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有些低气压。徐宁一直没说话,一个人游泳,又累了才回到岸边,张珩也一直就跟在他身后游着,直到上了岸。
见徐宁仍旧沉着脸,张珩问,“还在想吗?”
好像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得到保证,这样才能安心。徐宁想了想,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海水,站在张珩对面问出了口,“张珩,你骗过我吗?”
张珩的目光一瞬间黯淡,“那,你不是知道吗,寺庙那次。”
“不,除了那次,别的事情,直到现在,有没有骗我?”徐宁坚持问。
张珩想了想,糟糕,骗了太多次,不知道从哪里坦白。
徐宁迈开步子,“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张珩跟在徐宁身后开始从头回忆,“你那护身符是有用的,但是对灵体啊鬼魂啊伤害太大,让我给烧了。你做菜和我妈做菜不是一个味道,我那么说是想在你身边住着,还有……那次期末考试题,其实你学生们偷成功了,还有就没什么了……吧。”
徐宁突然停下回头盯着张珩,声音都在抖,怪不得说这次考试个个达那么高分,害得院长以为是他泄题……虽然事实真的如此。“张珩!”低吼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气哈,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从现在开始。”张珩开启顺毛状态,心想徐宁还真的很需要安抚。
徐宁显然不吃这一套,转身自己回了宾馆洗澡。
海边宾馆好贵,徐宁订了两天的,现在就想退房。洗完澡后看着张珩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心里竟蔓延一丝愧疚。
算了,生什么气呢。就怕一露出原谅的表情,对方的尾巴就要摇起来了。蹬鼻子上脸,张珩最会了哼。
因此徐宁保持着沉默态度,自顾自的坐在了床上,张珩洗完澡后出来,已经看不见徐宁的身影了。
此时的徐宁正在外面散心,向沿海公路走去。给张珩留了字条,让他自己吃饭,等天黑前他就会回来。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着走着,看见了前面的公路。有车飞驰而过,向着远方驶去。公路的对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徐宁定睛一看,那,那不是六六吗?
趁着车少,徐宁跑了过去,六六却转了个身朝一边儿走去,徐宁上前刚想拍六六的肩膀,却愣住了。不……以他这种撞鬼频率,眼前的六六,难保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看看她的脚吧。徐宁想着,低头看去,六六的脚还在,噢,那就好。
“你在看什么?”六六的声音突然传来,徐宁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望过去。
六六的脸一如往常,只是多了几分悲戚色彩,妆也不化了,显得很是憔悴。
“走走?”六六开口问,徐宁点了点头,和她并肩走在公路上。
事实上,走了一会儿,六六就面色发白的蹲了下去,徐宁见她这模样,便想让她去休息,别再逛了,六六也点头,说是自己就来看看海,看完就走了。
“去哪儿?”徐宁问,六六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公车站牌那里停下,告诉徐宁自己这就走了,等公交车来了后,徐宁目送她上了车。
公交车开走的时候,站在车上的六六隔着玻璃窗,面容平静。徐宁看了一眼公交车站牌,是回市里的车,这才放下心。
远处驶来一辆巴士,缓缓停在徐宁面前,鬼使神差地,徐宁上了车。他想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上车之前还问了驾驶位上的司机,这车会回来吗。
司机幽幽答,“一天十趟,前面涯洞终点。”
涯洞,来的时候坐巴士也路过,离这并不远。徐宁上了车后发现车上人很多,好在有几个空位,挑了司机后面的座位坐下,旁边则坐着一个冷艳的妇女。
之所以说是妇女,不是因为那女人老,而是那种感觉……就像见到了七八十年代的人,烫着大卷发,鲜红的嘴唇和黄金耳饰,大花衬衫……
也许很流行?徐宁暗暗地想着,身上却开始渐渐发热。
巴士的车窗玻璃都是全黑的,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情况,可是这未免也太热了……徐宁甚至开始流汗,便问前面司机有没有空调之类的,或者开开窗?
“没到时候呢。”司机幽幽答,徐宁不好再问,只是在想这个“时候”指的是什么。
旁边的妇女身上带着淡淡香气,徐宁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那些乘客,诶,什么,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刚才上车还很多人的!路上,司机也从来都没有停车,为什么后座空空如也?
这个车……
徐宁紧张的回过头,向司机看去,谁知道,司机竟然也不见了,这辆车却仍旧平稳的开着。
要死吗!
徐宁蹭地站了起来要去驾驶位上坐着开车,总不能让这辆车胡乱开吧!可他旁边那妇女却仍旧在,红唇一开一合,幽幽说道,“宁儿,别费力了,没用的。”
宁儿!记忆中只有姥姥会这么唤自己,等等,还有……妈妈?
徐宁怔怔的盯着那个端坐的妇女看,一瞬都挪不开目光。
那女人,戴着红手套,姿态优雅,穿着宽松的裤子和花衣,皮肤白皙精致,也默默的盯着自己。就像是看见了古老的照片,那种奇异感蔓延至心里每一处角落。
尘封至心底的两个字,渐渐浮出。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徐宁和张珩的爱恨纠葛_(:зゝ∠)_慢慢会浮出水面_(:зゝ∠)_
下一章更新时间……晚上吧……
第29章 鬼车(下)
“宁儿。”女人伸出手拍了拍身边徐宁刚坐着的空位,示意他过去座。徐宁下意识的坐了上去,女人的手抚摸他的头。一下一下的爱抚,“都长这么大了啊,我的孩子。”
妈妈。
记忆中……
好像并没有其余的记忆,只隐隐约约有个轮廓。但在此时,徐宁认出了这个人。红皮手套是她最爱的颜色,卷发与红唇是无数次梦里的场景。所有不言而喻与眼前的女人重合,那一声“妈妈”始终叫不出口。
女人自顾自开口,“接下来的路,你要好好的走,认清身边人,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
“前面是隧道,走过了这一段,你就会回来。走不过去,呵呵。”是一阵无可奈何的苦笑。说完话,女人竟然消失不见,徐宁讶异的坐在座位上,一大团黑雾从后边弥漫过来,整个车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人的哭声和呐喊,什么东西在抓着他的脚。
能感受到这个车四平八稳的在行驶,徐宁没有挪动地方,却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发亮,是暖暖又暗黄的灯光,散发出打动人心的味道。
徐宁眼前有一道光亮,是从门缝中透出的那狭小的一条,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与童年的小小身影重合一起。房间里,是那么熟悉。就是小时候住的地方。大大的灶台,污黑的墙面,以及……争吵的父母。
女人是方才在车上见到的人,姑且就认作是自己的母亲。男人是自己憨厚老实的父亲,倒插门女婿的生活并不快乐。争吵的对话徐宁听不清,一切就像是一出沉默的哑剧。
妈妈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横在爸爸面前,向来强势的母亲长时间隐忍,徐宁看见墙上映照的影子张牙舞爪,抡圆了胳膊朝着男人砍去,正砍到脆弱的脖颈。
徐宁怔怔的看着这一切,记忆中的恐惧和怨怒一点点蔓延开来。菜刀是最近刚刚磨过的锋利,卸下胳膊腿对妈妈来说并非难事。在案板上剁掉似乎还在挣扎的肉体,灵魂不得安息。
一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对生活产生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女人就像是平日里做菜一样,细细的剁着男人的大腿,满脸鲜血,面容却平静的多,时不时勾起嘴角泛起笑意,就像是为儿子精心准备的菜肴。
徐宁看着地上父亲的脑袋正张大了嘴,横在地上,眼睛一直望向母亲。
时不时地,母亲还哼着小调,是哄着徐宁入睡的那种温柔。
徐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看见一个身影从自己身体内跑出,是他儿时的模样!不,不能算是儿时,那应该是十岁……在镇上上着小学,却无心读书,只盼着放学后扔书包的那一刻。
男孩儿向一旁跑去,应该是去找姥姥,这是徐宁下意识冒出的念头。
巴士向前驶去,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只见到门缝里妈妈的笑脸,勾起嘴角,剁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似乎在精心准备为全家人制作的晚餐。如鲠在喉,徐宁还没能接受这个场景,就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操场上同学们在自由奔跑打闹,女孩子们踢口袋跳皮筋,男孩儿们你追我赶,不知到底在追逐着些什么。穿的校服是自己高中时所穿的,徐宁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不学习的情况下一路平稳考上高中、甚至是之后的大学。
自己在哪?徐宁环顾四周,在每一个孩子的脸上寻找自己。教学楼外的厕所内,狭小的楼与楼之间,是孩子们经常去的地方。谈天说地,或是透过栅栏买几包零食,刚到手里就会被同伴抢走一半。现在,那里很是安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跑出,眼里尽是惊恐。
那男孩儿……好像自己的同班同学?叫什么是忘了,徐宁看着一个少年从男孩儿身后蓦地出现,勾起的嘴角似曾相识——就像是方才那女人剁肉时一样。
那是自己。
是十六七岁时的自己。
轻轻的勾起男孩儿的脖子,将小刀沿着他的脖颈缓缓滑动,那是什么时候的自己?徐宁只感到无比陌生,年轻的自己缓缓在那男孩儿耳边说,“你也想尝尝血的味道么?”
那柄小刀……是自己一直用的那牌子,难怪说自己野外出行的时候会经常带着,这是年少时就养成的习惯?
可是那却不是用来杀人的!徐宁吼了一声,眼前景象如同玻璃一样纷纷碎了一地。
在临破碎之前,徐宁看见了少年的自己身后站着的小小男孩儿,从未见过,却从不陌生。
徐宁甚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