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脸红了,第一次被人当成孩子一样哄。山里长大的孩子都很早熟,小小年纪就要干很多活。尤其像微尘这样没有父亲的孩子,更是家里的半个顶梁柱。
十五岁,消瘦的脊背已挺起倔强与傲岸,像一株长在悬崖上的青松,不畏风雨。
房间里多了几样东西:墙上挂了一块白板,书桌上堆了一些新书和文具。微尘想到水云川的话,心里充满感激,哪里还记得今日所受的惩罚?
秦霁风目注他躺下,才柔声说了句:“好好睡,等卓少来了,我会叫你。”
微尘没有睡着,他侧躺在床上,拿出水云川送给他的手机,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掌心微微发烫,眼角也有些烫了。
有了一个家,一个遮风挡雨的家,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大哥,还有善待他的秦家父子以及水府佣人。收到很多大哥给的礼物,也收到了大哥严厉背后浓浓的关怀与宠爱。
虽然,身为少爷的大哥有些喜怒无常,可他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未来的家主,他必须要有凌厉狠决的手段,否则怎么去管理水氏集团和偌大的家族?
对他,他已经太过仁慈了。
他只会感恩戴德。
卓越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微尘把他迎进自己的卧室,给他上了茶,恭敬地鞠了个躬:“卓教授,谢谢您百忙中来辅导我。”
卓越笑着拍拍他的肩:“别这么拘谨,叫我老师好了。”
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笑意更深:“看来云川对你真好,以前他在家里开生日Party,我们几个狂欢后睡在客房里,我就住过这个房间。除了霁风和老管家,没有人享受过像你这么好的待遇。”
听他这么说,微尘更加不安,微垂了眼帘,说不出话。
卓越却注意到了他半边脸上还没消去的红印,眼里露出兴味的笑意:“脸上怎么了?”
微尘窘迫地抿了抿唇:“早上冒犯了少爷,被少爷打的。”
卓越哑然失笑:“我就知道今天他会不太平,你肯定是提了水夫人的事,他才会发怒,是不是?”
“是。”
卓越摇摇头,一边示意微尘坐下,一边拿起茶来抿着:“不要怪他,水夫人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偏偏他是个早慧的人,小小年纪心里就落下了阴影。还好,谢天谢地,这家伙没有长成一棵歪脖树,而是长成了笔直的参天大树。
“不过,有些伤口虽然结了疤,还是触碰不得的,尤其不能去揭开。”
他看着微尘纯净的黑眸,安抚般微笑:“以后在他面前乖巧些,少惹他生气就行了。”
微尘点点头:“是,老师。”
四点半,水氏集团十二层,总裁助理办公室,水云川接到卓越的电话:“云川,我帮你安抚了你家小仆人,你要怎么谢我?”
“哦?他很委屈么?”水云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明显是不信的。
卓越叹气:“他哪敢?你把他吃得死死的,他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魔掌了。”
“你把我说成暴君了。”
“你难道不是?”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挤兑我的?”眉梢微微挑了挑,某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不是,我是来恭喜你。因为,你找了个天才儿童。我相信,三个月时间足够让他学会初三和高一的课程了。他的聪明程度不亚于你。”
水云川默然。
“怎么?心虚了?怕找了个能干的仆人,将来降不住他?还是在嫉妒后生可畏?”隔着电话,水云川也能想象那头的卓越满脸戏谑。
水云川悠然:“你不是说了么?他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魔掌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是在庆幸,我为自己找了个得力助手。”
“哦,原来你在偷着乐呢。”
“是啊。”跟早上相比,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水云川甚至决定,今晚不加班了,回去检查微尘的作业。
当晚,水惊涛没有回家吃饭,水云川却一下班就回来了。餐桌上只有水云川和老管家秦涵,水云川便拉了秦霁风和微尘一起吃。
微尘实在不想总是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可已经领教了少爷说一不二的性格,他可不敢拂他的逆鳞,于是只好僵硬地吃完这顿晚饭,简直食不甘味。
吃完饭水云川进书房,命微尘拿了他的作业来看,然后满意地发现,他不仅完全答对了那些题目,而且字迹工整,看着让人舒服。
水云川夸了微尘几句,微尘像得了奖励的孩子,又激动又羞涩,脸都红了。而水云川看着他的模样,竟也觉得心里甜甜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服侍完水云川,微尘回自己房间,捧着书本预习明天的功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电话铃响,接起来,是水惊涛的声音:“微尘,到我房间来。”
水惊涛的声音依然醇醇的,可是有些含糊。微尘想,是不是老爷喝多了?可他为什么没有叫秦管家伺候,却叫自己去?
水惊涛的房间里没有开顶灯,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样子有些颓废。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微尘想着,慢慢走过去,唤了声:“老爷。”
水惊涛倚在沙发上,向他招手。他挪到他面前,半跪下去,看着水惊涛迷离的眼睛:“老爷,您喝多了?我去请厨房做一碗醒酒汤来吧。”
水惊涛摇摇头,脸色黯淡而疲惫。
微尘心中一痛:“老爷,您还在为早上的事难过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再多想,好么?”
水惊涛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微尘的脸庞。略有些粗糙的掌心,划过他的眉心、他的眼睛,给微尘带来异样的触感,他的视线慢慢变得朦胧。
模模糊糊中,他听到水惊涛呢喃般的语声:“尘儿……我这样叫你,你介意么?”
微尘的喉头一下子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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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心结难解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生声音,只是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承载不了自身的重量,悄悄从眼里流了下来。
只是,在流泪的刹那,他低下头,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把泪痕抹去。再抬头时,喉咙里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谢谢老爷。”
水惊涛微笑了,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地唤:“尘儿。”也许因为酒意,连声音里都有了湿湿的味道。
微尘仰起脸来,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消沉的男人,心头酸涩难当:“是,老爷。”
水惊涛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迷蒙。那样子,像通过他看到了一些遥远的梦境。
微尘扭头看了看,桌上有茶壶,茶壶里有凉茶。他起身倒了杯凉茶过来,弯腰递到水惊涛面前:“老爷,喝了酒,嘴里一定干得难受,喝杯茶解解渴吧。”
水惊涛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微尘放好茶杯,又问道:“老爷要沐浴么?让尘儿服侍您吧。”
水惊涛又摇摇头,抚着眉心:“不了,我有点累,你去倒盆热水来,让我洗个脚就好了。”
微尘应了,到卫生间盛了热水,试了试水温,端到水惊涛面前,重新蹲跪下来,给水惊涛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进水里。
然后,他为他轻轻揉捏着脚背、脚底,水惊涛舒适得全身放松下来,叹息般低语:“尘儿,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微尘闭了闭眼睛,把眼里的湿气逼回去,心中喃喃:“爸爸,十五年来,儿子从来没有孝顺过您一天。现在您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好开心,妈妈在九泉之下也会微笑的。”
洗完脚,放好脚盆回来,微尘发现,水惊涛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微尘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把水惊涛搬到床上去,又不忍心唤醒他,看看沙发够大,他便拿了条被子过来,盖在水惊涛身上。
然后,他站在沙发前,近乎贪婪地看着水惊涛的睡颜。眉头已经解开了,唇边还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老爷他,应该是安心入梦的吧?
他张开嘴,无声地喊了声:“爸爸”,无声地哭泣,泪流满面。
灯,熄了,门,轻轻地打开,微尘从水惊涛房里出来。
身子蓦然僵住。
他看到一个人影,斜靠在走廊的窗子上,走廊里的灯光很柔和,可他的脸部线条却犹如刀刻,眼里的光明亮而锐利,令微尘产生一种电光般的错觉。
“少,少爷?”他竟然就在门外?他来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一只大掌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微尘的手,拉了他就走。微尘觉得手腕被抓得剧痛,被水云川拉扯着,跌跌撞撞往前走。他试图缓解水云川那莫名生出的怒气,低声央求:“少爷,您放开我,好么?”
水云川沉着脸,丝毫不理他,一直拉着他走进自己房间,才把他狠狠甩开,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微尘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一脸阴郁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垂手站在边上,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偷偷看一下自己的手腕,已被勒出一圈红痕。
“过来!”水云川突然下令。
微尘吓一跳,连忙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跪下!”
微尘一震,委屈而不解地看着水云川。
水云川的瞳孔危险地收缩起来:“听不懂我的命令么?”
微尘慢慢屈膝,跪倒在地。
下一秒,两只铁钳般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水云川伸出左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低低地笑:“哭了?被老爷感动的?”
微尘吃惊地看着他,这个笑容太过复杂,他看不懂。
他飞快地思索着少爷生气的理由,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少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老爷房门外?难道是听说老爷喝多了,上来探望他?也就是说……少爷还是关心老爷的?
一念到此,他几乎欣喜若狂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水云川微微倾下身,两张脸的距离不足一尺。他手上用力,像要把微尘的下巴捏碎一般,声音更轻,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