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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回应一声,这是礼貌。”对于少年的置之不理,幸雾多少有些好笑。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使平时能多么温柔多么成熟都不能掩盖他还只是孩子的事实。
现在,幸村少年就是在用沉默作无声的抗议吧。
幸村精市在收到对方似乎并不怎么真的生气的抗议后,才把目光放在了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呃——是你!”
一个星期前在天台上遇到的那个冷冰冰的女生,现在就站,不,是坐在他的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幸雾夜,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你可能会经常和我打交道。”女孩的脸上,浅浅地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微笑,幸村少年小小地怔了一下,脑子里在纠结的问题却是,为什么只是表情上的一点点变化,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呢。
好在幸村精市的自制能力向来很好,出神的状态也只是维持了短暂的一瞬间,在想到了昨天惯例的巡房时间时查理斯医生说的话之后,他的心情再次抵制起来。
“你就是查理斯医生说的,希望认识我的那个人吗?”幸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的绝对是叫做怀疑的情绪,毕竟就是这个人,一周前还把自己当成空气一般的存在,当然指的完全不是重要,而是根本的视若无睹啊。
“查理斯先生是这么说的么?”女孩无所谓地继续笑笑,“那就当作这样的吧,现在,你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唔,幸村精市,立海大附中三年级。”少年轻轻说道,毕竟为难女孩子是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的。
很好,女孩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第一个目标顺利完成。
“你也是和他们一样来劝我接受手术的吧。”少年的手指在杂志光滑的封面上来回摩挲着,在查理斯医生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在见到女孩之后他更加确定这个想法,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分明没什么兴趣认识他的幸雾夜为什么特地来见他。
“不,事实上我并没有资格劝你什么。”女孩回答。
咦?幸村纳闷不已。
女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暗紫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然后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腿,“事实上我和你处在同样的位置,对查理斯先生来说,都是麻烦的存在呢。”
“你也是……”幸村少年的眼底上过不可思议的光芒,视线也顺着女孩的指向落到了她的腿上,直到女孩刻意地咳了几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白皙俊美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红晕。
而此时的幸雾夜心中五味俱全,相比这样不知道要绕多少个圈子才能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她还是比较喜欢对已经知道了她心理医疗师身份的病人进行辅导,至少他们在找到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了Night是个怎么样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解决个排斥感都要用上多天的时间。
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触及到少年带着疑惑又带着小小的审视的目光时,幸雾夜还是一不小心地软下心来,对于美好的事物都不太容易硬下心肠。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看我做一个实验呢。”说话的同时,身体上也已经有了动作,梅顺势让开了桌子前面的位置。
桌子上,是两个玻璃杯子,和一堆令人不解的东西。
“这个实验幸村君应该是知道的吧。”女孩动作迅速地在玻璃杯中装颜色各异的玻璃弹珠,“在医院里面用石头的话会被骂的,有细菌呐。”
幸村少年的额头上挂上两条黑线,这个根本不是关键所在吧。
“那么,幸村君,你认为,现在的杯子满了吗?”女孩指了指桌上装满玻璃球的杯子,笑问道。
“还可以装沙子吧。”幸村的指关节抵住自己的下巴,不确定地回答。
女孩没有答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往杯子里倾倒进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砂,一边倒一边适时地晃动着杯子,好让所有的缝隙里都灌满水晶砂。
“那么现在呢?”
“还能倒水吧。”这一回,幸村确定了不少,只是他仍旧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何在。
女孩如幸村所言,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水,直到一杯水都慢慢渗透进水晶砂里,“现在呢?”
“满了吧。”
“没错。”女孩拍了拍手,抖掉手上沾上的水晶砂屑,“按照水的分子结构来说,的确很难再加进东西了。”
“呃……”如果可以实体化的话,幸村少年的脑后现在已经挂满了问号。
倒底,想说明什么呀?
看到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幸雾夜在心里暗暗好笑,这个外表纯良内心腹黑的少年原来也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呐。
“这个是说明不论自认为博学都仍有学习的地方嘛。”和我有什么关系呀,特地要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本来是这样没错。”女孩平静地举起另一个空的玻璃杯,声音清冷,缓缓说道,“但是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同一件事情,换个角度去想,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的道理。
少年呵,你虽然足够聪明,但是很显然的联想能力不够啊……
幸雾夜径直在玻璃杯里倒满了水,“但是如果我最先放的是水,那么会怎么样呢?”
完全放不下其他东西吧……
幸村努力回想着女孩刚才说的水的结构分子之类的问题,该说水分子的结果比石头或者沙子的小吗,隔了一分钟才闷闷地答道,“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重要的不是放进去的东西,而是放进去的顺序。”女孩的手指按住玻璃杯的边缘,稍一用力,玻璃杯顺时针地打了个转。“呐,幸村君,你首先是幸村精市,其次,才是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
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少年的唇,紧紧抿在一起。
“苏格拉底曾经把他的学生带到一篇果林边,那时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树枝上挂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果实,苏格拉底告诉他的学生,每个人都能摘一枚自己认为最好的果实,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做第二次的选择。但是结果很可惜,几乎每一个学生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想要返回做第二次选择,或是过分犹豫因而错过了第一个看重的,或是因为过早地决定而在之后又遇到了更好的。”女孩就当作完全没有看到幸村的异常,坚持把故事讲到了最后“幸村君,你现在面临的选择远比那些人要重要的多,这会直接关系到你的未来。”
女孩突然把轮椅转了个圈,抬起头,正面对上了坐在床上的少年的眼睛,“虽然由我这个陌生人来说这话可能会有点奇怪,苏格拉底说过,认识自己,才是最困难的事情。呐,幸村君,你最应该想明白的,并不是接不接受手术,而是,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拖着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去坚持一个只有渺茫机会的梦想,还是让自己恢复最佳的状态去迎接新的挑战。”玻璃杯在她力的作用下又打了两个转,最终悄悄地停在了桌子上,“我并不想左右你的选择,就如同我自己都在选择当中犹豫。”女孩轻轻拍了拍心脏的位置,“但是,看清楚自己的心,却是很重要的啊。”
选择性命,还是选择梦想。
选择幸村精市,还是选择立海大网球部。
两者并不矛盾,但是顺序上却不能存在偏差。
女孩仿佛变魔术一般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盆包装好了的仙人掌,“前两天有人告诉我,仙人掌善于用坚硬的外面去掩饰柔软的心,虽然空谷幽兰更适合形容你的气质,但是在医院这种地方还是送容易养活的仙人掌比较好吧”
说着把盆栽放到了装着绣球花的玻璃花瓶旁边,朴素和娇艳形成鲜明的对比。
仙人掌是前些天让梅姨去准备得,毕竟把别人赠送的东西再赠送给另外的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今天打扰了,改天我还会拜访的。”
说着在一旁默不作声,把沉默贯彻始终的管家上前握住轮椅的把手。
“幸雾!”出门的时候,少年轻轻叫住了对方。“那些花,是你送的么?”
“Never give up; never lose hope”女孩转身的同时嫣然一笑,如同最美的八重樱般璀璨夺目,却不正面回答少年的疑惑。“Hope springs eternal!”
看着少年有些愣住的神色,幸雾夜淡淡地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会是朋友呐……”
Chapter 19
门微微敞开着,吹来一阵凉风,凉紫色的发丝在风中肆意起舞。
Hope springs eternal——希望长在么。
少年微微蹙眉,游离的视线落到了桌角的植物上,颇具对比性的花束和盆栽,这个女孩子,还真是非常有趣呢。
是叫做,幸雾夜吧……
而与此同时在医院的另一个房间,查理斯医生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对面的女孩来告诉他今天的成果。
幸雾夜动作优雅却缓慢地喝着查理斯倒给她的水,直到消灭了大半才缓缓抬起头来。
“呐,查理斯医生,我今天说的话可是比一个月加起来的都多啊。”
带着小小的抱怨,淡淡的哀怨,女孩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呵,呵呵,Night,我知道你不爱惹上麻烦,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么。”查理斯医生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应付幸村那孩子了。”
果然是被算计了啊……
长长的马尾末端被甩到了女孩的身前,幸雾夜漫不经心地绕起自己的一缕头发,难怪当时再想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了,查理斯先生分明知道她不喜欢多管别人的闲事,却特地在她面前提到情况相仿的幸村精市,从一开始吧,就落到了查理斯先生设下的“圈套”里。
“呐,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查理斯医生。”她对那个少年有些在意,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应该没有别人知道的才对。
“耶?你都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