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看了一阵,又朝这边的窗户大步走来。我不知怎的,居然一下子跳到了外面,贴着墙根躲着。不久就听到苏美人的声音有些嗔怪地说:“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吃了东西居然连个爪印都没留下——”
唔,我说苏美人,你说要是我走一步路就留下一个爪印的话……那我的爪子得多脏啊?
不久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我趴在墙根下面爽到不行——耶,看来我“欲擒故纵”这一着走得不错,才走了一个白天,苏美人就想我了,哈!
所以我要进行到底。
又过了好多好多年之后,我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了,每天只趴在昆仑山的一棵苹果树上看日出日落,看月亮看星星。天底下最多汁最美味的苹果就在眼前,我却怎么都提不起胃口吃下去。那时我才开始后悔——那时候如果我跳回去了,就此赖在他身边,他就是赶我,揍我,不给我萝卜吃……我也不离开,那该有多好啊。
但那时我只想着,也许我离开久一点,他会想我……
反正肚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如回去看看崔叔闻现在怎样了。我还说要站到他跟前看他还记不记得我呢,怎么就给忘了。
再回到“凌霄阁”,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主楼里面歌舞升平人来人往,后面的院子里也是人来人往——只不过都是些捧着东西来回疾走的仆人。我蹲在柳树枝上蹲了半天,硬是没看到崔叔闻走过来。可是隔着屏风看那楼里密密麻麻的人影,我实在不敢用这个样子进去……
唉,要是现在能变人就好了,好歹能换套衣服混进去。
算了,要是崔叔闻出来了,我就冲上去吧,要是他不认得我了,立刻撒腿就跑,他不至于能抓得住我。
古有农夫守株待兔,今有怀真守株待叔闻——哇噢,居然给我等到了!
只见崔叔闻端着个托盘从那主楼里出来,我顾不上这院子里还有几个别的仆人,直接就冲下树去,一脑袋撞在了崔叔闻的腿上!
“啊——”
“吱——”
痛死我了,这家伙的骨头还是那么硬啊。
他大喊:“什么东西——啊——”
我退后几步,站到一个亮点的地方好让他看清楚。
走过路过的人都停了下来,一起看我。我不幸地被围观了。
“好大一只猫!”
“不对啊,猫脸没那么长的,这是一只狐狸!”
“狐狸?不是说狐狸都长得很漂亮么,怎么这样黑不溜秋的?”
“不对,这应该是万紫千红的春晴姑娘养的西洋狗,所以看起来和本地的狗不一样!快给人家送回去!”
“送什么送?反正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如今晚哥儿几个就尝尝鲜,看看这西洋狗的味道和本地狗有什么不一样!”
老子要疯了……就连你们国家的皇太子都能认出来老子是只“花面狸”啊……
只见崔叔闻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单拎住我的耳朵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问:“怀真?”
第十七章 变……不回去了
崔叔闻的话一叫出口,立刻有人问他:“‘怀真’是种什么动物啊?你不知道就别瞎说!”
我……
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坚持原则,找个没人在场的机会再见他的……
崔叔闻一把把手里的托盘塞给旁边的人:“帮个忙,把这个送给少爷去,就说我拉肚子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去伺候他!”说完也不管那人答应不答应,立刻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往他们仆人住的小院子冲去!
崔叔闻抱着我冲进他房间,把我撂在了桌上,又摸黑点了根蜡烛放在我身边,才又揪着我的耳朵看我。我用爪子扒开他的手,听到他说:“天……原来真的有这么只果子狸,我不是在做梦!”
啊?做梦?
他再捏我的耳朵:“哈哈,跟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不对啊,如果他是做梦梦到我,我又怎么可能在现实中看到他?!
难道,真的是像倚风说的那样,他是被人封印了身体,然后把魂魄送去找我……因为他的身体还在这里,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按住他的手掌,在上面划:你梦到什么?
他咯咯笑着,还老要把手往回缩,我划完了他就转身去倒了杯水来:“用这个写在桌上吧!你的爪子好利——”
我只好沾着水再划一次:你梦到什么?
他看了,有些惊喜地点点头:“没错,我记得你会写字——我梦到我去找你,找啊找啊找了好久,后来终于找到了,我们不知道一起去什么地方,后来突然有很大的水……然后就没有了。”
唔……这些事情……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啊!
我再划:别的事?别的人?
他茫然摇头:“没了,我只记得这些。”
不对啊,就算那是梦……也应该还有很多东西啊……
我划:你的公寓,你的车子,记得么?
他笑嘻嘻地说:“公寓是什么东西?我就算自己有马车,也养不起马来拉啊——”
我四只爪子一起抖了抖。他竟然……只记得我。
那么……
我再划:小黑呢?
他伸手摸摸我的背,嘻笑:“小黑?是你的小名么?对哦,你全身的毛都是黑色的……”
我倒。总该还记得点别的吧?我想了想,最后划:永敬呢?
他茫然摇头:“永敬……是一个人么?没印象。”
我有种直觉。他忘掉永敬,一定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然永敬脸上不会有那样日积月累无可救赎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我找到这边的崔叔闻之后,总会想起永敬那个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张难过的脸仿佛时时在提醒我,崔叔闻这个人碰不得。
我呼了口气,划上:是你认识的人,你们很要好。
崔叔闻摇头笑笑:“真的没印象啦,我就记得你……我听别人说,我因为生病,好几年昏迷不醒,所以一直在这里躺着——所以我才以为之前见到你,是在做梦。哈哈,没想到你居然是真的啊——”
我划:当然是真的。是否记得找我时,你自己的样貌?
他摇头:“不记得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很古怪,但是想到素羽连太阳都能从东边弄到西边去了,又没什么好稀奇的了——难道是他?!
可是我要怎么跟他解释啊,你不是做梦,你是被人逼得灵魂出壳去找我了,这样?他会不会被吓到啊……
我挥爪推翻桌上的水杯,把还没干的字迹全部淹掉。太郁闷了,我该怎么办哇!
突然外面有人叫唤:“崔叔闻!崔叔闻!你拉完了没啊?少爷叫我来看你——”听这大嗓门,不是罗简是谁?看来那个素羽倒还挺关心下人的……
崔叔闻立刻把我抱起来,左右看了看,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把我塞了进去,匆匆忙忙地喊:“别进来!我在换衣服!”
果然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罗简又说:“少爷说你要拉得厉害就在后边呆着吧,省得出去了让客人闻到臭味!”
唔,原来他是这么个关心法啊——
崔叔闻提起我的尾巴全部塞到被子下面,这才喊了一声:“好了进来吧!”跟着一声门开的声音,罗简说:“少爷叫我拿了碗药来给你,哼——要换了是我,我铁定早把你扔出去了!”
崔叔闻竟然没顶嘴,用赔笑的声音说:“好好好谢谢大哥我这就喝你回去就跟少爷说我就是吃坏肚子了,没事!”
罗简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用力拱拱拱从崔叔闻被子底下拱出来,看到他端着一只碗往窗边走去,脑袋探到外面看了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泼了出去。
看来……他家少爷的一番好意白费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素羽对他……有点好过头了,简直不像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一般来说,仆人生病昏迷不醒了,老板也没有义务好好照顾他吧?除非这照顾,另有缘由……我不等崔叔闻回来,就又自己跳回桌上去,沾了些还淌在那里的水写:你少爷对你很好。
他伸手抓抓头,把空碗丢在桌上:“可能是因为我跟着他太久了……我是个孤儿,是他把我养这么大的。”
啊?
“我都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四处流浪,从一个城到一个城……后来他突然在这里安家了,开了这家凌霄阁。我们在这里呆了些年,后来我就病倒了,结果一觉睡到几天前。”
我写:你还真行啊,刚醒过来就生龙活虎的。
他嘿嘿笑说:“你以为我愿意——那是少爷叫我多活动活动,免得骨头懒散架了。”
我倒。虽然我现在还搞不清楚他去找我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原本居然还以为他是被抓来当小工的,正在水深火热中等着我来救他出去——哼,人家正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大美人少爷的照顾哪,哪还用的着我?
而且,他好像也完全不记得回心桥的事情了。这正合我意,其他的事情不明白就算了,至于永敬,我还真要谢谢他——要不是来了这里,我又怎么能认识苏美人哪!嘿嘿,这下终于可以回去一心一意哄苏美人开心了!
一想到他每天给我准备的白萝卜,我就流口水啊!
崔叔闻突然摸摸我的脑袋,问:“我记得……你好像会变成人啊?怎么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啊……”说着提着我前脚把我拎起来转了一圈:“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藏着你也方便点,要是变成人就不好藏了。”
切,谁要你藏?反正你都没事了,我还巴不得早点走人……嗯,走狸呢。我沾点水:既然你没事,那我们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许找我。
永敬,我恐怕要食言了。
这家伙有好多人都对他好着呢,真的不差我一个。
他揪住我的尾巴:“不行啊,梦里的那个声音,一直跟我说要跟着你,不能把你弄丢的。”
我趴倒在那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一只手臂横过肚皮下面把我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