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驯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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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驯仙记-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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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怀景揣上我给他的玉玺,带着大队人马进宫去登基。王府的几个侍卫带着我,我带着自己家的侍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向七桥镇。我本来想骑马去,何昭提醒我怀景还没昭告天下我还活着的事,咱还是低调点好。于是我被几个熊腰虎背的侍卫架上马车。
  那马车有些旧了,一直在吱吱嘎嘎响个不停,倒有些像那天下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张桌子发出的声音。我胡思乱想着,有些脸热。那天实在有些粗鲁了,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吧。怀景大约还是要请他回去做官的……不成,我非先绑架他到栖云山隐居个二三十年不可,等到他眼也花了背也驼了,估计也没力气做官了。回栖云山去,和素羽他们在一起,重新过回我们安安静静的日子,读书种菜,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三十里路说远不远,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掀起车帘就看到一条烟柳遮蔽的河,一弯碧水蜿蜒着从宁静的街巷间穿过去。河上卧着数道精致的石桥,数一数,正好七座。
  我们的人马直奔镇上的崔家老宅。到了那古朴的大门口,我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本想直接指挥侍卫们闯宅抢人,却被门口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给拦住了。
  我很是吃惊:“少……素羽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这家伙一定是听说崔叔闻在这里,等不及坐马车,干脆飞过来了!
  素羽沉着一张脸,朝我招手:“进来吧。”

  尾声 茫茫天意谁人知

  父皇的“国丧”之后,齐国正式从北边攻进奚国。怀景御驾亲征。我留在云嘉,每天天不亮就抱着他那个只有四岁的太子上朝看奏折。怀安每半个月从封地上请安的折子,我都亲自看过,要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是苏青溪的,才放得下心。
  怀景带着他的军队在北边打,万远川在东边打,后来两军在齐境会师,攻下了齐国数个要塞。倒是宋国,不知怎的,转眼间丢了北边数十座城,齐军打进去,势如破竹,把宋皇逼出了离京,又逼到了西边和奚国交界的地方。怀景为人讲究言而有信,因为奚宋两国盟约尚在,同意开城门让宋国聚在东宁城外的十数万难民进入奚国避难。
  一夜过后,东宁地界,流血漂橹。
  那衣衫褴褛的十数万难民,是齐宋两国最精锐的部队。
  齐国和宋国几个月来的战火,原是演给奚国看的一场好戏。
  好戏的高 潮,是怀景和万远川的主力被从中切断,围困在齐国境内。而齐宋联军从奚国东边一马平川的平原攻入,顷刻间占去半壁江山。
  人们要到很多年以后才知道,这场戏的最初脚本,早在战争爆发的三年前,就由齐国的皇后卫修仪和宋国太子朱德皓在凌霄阁“一夜风流”的烟幕下,悄悄完成。
  仗打了两年。万远川战死。又过半年,怀景病死。
  我理所当然登基称著,年号“永敬”;仍旧封怀景的儿子做太子。
  朝廷已经无力拒敌。奚国内群雄并起,各自招兵买马抵御齐宋联军。其中就有当年的废太子。
  皆被一一剿灭。
  永敬元年的秋天,我亲领文武百官出城投降。
  那时天降大雨,没有人给我撑伞。我顶着满头满脸的雨水,跪在没过脚踝的泥水中把降书和传国玉玺捧到齐国皇后卫修仪手上。
  我第一次为那个人已经不在而庆幸。至少,他不用和我一起受这亡国之辱。
  我后来当了十几年的永敬侯。
  因为我一直很老实,既不打算谋反复国,也不写诗词歌赋怀念故国,对齐皇表现了绝对的忠诚——所以待遇比晚两年亡国的朱德皓好了许多。
  我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他之后,他就被毒酒赐死了。
  宴会上我们倒喝得挺开心,他突然问我:“当年太子的伴读,那位苏公子……不知现在何处?”
  我说:“当然还是和怀安在一起。”
  可是他们……又在哪里呢?
  卫修仪听说我喜欢看星星,特地命人为我在空旷的庭院中筑了一座三丈高的观星台。落成时他亲自带了坛好酒来跟我喝,又连连道歉:“造得太急,有些粗糙,委屈侯爷了。”
  我笑,把杯里血一样的美酒一饮而尽:“我看的是星,又不是台。什么时候不让我看了,那才叫委屈。”
  天气晴朗的时候卫修仪常常跑来找我喝酒。有时候齐皇也会来,听我们聊天聊到一半就倒在一旁呼呼大睡,喝完了酒,卫修仪一把把他抓起来,放在肩上扛回去。我站在台上看他们远去,嫉妒得眼睛出血。
  有一天,卫修仪拈着酒杯问我:“侯爷观了十几年的星象,可是为了看出古今往来变化的运数?”
  我把那十两银子才能买一两的好酒一口喷了出来。
  我命人给我取干净的袍子来,一手指星海中半明半暗的一颗:“运数什么的我不懂,也管不着……我看它。”
  卫修仪果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语中的:“这是……二十八宿中的斗宿?”
  我再指遥遥相对的另外一颗:“有时候……还有它。”
  “那是……亢宿?”
  卫修仪望向我:“亢宿天庭星君掌人间瘟疫百官禄秩,斗宿天府星君掌人间进士登科爵禄……侯爷单看这两颗,原来侯爷对人间科举百官等等很是关心……”
  我再摇头:“我说了我不懂运数,我就是看。”
  卫修仪那向来闪耀着无所不知的智慧的双眼,终于流露出些许的不解。
  我于是说:“这样吧,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卫修仪拱拱手,姿态无比风流淡雅:“愿闻其详。”
  所有的故事都有始有终,这个故事太长,素羽说了好几个时辰才说完,现在骤然要我再说一次,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敲敲脑袋:“就由这天府天庭两位星君说起罢……天上的神仙过得悠闲自在,平日里也会聚在一处,做些品酒下棋写诗画画的风雅之事——”
  卫修仪颔首:“真是羡煞我等凡夫俗子。”
  我接着说下去。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再提这个,还是有些不快:“天庭与天府两位星君,因为掌管的事务有所关联,平日里常来往,也常在一处饮酒赏花……他们原本只是寻常交情,各自也会和别的仙友碰头游玩。但是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之后,不知怎的,天庭星君借口事务繁忙不愿再同别的神仙来往,只有天府星君能请得动他……”
  卫修仪已然明了:“那位天庭星君……莫不是对天府生了情愫?”
  我叹息:“是。可是天府星君掌管人间进士科举,把人间的书都读了个遍,于是也学了些读书人的潇洒倜傥……满天的神仙,只要他看的顺眼,他就愿意与之交游……”
  卫修仪突然打断我:“侯爷你……不舒服么?”
  我尴尬一笑:“刚才喝得有些急了,一股酒劲上来,有点晕……那天庭星君对天府星君生了情,可是天府却对他无意,天庭于是变得冷漠淡然,不再与人来往……如此,又过了不知几千几万年,突然有一日,天庭星君突然带了一壶仙酿到天府星君殿上,说是……要和他再喝一次。”
  卫修仪正在斟酒,听到这里,酒壶停在了半空顿了顿。我自顾说下去:“那天府星君答应了。两位星君便喝起酒来……不久天府便醉了,天庭星君……趁机以自己的魂魄进入天府星君体内,趁两人元神融合之时,自毁元神……想要和天府星君……同归于尽。”
  *
  卫修仪叹道:“总听说天上神仙绝情断爱,想不到这位星君……竟会情重于此……后来怎样了?”
  我在自己大腿上面狠狠掐了一把,脑子终于清楚了些:“亏了天府星君栽的一株仙柳,还有星君养的天孔雀……它们在天庭去找天府时,已经察觉天庭神情不对……所以赶在天庭自毁元神之前,朝天府星君施法,硬是将二人的元神分开了……”
  素羽并非妖怪;倚风,原来也不是法力薄弱的小树妖。他们原都是伴着天庭星君下凡来的,算我看走眼了。
  卫修仪松了口气:“后来呢?”
  我微微一笑,说:“虽然天孔雀和仙柳将他们及时分开了,可是他们的元神还是大为受损。结果这事捅到玉著那里去,他们自然要受罚。于是两人都被打入凡尘历劫。”
  “历什么劫?他们……遇上了么?”
  我叹息,仰望那两颗遥遥相望的星星:“他们,各自遭遇了一段情劫。”说完想想,补充:“一个终其一生倾尽所有深爱他们的人。”
  上天选中我和怀安,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够呆?
  “想必……当中经历,很是辛苦吧?”
  “不错。玉著为示惩罚,对他们各下了一道咒。天庭星君,在人间,不可以对他心爱的人示爱……如果他说了,他心爱的人,便会遭灭顶之灾。”
  “这惩罚未免……”
  我打断他:“至于天府星君……如果他说了……他自己会命殒……总之就是要让他们爱,而不得。”
  叔闻那天其实就已经说了,而我,竟然没有听清楚。
  青溪,叔闻。天庭,天府。
  你们果然,不属于这光怪陆离的凡尘。
  只是不知道,经历人间一劫之后,青溪……不对,天庭,是不是还会对天府心存爱意?
  手指揪着自己的大腿,几乎扯下一块肉来,然而感觉不到疼。
  断断续续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雪白的幔帐早已缠遍了整个崔家老宅,我却死死抱着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不肯放手。
  我那样兴高采烈地去找他,谁知竟晚了一步。
  何昭他们一身素缟哭着跪在跟前哀求:“王爷……您就放手……让崔大人入土为安吧……”
  素羽战在一边,沉着脸:“他去了便是去了,这臭皮囊,不是他!”
  我狠狠啐一口:“都胡说什么?!本王还要向皇上请旨,封他做王妃哪!谁敢再聒噪,本王杀他全家!”
  然而心里是明白的。
  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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