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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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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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振把信揉成一团,下定了决心。现在,我,郑宇振,已经迈出了错误的第一步,已经不能回头!如果没有银荷,没有她在旁边,你就会越来越坏,直到不可救药。你需要银荷,比任何人都来得迫切。需要她给你指路,需要她时刻鼓励你走正路。宇振给自己找了千万个理由,告诉自己,自己这么做,着实是迫不得已。最后,他终于甩了甩头,对安德烈默默地忏悔道:
  “安德烈,我……真的很在意你!可是,我更爱的,是赵银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再见!”
  安德烈,我收到你的信了。从信中,我已经得知,经过一年的准备,你终于正式加入了教会。这里的一切,和你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前不久,银荷刚刚搬完了家。她还是无法忘记你,所以决定离开那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因为这个原因,我没有告诉她你的消息。
  还有,银荷和我……我们两个人,现在,过得很好,也很幸福。
  电话那边,丈夫郑明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结结巴巴。怎么能不这样呢?自从那次吵架之后,丈夫从医院请了长假,整天都无所事事,哪儿都不去,只待在别墅附近的一个湖边钓鱼。他几乎断绝了人际关系,整天一个人坐在湖边,对着鱼钩发呆。这样下去,敬银甚至担心他会渐渐丧失语言功能。敬银这次打电话给他,主要是想借宇振过生日这个机会,全家人聚在一起,缓和一下几近破裂的夫妻关系。然而,电话那边,郑明宇却一口回绝了自己。
  从安德烈离开这里,去意大利开始,究竟过去了几年了呢?敬银几乎糊涂了。也许是刻意在遗忘什么吧。当一个人太在意某个人却又无法得到时,总是刻意地遗忘。他们也许是希望,希望在时光的流逝中得到解脱吧?敬银也是如此。每天,从一大清早开始,她就来到医院,开始工作。她安排了大量的手术,希望借助大量的工作来占据自己的时间,好让自己没有片刻的闲暇来思念自己的儿子,那个不得已远走他乡的儿子——安德烈。然而,安德烈仿佛是无孔不入的精灵,只要她一空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他都要冒出来,提醒自己的存在。为什么想忘的却永远那么难忘呢?敬银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忙碌、紧张,还有刻骨的思念……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连敬银自己都不记得了。她是越来越害怕这种日子,无尽的悔恨和心灵的煎熬,越是年老,越是变得困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已经想不清楚,更不能去想了。


'22'第四章 破碎的小小希望(5)

  在这样的日子中,宇振的又一个生日就快到了。
  这天,宇振刚刚做完一个手术。他记得早晨的时候,妈妈打过电话说,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已经约好了大家一起聚餐。宇振做完手术,把术后处理嘱托给其他医生,然后摘下手术手套,准备走出病房。就在摘手套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了血,血红血红的鲜血。那是手术患者的血,粘到了手套上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看起来有些恐怖的血,却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毕竟,手术这个过程,是自己惟一能集中精神的时候。红色的血,更能刺激自己仿佛已经麻木的神经。
  宇振不再胡思乱想,匆忙脱下手术大褂,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病房的门。患者家属就等在门口,一见他出来,马上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幕戏要演了。宇振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从容地面对着照过来的摄像机和灯光。数位记者看到他出现,立刻团团围了过来。
  “郑宇振医生,请问,今后,您还会和今天一样,继续帮助这些困难家庭的患者吗?”
  宇振嘴边挂着一抹微笑,从容地面对着摄像头,不急不徐地答道:
  “我认为,我院虽然已经组成具有最高水平的医疗小组,专门从事心脏手术的治疗,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院具备最高水准的医术。所以,在这个领域,我们将一直努力下去。至于您提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只考虑收益,而将患者的安危置之不顾,那绝不是一名合格医生的行为!”
  灯光暗淡了下去,人群散开。终于,宇振收起嘴角的那抹笑容,回到了真实的自我。这一刻,他是如此疲惫。所有的伪装脱去,他只感到无尽的倦意。宇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社会,我们生存的环境,并非只在乎势力,还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不管在现实社会中,人分几等,但是在天父面前,他们是平等的,生命的尊严也是一样的。宇振其实很明白这点,然而,面对个体的生生死死,他还是时常感到困惑。不管道理上如何,但是社会就是现实的。有钱的人患了绝症,住最贵的病房,吃最昂贵的药,直到病死。而本可以治愈的穷人,却因困顿,无法及时得到救治,最终导致病情加深——这就是现实和理想的矛盾之处。作为医生,他有义务将所有的病人治愈。然而,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有时却只能看着穷人无法治病而束手无策。
  自从父亲郑明宇请长假后,妈妈暂时接替了院长的职位。自己作为院长的儿子,理所当然要为全体医生树立典范。在这点上,自己算是尽力而为了。工作上,尚无让人挑剔的地方,可是,生活中,只有自己知道,每天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多少年过去了?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对这些问题,自己都懒得去想了。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今天早晨,妈妈就来过电话,说明天晚上要给自己过生日。过生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宇振只记得个人的“生日大餐”——只有海鲜汤和白米饭的大餐。可是,那时候,为什么自己总感觉是最富有、最幸福的人呢?
  此刻,阵阵孤独感袭来,令宇振几乎无所适从。他拨通了美莲的电话,一个女人的电话。这样多好!不需要承诺,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负担。需要她的时候,就给她打个电话,满足之后就可以分开。
  这样的感情,是不会给自己带来伤痕的。宇振开着车,载着美莲,来到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进到房间里面,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她的衣服,然后熟练地抱住她,把她推到床上,拉上窗帘……此刻,是不需要阳光的。阳光,会刺痛双眼,更会刺痛心脏……
  瑞英一边含笑看着宇振吃方便面,一边听他发牢骚,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泡菜递给他。
  “哦?瑞英啊,看来这几年,你的确变了好多哦。什么时候记得在冰箱里放一包这个啦?”
  “还说我?谁知道谁变化得更多!对了,听说明天你要开个生日Party?我是一定会去的嘛,干吗还要来找我?”
  “我饿了嘛。”
  “饿了?……不是肚子饿,是灵魂饿了吧?对了,我听圣旭说,最近你常常在电视上露脸呢!”
  宇振没有答话,“哧溜溜”地把方便面汤一饮而尽,混着自己的眼泪。瑞英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了。瑞英有意要调节一下气氛,于是故意转移了话题。
  “唉,圣旭那家伙,整天都清闲死了。在大学医院里晃来晃去,还说没人给他脸子看,幸福得不得了呢。”
  “哦?你那会儿整天缠着人家,怎么这会儿反倒说起人家闲话了?嘿嘿,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呀?”
  “就他?算了吧!给女病人做手术,最后居然和人家谈起恋爱来了!就这样的人,我能信吗?还是算了吧。”
  “也是!他不能信,我能信!那么嫁给我算了!呵呵。”
  宇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故作轻松地对瑞英说道。瑞英忽然间沉默了。宇振为掩饰自己的创伤,而随口对她说的话……宇振知道自己对他的那颗心吗?无论何时,只能作为他的朋友存在……
  瑞英默默地打开了宇振的手机盖,拨通了第一位号码,却听见“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两年前就关机了,到现在也没开。都过去两年了,你还存着她的号码,还把她排在第一位?就这样的你,还说给我信心?呵呵,算了吧。我看,你比圣旭那家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宇振笑了笑,表面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不知道被什么深深地刺痛了一下。无论何时,他的第一位,都是银荷,赵银荷!二年前,他和银荷已经谈婚论嫁。然而,就在订婚式即将举行的前一晚,银荷丢下了他,不辞而别。后来,宇振知道她去了南美,成了一名志愿医生。从那之后,宇振变了很多很多,几乎令人感到吃惊。除了工作之外,除了身边少数几个人之外,他对几乎所有的人,都怀着一种憎恨的心情,冷酷无情到了极点。然而,瑞英知道,宇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受的伤太重太深。为了不再受到伤害,他只能伪装自己,让自己成为人人眼中的坏人。然而,只有身边的朋友能够了解,他的心,是比以前更加脆弱无助了。
  上午,宇振有一个手术要做。这会儿,他正准备去诊室看一下患者材料,为手术做准备。他的脚步跨在台阶上,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柔和而沉静的语气,好熟悉的嗓音!那正是他日里梦里听到的声音。“腾”地一下,他的血液一下子从脚底涌向脑部,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是大白天的,阳光晃晃地刺眼,怎么可能呢?他不敢回头,想继续往台阶上走去。
  “宇振!”
  忽然,又是一声低柔的呼唤。
  宇振像被电击了一样,“忽”地转过身来。天哪!不是她,是谁?——赵银荷!正是他日思夜想、爱也不能恨也不能的女人!一瞬间,宇振的腿微微抖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相信她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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