陷入回忆的理绘转过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欧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知道,从来都知道……
殴亦骏喉结一动,能够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干嘛对不起,我说出来又不是要你道歉的。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哩。”理绘说,“你的存在,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有多好。不过,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喜欢的人说喜欢了。”
“为什么?”殴亦骏几乎是不能自控地问。
“我看一本杂志上说的……”理绘神情淡淡地说着,“深爱都是秘密,说出来的喜欢很廉价。”
她当时喜欢他到每时每刻都想告诉他的程度,生怕他会不知道。每次她说“欧先生,我越来越爱你了”的时候,换回的只是一句“别闹”。
也许以前说得太多,作为惩罚,现在的她失去了再说喜欢的权利。
——殴先生,我已经……不可以再喜欢你了。
9。情人节
殴亦骏再接到理绘的电话时,他正在晚自习。由于调了静音,等他发现已经有十几通未接来电了。
“我在你们教学楼下面。”她张口就说,“先生,出来见个面呗。”
殴亦骏压低声音:“我现在晚自习。”
“我等你十分钟,你不来我就走了。”
说完手机就挂了。
殴亦骏再打过去,显示对方已关机。
走出教学楼,远远就可以看见理绘穿着白色的羽绒衣,戴着白色针织帽,像只臃肿的白熊靠在一棵树前哈气等待。
比起殴亦骏,她是个闲人,每天无所事事当然希望能够经常见面,不能见面的时候就打电话骚扰他——不过她很知趣,都会事先跟他预约时间。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正在忙的殴亦骏讨厌被打扰,所以像今天这样“不请自来”的事例是第一次。
她小跑到殴亦骏面前,亮了亮手里的食品袋:“你来了。这个,给。”
“什么?”
“来你们学校时经过一家包子店,生意可好了,排好长的队。嗯,我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你试试?”
殴亦骏本来有些气恼,看到她冻红的脸,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声音不自然软下来:“晚上没课?”
理绘有懵了那么一小会。
以前她经常感叹:读书真TMD不是人干的事,人生一辈子多么短暂,读完大学二十三四岁,读个研究生二十六七岁,再读个硕士什么的就三十多了!人生都走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