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定只要我肯上少林,我一定会变得和释小龙一样厉害的。
我仿佛又找到了生命的曙光,心神荡漾,莫名自信、兴奋。
那段时间我吃完午饭后不再驻足于食杂店,而是到伯父家和他们一起看武打连续剧,当我听到某电视剧中说“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时我认定少林果然是全世界最强的门派。当我看到其中有某个少林的武僧在念某个秘籍时我都会全神贯注,恨不得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背下来,无奈那些僧人念的那种文言文我实在听不来,更不用说背下来,我每次都为错过那些武林秘籍而懊悔不已。
《神雕侠侣》里欧阳锋对着杨过念了没几句的《九阴真经》就和杨过在那里吵起来到底谁的《九阴真经》记的是对的,谁是错的,这样的武功我自然不敢学,而《倚天屠龙记》更是提醒我要有绝世神器才可以笑傲武林,但去哪里找倚天剑和屠龙刀呢?所以我一度想到村口打铁匠哪里询问下是否有干将或者莫邪卖,想到自己干瘪的钱袋又只好作罢。
到后来我索性放弃从电视剧中偷听武功秘籍了。我想起自己之前就有写出武功秘籍,只是自己没好好珍惜那本秘籍,更可见这冥冥之中就有定数的,老天早已料定我必劫难重重,但最后我一定会幡然悔悟——原来上天早就给了我一本秘籍,这不是我写出来的,是上天的旨意,借我的手写出来罢了,那就应该是独步武林的奇书,简直可以称为天书。只要从今天开始照我自己以前写的武功秘籍勤加练习,不久我就会和释小龙一样厉害的,我就可以一脚飞起来踢三、四米那么远。
可我并没坚持多久对武术的钻研和练习,原因不在我,在父母。那几年养猪生意一直都不好,家里亏本亏得很厉害,父亲和母亲天天吵架。这仿佛是做父母的通病,遇上挫折但两个人都无能为力,剩下的力气就只好用来互相指责,并偶尔怪罪下上天不厚道或怀疑哪里风水不对。
父母大战
那时四年级末了,父母吵架和非洲战争无异,也如同beyond乐队的歌《amani》中所唱最后受伤是儿童。我天天伤心地去上课,在学校渐渐把父母的事忘掉,回来后又为他们的事烦。我对父母的争吵始终没发表什么意见,也不像姐姐那样去劝架。那时的我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悲观情绪,像从骨髓中被人用刮骨刀刮出再塞入鼻腔,那种窒息到深处的痛楚让我觉得他们必然要分开。
有一天,父亲吃饭的时候又和母亲吵起来,他们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谁的声音能盖过对方的声音就会取得胜利一般,吵到最激烈的时候父亲一把把桌子给掀翻了,碗碎得一地都是。晚上父亲去喂猪时母亲带我们离开父亲搬回到村里的屋子去住,而我那时却有个极端的想法:他们为什么不离婚?
搬下山后,我不仅有电视可看,还能准时地完成作业,闲暇的时候还能和村子里的同龄人玩躲猫猫。我有时候也会想父亲,那种想念像一个失去左膀右臂的人,每当穿上衣服时总觉得比常人少了什么,袖子里凉飕飕的,心里也一样。我很想念他,想他给我讲我六岁之前的故事
有一次周末,母亲叫我和姐姐去山上探望下父亲,我和姐姐就一起上路了。到山腰的时候,我远远地就看见我家那只狗跑来了,它欢快得不得了,我摸摸它,它就安静下来,它永远什么都不懂,可那一瞬间我多想成为它,无忧无虑。它就这样跟在我后面继续走。
我到山上的家时,父亲不在家里应该是去猪舍喂猪了,我打开房门,看见桌子上飞舞着苍蝇,碗筷乱堆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姐姐叫我帮忙收拾。我去整理床铺和父亲的衣服,姐姐去洗碗筷。我整理完姐姐碗筷还没洗完,我本来想逗狗玩下,却不小心瞥见姐姐的脸颊挂着两行泪。我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着看着姐姐。
姐姐洗完碗筷后,又去洗米准备煮饭,我问姐姐,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饭么?她哽咽地“嗯”了一声。我也不再说话,坐到门口去,堂哥从我门前走过,他并没理我,我也不理会他,凡倒是他家的那条狗很久没看见我了对我吠了两声,跑到我面前舔我的手指,堂哥唤了一下它,它就跑开了,然后我看见我的父亲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很深的黑眼圈应该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过了,但他看到我还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叫我进屋里。姐姐也不哭了,看见父亲就喊了一下他,父亲应了一下,然后父亲抓着姐姐的手走进里屋。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他们走出来。父亲让我们先坐,一段日子不见,我们仿佛有了隔膜,他就像招待客人一样客套,也许他是不愿再失去更多的东西。他煮了一碗花蛤给我们做配菜,他似乎也想多煮点什么东西,可是家里除了花蛤什么都没有。
吃完饭父亲和我闲聊了一会,他问了一些我学习的事情,说了些我要努力念书之类的话,然后我和姐姐就下了山。
父母和好
这是一场短暂的相聚,是父母和好的契机,但同时这让我们一家走向更深的痛楚边缘。
过了几天,我的父亲下山劝说母亲,他们两个在那里拉拉扯扯了好一会,但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地温柔过,说话软语细声的,最后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我只是觉得尴尬不看他们,多年后自己有了女朋友才知道原来女人都是要这样哄的,女人的心有时深奥得如同一本《厚黑学》,难以捉摸只能意会,必须有慧根,要不定死得很惨。
第二天放学时,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又搬回山上住。奇怪的是我一点都没有对家里的电视机恋恋不舍,而是听到母亲说要搬回山时就义无反顾地背上自己的书包跟着他们踏上回山的路。
那个画面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我在多少个烂醉如泥的深夜里都曾恍惚地看见,暮色四合的黄昏下,我的母亲抓着我和姐姐的手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慢慢地行进,后面的道路一点一点地被时光吞没,只有手中的温热依旧残留。而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回到山上没有多久父母又因为猪该卖还是不该卖和其他琐碎的事情大吵。有天晚上,父亲又摔了碗,母亲也开始砸碗筷,姐姐大哭起来。我和我家的狗站在一起,他们每砸一次碗,我的眼和耳朵就颤一下,我不忍再看他们俯首看我家的狗,我看见它夹着尾巴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望着我,我俯下身子抱住它的脑袋,它发出婴儿般呼唤人的声音并舔了下我的脖子。他们把家里所有的碗都砸光了后终于停了下来,像是一场已经弹尽而不得不停止战斗但互相都不言败的战役。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母亲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一个包裹,来到我的床前对我轻轻地说了声“以后要听爸爸和姐姐的话。”我感到有几滴温暖的泪从母亲的眼眶掉落到我的脸上。母亲又走到姐姐的床前,我看见躺着的姐姐一下坐起来,然后我看见妈妈朝家门口走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我只听得见自己幼小的心在喉咙口一下又一下“扑通、扑通”地响,黑夜淹没了妈妈哭泣的脸庞,只觉得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远离了,永远都回不来。
这时门开了,是父亲。父亲看见母亲背着一个包裹大声地问她:“你要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妈妈说着就朝门外走。
父亲拦住母亲的腰,母亲趴在父亲的肩上用拳头乱锤父亲,那声音响亮地如同击鼓,这时父亲大喊我和姐姐的名字,说妈妈要走了,你们还不来帮忙。我和姐姐一起从床上跑下来,一个人分别抱着母亲一只腿喊妈妈不要走,母亲从父亲背上下来抱着我和姐姐,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父亲把母亲的双手和双脚绑得结结实实的,母亲不挣扎任凭父亲绑,父亲绑好后把母亲抬上床。父亲又取来家里的煤油灯让我去山下把奶奶叫来,我从没走过山里的夜路,心里有些发毛,可我仍接下了煤油灯,我刚要迈出门口的时候,母亲开口说话了,她让父亲不要叫我去喊奶奶。
我停下来,脚上仿佛生出根一样扎到地里一动也不动。父亲也愣在那里,最后他对我点点头。那晚我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但我很早就醒了,父亲和母亲应该一夜都没睡,我醒来后,我听见母亲呼唤父亲,她对父亲说,我们把我们的猪舍卖了吧。父亲没有说话,眼泪从他的眼眶掉下来,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母亲让父亲解开绳子,父亲一解开母亲,母亲就下床朝门口走去,父亲问她去哪里,我看见母亲头也不回地说:“去打点水,给孩子煮早饭。”
我听见父亲很重很重的哭声,他的脸别过去,不想让我们看见,如同一个想统一国家却已迟暮了的英雄背对着夕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亲情的隔膜
父母结束了山上的一切,但在关于猪舍买卖时上发生了一些小插曲。父亲唯一的亲兄弟——我的伯父说要买父亲的那些猪舍,但他出的价钱比别人给我父亲出的价钱少五千块。我父亲不愿意卖给他,他说我父亲是漫天乱开价,别人根本没出那个价,并且在他猪舍里装满猪的情况下,在村里喊出话也要卖他的那片猪舍而且比我父亲的价格低。父亲气不过要找伯父理论,母亲制止了他,叫来了买家比伯父在村里谣传的价格低了一万五卖掉了猪舍。
伯父这种根本不可能卖猪舍且故意压价的行为在于我看来实在不是兄弟所为,他应该是想要我父亲的那片猪舍的,但没想到要强的母亲居然等于跳楼价一般甩掉了猪舍。可伯父却似乎非常得理还十分生气得说不和我父亲做兄弟了,父亲从亲戚口中得知此事,说要与伯父出来对质理论,奶奶知道了,出来劝说了他们两兄弟才没闹得更僵。
可这件事却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