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陶城自然顶力协助,只是与虎方酣战,理方必然会趁虚而入,我一路过来,却不见虞城东面有防范,进入虞城更见城河积泥,水深及胸而已。”
陶主派遣陶熊出使虞城不只因为陶熊有过人才智,更因为陶熊有口才,陶主是位明主。
虞桑大笑,就凭陶熊这几句话,就值得他喜欢,这个少年,竟还有心思担心起虞城的防御。
“陶城擅长使用长矛,适合平地作战,可我虞城弓兵算这江畔数一数二的了,你再看看虞城所处的地势便知,除非虎方与理人倾力联手,否则攻不破城门。”
虞桑指示陶熊观看四周的山林,很显然,虞城建於高地,地势远高四周,适合弓兵俯射。
陶熊无奈笑笑,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虽然平日里也曾听闻,虞城之所以为江畔花族中的强者,正因为虞城人善弓射。
“陶六公子,可有妻室?”下城楼时,虞桑随口询问。
“没有。”陶熊如实回答。
“等这一战大胜後,虞城的美姬任你挑选!”虞桑笑道。
陶熊听到这样的承诺,自然心里欣喜,谁不知道虞城的女人美貌如花。
陶熊抵达虞城时,陶城那边士兵已聚集完毕,一日後,陶婴和陶正领兵赶赴虞城,兵力近一千,皆是青壮,另有一支兵力留於陶城防御理人乘机侵入。虽是如此,陶城仍是空虚,主力全都赶赴虞城,如果理人来袭,就必须坚壁不出,打守城战,等主力或援兵前来。
陶城有陶主坐镇,人心不乱,陶泽在陶主的指挥下,部署士兵,并下命令陶城外城居住的住户天黑前必须返回居所,一旦有战况,火速退回内城。
陶城有内外两城,内城墙高近两丈,夯土夯打而成,十分结实,外城墙为木基土胚墙,不足一丈高,平日时有理人跃外城而入,根本抵挡不住,所以一旦外城丢失,就坚守内城。
陶婴是虞主的女婿,且是军队的领导,身份不同陶熊,所以,当陶婴带领军队抵达虞城城外,虞主亲自前去迎接,陶熊与虞桑随同。
虞城的主力早已抵达东谷,在那边等候陶兵,陶婴与虞主搭台盟约,盟约内容为:两氏族永不动干戈,且无论任何一方遭遇外敌入侵,皆需援助。违背此盟约者,天诛。
巫祝宰杀牛,将牛血盛在碗中,陶婴毅然伸手指去沾牛血,涂抹双唇,虞主亦如此做。歃血为盟,发出毒誓,以此相互约束。未了,巫祝将刻写誓言的木版放入土坑,并与牺牲、玉石一并掩埋。
陶熊站在盟台之下,目睹这一情景,心生向往,惟有君主才能与人盟约,他父亲既然派出陶婴前来盟约,显然他父亲百年之後,陶主位必然归於二兄。
看此盟约,心情复杂的还有虞桑,他也是二子,兵权并不在他手上,在冬谷领兵的是他的兄长虞青。
“长幼有序,长者也无外乎是早生几年,我亦想领兵打仗啊。”虞桑低声叹息。
陶熊站在虞桑身边,虽然他听到了虞桑的感慨,却当不曾听闻,见二哥下盟台,立即迎上去说:“我与你一起去东谷吧。”
“你留在虞城,和虞二公子一起守城。”陶婴立即否决,转身朝士兵走去,他将即刻领兵奔赴东谷,与虞青集合。
陶熊见二哥如此坚决,心中不快,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是他父亲的命令,他自己不也说过吗,最小的儿子最适合当质子。
送走陶婴,虞主在虞城坐镇,让虞桑布置士兵守城。其实理人已经有一年多不曾来骚扰过虞城,在虞城他们很久没尝过甜头,这次与虎方大战,理人可能乘机来攻打陶城,却不大可能来攻打虞城。在虞城守城,极可能连只苍蝇都没有,也难怪虞桑叹息说他也想带兵打仗。
陶婴盟约完毕,便派一位使者赶回陶城禀告陶主虞城的情况,陶主获知盟约内容,十分高兴。
陶主一直认为陶婴有人主的才干,他有六个儿子,但这个二儿子却是最得他赏识,也获得臣民的拥护,他心里早就将陶婴当成是继承人。应该说,打陶婴年少时,陶主就有这样的心思,因为长子陶泽性情凶戾,不能宽仁待人,并且也不具备为人主的才干。
使者禀告陶主,退出陶主的寝室,在走廊上被陶泽拦下,陶泽阴冷问:“他们是不是真得盟约了?”
这话让使者很不安,陶主身边的侍从中,显然有陶泽的耳目,要不陶泽不可能这麽快得到消息。
“是盟约了。”使者伏地回答。
“他凭什麽与人盟约!他眼里还有我这兄长吗?”陶泽怒不可恕,愤愤赶往陶主的居所。
使者战战兢兢爬起,拍拍尘土离开。
陶泽是长子,而长子拥有继承权,他并非是个废人,而是因为他父亲偏心,平日里嫡长的位置总是遭到威胁,这也就算了,这回他父亲竟明目张胆让这个二儿子去与虞主盟约,他凭什麽去胜任,他又不是嫡长。
不,不只陶城人,连虞城人都已经知道陶婴是陶城的下一任陶主,在他领兵奔赴虞城之时,这就已经是明目张胆了。
陶泽越想越气愤,冲进陶主的寝居,“唰”一声抽刀砍木案,暴跳如雷大叫:“我难道不是你的长子吗?你让婴去领兵盟约,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未了,还哗啦啦猛踹木案,将侍从吓得伏地,他将刀砍入木梁,咆哮:“我受够了你的偏见,我与婴势不两立!”
陶主冷冷看著暴怒的儿子,斥责:“你平日受了什麽样的训导,敢拿刀对著我!”
此时,听到声响,守卫在门外的卫士涌入,见是大公子,都不敢上前。
“将他带下去!关进宗庙!”陶主喝令守卫,守卫上前,三四人才制住暴怒的陶泽。
这是软禁了,大敌当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大公子,放任他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麽差错。
陶泽被押下时,满眼的憎恨。见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陶主连连叹息。陶主有五个兄弟,他并非长子,他的兄弟感情很好,推立贤者,并不争陶主之位,他平日里亦时常将这往事讲起,是希望他的六个儿子,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成为陶主,必须有人主的才干,为了氏族的兴盛,个人的私念必须抛弃。
陶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认为他的才能不如陶婴。
这一闹腾,连平日只在深院纺织的陶城夫人也获得消息,匆忙赶去见陶主,质问是不是真的将陶泽关在了宗庙。
“阿泽有什麽过错,他也是受委屈才会发怒,你把他关那里,让祖宗去责备他吗?你还当他是不是你的儿子了。”陶城夫人哭诉。
“让他冷静下,最为年长,却最不明事理,你一再庇护他,到他年老之时,也仍旧是个无用之人!”陶主不为所动,反倒责备起妻子。
陶城夫人心里知道陶主为人固执,说是说不动,便也只能拭泪离去。
高大的宗庙,静穆而庄严,大殿一侧,有一间放祭祀用品的房间,陶泽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门外有守卫看护。守卫任由陶泽在房间内猛摔物品,大肆辱骂,不为所动。他们听从陶主的命令,关禁大公子,不得放出。
发泄完怒火,陶泽一脸阴鸷,箕踞在地。他已经明白一件事,陶婴不死,他将永远被压制,而他父亲不死,他同样也得不到陶城君长之位,他永无出头之日。
“别怪我,这是你们逼我的。”
阴暗的房间,陶泽独自一人,念念有词。
与虎方大战即将来临,陶城严阵以待理人的攻击。这麽大的军事举动,不说整个江畔震惊,也惊动四方的夷人,理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也是如此,在陶城调动兵力赶赴虞城的路上,姒璋亦从细作那获知陶城的动静,并且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理人有大小十余位君长,姒璋所属的姒氏理人,被称为白湖理人,是其中较强大的一支,他们这一氏族居於白湖以西,与陶城相邻,双方族人,常在浣水捕鱼,浣水边上偶有争斗,而理人又时常入侵陶城外城侵田掠人。
理人大兴巫祭,每旬一祭,他们的君长,亦称巫长,是巫祝之首。由於理人天生好战,白湖理人尤是如此,他们年年征战,粮食不足,因此侵田频繁,再加上人祭的需要,时常四处去掠人。
自从陶通成为陶主,白湖理人每次侵田掠人,都有不小损失,甚至可以说得不偿失。姒璋的父亲不是个有才干的人,在他治理下,白湖理人的活动区域缩小了,既争不过其他的理人部族,又在江畔花族人那占不到便宜。这个老巫长知道自己能力不济,再加上身体有疾病,便让长子姒璋治理。姒璋是个有才能的人,野心也很大,他一直眼馋陶城内的财物,还有收成季节时满仓满仓的谷子,陶城不强大但却富庶。
打听到陶婴带领近千的青壮赶赴虞城,姒璋便召集士兵,这是打进陶城内城的最佳时机,以後未必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姒璋召集七百兵力,於晨曦未绽露时,在祭坛之下聚合,他主持祭祀,杀掉人祭与牛羊,燔烧玉器,一并放入祭祀坑掩埋,以获求山川林野之神的庇护,尤其是太阳主神的垂爱。
理人虽然兵器精锐不及虎方,但擅长使用矛矢,而且身轻如山猴,近身搏斗也有其长处。
姒璋将牺牲之血涂染战鼓,衅鼓是为了战胜敌人,所向披靡。
出征前,姒氏君长手持赭石粉,为出征的将员作祝,姒璋第一个受祝,姒氏君长将赭石粉撒在儿子的头上,念念有词。
仪式完成,姒璋起身,姒氏君长立即将手搭在他肩上,说的是:“把姒璧带回来,阿璋,他怎麽说也是你弟弟。”姒氏君长说这话时,神情凝重。
姒璋含糊答应。
姒璋做的那件真璧换假璧的事,姒氏君长未必知道,但姒璧没能回来就说明出了事,他脑子还清醒,他难免怀疑姒璋动过手脚。
只是他确实老了,无能为力,只望姒璋能了解他的思念,姒璧是他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