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卫天深吸了一口气,再说一次:“微臣恳求……”
“我不准!听到了没有?我不准!”
嘈杂的声音马上消失了,变得鸦雀无声。
“那微臣项上的头,就等着皇上来龋”
“你……”昭安生气地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朝中有人出列。“启奏万岁,微臣认为收回杜卫天王爷的军权和兵权未尝不可,杜王爷竟为了打翻骨灰坛一事,而将公主的尊严踩在脚底,实在有辱天威,皇上何不……”
昭安生气地站在他的面前,威严地瞪着他,令说话的人不敢再放屁。
“好一个马屁官!你除了会放屁之外,你还会做什么?朕命你降职三品、扣饷两年,立刻给我滚出去!”
“万岁,这……”他这是踩到马尾巴了。
“再啰唆,连你的头也一起拿下!”
“是……是!”马屁官恭恭敬敬地退下,谢主隆恩地滚出金銮殿。
昭安厉眼睨视着众人,每一位官员都被他瞪得低下头去,不敢再斗胆与他的龙目对视,只除了一个人之外。
他瞪视着杜卫天,非常心痛。那是皇上为臣子不该有的请求而生气发怒的眼神。杜卫天不该轻言辞官,弃他这个好兄弟不顾,甚至想要遁居山林?朝中不可缺少杜卫天这样的人才,就如同大唐不可一日无他一样。
“哼!”没有人知道他的意思,只知道他的哼声把大伙儿的头压得更低。
昭安再度环视了众人一眼,不想再跟杜卫天废话连篇,连宣也不必宣了,迳自推开两位大臣的肩膀,朝他们身侧金銮殿的侧门走了出去。
早朝就这样结束了。
整个金銮殿内静悄悄的,大伙儿哈了许久的腰,在确定皇上满脸怒容走远了之后,才敢把僵着许久的背脊挺直,连忙捶捶捏捏地打着呵欠,兀自散朝。
昭安心事重重地走回昭仪休憩的别苑里,静静地看着半卧在床上、憔悴不堪的昭仪。昭仪红肿的双眼,看着上方发呆,原本清亮灵动的晶眸,此刻像是浸泡了许久的核桃,往日的神釆早已离她而去,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十分虚弱地抬头,朝昭安露出一朵惨淡无比的微笑,缓缓地牵动嘴角。那神情像是一个生病许久的病人,对自己的病情完全不抱希望。
“别告诉我,你真的准了他的请求。”她边说边哽咽,模样令人心酸,想必是小晶派人通风报信。
“可能吗?”昭安懊恼地立刻将她搂进怀里,十八年来打打闹闹的岁月,从没有像此刻这么贴心过。
“别净是哭!”他下巴枕在她头顶,她心酸,他也不比她好过。“也许过几天,他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话虽这么说,但他比谁都清楚,那头“倔驴”不可能回头。
“不可能的!”昭仪悲伤地摇着头,不可能的!
她好伤心,杜卫天不会原谅她的,从昨日直到现在,她的自我声伐一刻也没停 过。“他不会原谅我的!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想起昨天杜卫天凶狠的脸,如果她不是个公主,他可能真的会亲手刃了她。可悲的是,她是一个公主,所以他才下不了手,而不是为了夫妻间的情分。
是吗?杜卫天,你是因为这样才饶过我的吗?她悲伤地问自己。
“滚!趁我还没有快定杀你之前,立刻给我滚!”他震耳的吼声,心碎的脸庞仍盘桓在她的脑际。
他出手再给她又重又响的一巴掌她整个人被他打得摔回地面。
杜卫天咬着牙,自地上将她拖起后,又是火辣辣的一掌,像是被五条利鞭刻划过脸颊的一掌,清晰地印在昭仪苍白的脸蛋。
“滚!”他扯着她,一路将她拖向大门外。
昭仪跌跌撞撞的,浑身是伤。
他发狠地瞪向小晶,小晶吓得乖乖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连扶都不敢扶昭仪。
“不用你给我休书,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会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被休掉的公主!”杜卫天狠狠地将她留出门外。
“砰”一声,终年不关的镇宁王府的大门竟上了锁。
昭安将她搂得更紧,知道昭仪又想起了昨日的种种。
唉!这该怪谁?
此刻任何言语都安抚不了两颗深深受创的心,他闭目沉思了起来。
他刚刚故意不宣“退朝”,静默地从侧门溜回宫,就是想让杜卫天知难而退,希望他能可怜可怜他这个皇帝,别再拿辞官和交回军权、兵权的事来烦他。
杜卫天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执意要交回军权、兵权及辞官一事,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十分为难。他不能没有表示,但他惟一想有的表示就是──不准!除非他死。
他深知杜卫天的倔强脾气,一旦火上心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前,什么冒犯的事都干得出来,到时罚他也不是,不罚他也不是,真的严办下来,是罪不可赧,杜卫天会死得十分难看。所以,他这个当皇帝的只好“跑路”,干脆一走了之,省得左右为难。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不!是有史以来,首创皇帝当着群臣百官“跑路”的先例。
“我不会准的!”昭安无奈地闭紧了双眼,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昭仪。
昭仪好想死,因为又心碎又神伤。杜卫天冰冷如刀的目光,令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该误会他!
“皇上,皇上!”小庚子欣喜若狂地跑进来,不忘屈膝行礼。
昭安只张了下眼皮,没说什么。
“好消息!”
静默了一阵子。
“皇上?”小庚子疑惑地看着他。
“啰唆,还不快通报上来!”拖拖拉拉的,真像个女人!
“奴才遵命!”小庚子眉开眼笑地道来。“刚才皇太后在威武门前,将正要出宫的杜王爷拦了下来,好说歹说的,终于把杜王爷请回宫,这会儿,正朝咱们这儿边聊边踱过来呢!”
杜卫天来了!昭仪欣喜若狂,原本绝望的脸,出现了一丝期待。
人来了。
“皇太后,暨镇宁王府杜王爷驾到──”洪亮的喊声,沸腾了昭仪几乎冰冷的心。
杜卫天跟在皇太后的身后进屋,依旧肃然着一张脸孔,像要发臭似的。
他向昭安行了君臣之礼后,只与昭安对视了一眼,便看向墙壁,刻意不去接触半隐在床柱之后的昭仪。
看他的眼神,昭仪的心都碎了,仅剩的一丝丝期待也跟着落空。
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无声地狂喊,热烈、期待的双眸不曾停转过。让我们重新来过,我保证不会再如此任性!
但是杜卫天什么机会都不肯给她,冷漠、轻蔑、不屑在他的眼神里流转,傲然僵直的身躯,将他的决心表达得一清二楚,今生今世他是不会原谅她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只剩下尴尬的沉默,令在场的人也跟着心情沉重。
“小庚子!”
“奴才遵命!”小庚子恭恭敬敬递上一把崭新发亮的刀。白金打照的刀身,辉映着灼热的日光,在空中交会出几点寒星。
皇太后将匕首递给了杜卫天。
杜卫天讶然地看着岳母手中的刀,眼光直直地落在皇太后平静无波的脸上。
“别管我为什么这么做,只问你该怎么做。”皇太后用着坚定的眼光看着昭仪。女儿应该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
昭仪勇敢地迎视着母后的目光,毫不迟疑地下定决心,如果杀了她,才能让杜卫天原谅她的话,她愿意毫不迟疑地交出自己的生命。
“我不会杀她的。”杜卫天哑着嗓子,声音里的痛苦不比昭仪的好到哪儿去。
“拿着!”皇太后硬将匕首塞进杜卫天的手中。“如果打翻骨灰坛的人不是昭仪,而是别人,你会怎么做?”
“他的下场绝不会比我的父亲好到哪儿去!”
“那你还迟疑什么?你要杀的人、该杀的人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你现在就可以解决掉她,替你父亲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媳妇。”
凛然的目光终于射向昭仪,这是杜卫天自踏进别苑里第一次正眼瞧她。
没有波涛、没有情绪,全部的感情全埋藏在森冷的面具背后。杜卫天只是冷冷瞅着昭仪,似乎正打算这么做……
锋利的匕首闪着一道白光,直直地飞向昭仪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响起一个穿裂的声音,匕首穿透石柱,笔直地嵌镶在里头。
只差个寸许,射进石柱的地方会是昭仪的眉心。
他累了!荣华富贵一直不是他追求的目标。“我报仇了,是她命大,逃过了一劫!”说着就要离开。
这回连皇太后也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卫天离去。昭安正要拦阻,一团冲撞的人影直往杜卫天的怀里扑来,与他撞个正着。
“王……王爷!”小晶捂着疼痛的鼻子,赶忙停住不断后退的脚步。跟在她后头的一团人影,则不断“唉哟!唉哟!”发出哀鸣。
被她撞的人没怎么样,反倒是她被自己的冲力给反弹得后退好几步,还差点停不祝而跟在她身后的二喜子,没料到前面的人在冲了出去后,还会反弹回来,被她不断后退的脚步给逼得摔倒在地上。那“唉哟!唉哟!”声就是他的杰作。
“什么事情这么跌跌撞撞的?还不快向王爷赔罪!”昭安不悦地斥着他们。这两个鬼奴才,真是雪上加霜,没事来凑什么热闹,非把杜卫天气走不成!
小晶一连喘了好几口气,待气息调顺后,觉得舒服了些,才马上开口,拉着二喜子一同跪下。
“启禀皇上,这……件事情原来是误……会……”小晶一边说一边喘,仍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二喜子头低得几乎贴在地面上,从刚才跪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五体投地的姿势。
没办法!站在他面前的,是他这辈子连瞄都不敢瞄的人物。
“什么事情是误会一场?”皇太后欢喜地瞧着他们两个。
“把话给我说清楚!”昭安的声音里也含着希望。
小晶用手肘撞了下二喜子,“二喜子,你快说呀!”她在二喜子的耳边叽叽咕咕的,兴奋得不得了。
二喜子低头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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