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楼道,那股腐臭味儿愈发得浓,徐宁皱起眉匆匆进了家门,面色很严肃的喊着张珩的名字,却只闻卫生间里的水声。
徐宁一边走过去一边担心,黑暗的卫生间,破碎的镜子,浴缸里的血水,从瓷砖缝中伸出的黑色长发,会不会已经开始腐烂,掉落在外的眼珠,那少年倒挂在卫生间里,嘴角还维持着若有若无的笑。不行,不能再想下去!徐宁猛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在看清了里面的状况后却一脸惊愕。
“你……”徐宁看着眼前正在洗澡的张珩并无异常,不禁问道,“为什么不穿衣服?”
张珩挑眉问,“一起?”
徐宁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坐回了沙发上,待张珩穿好衣服回来后才让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一副教训自家孩子的严肃模样,“过来,有话问你。”
“大叔,别那么严肃,嗯?”张珩带着一身沐浴露的味道,头上滴着水,凑到徐宁身边,伸出头仔细嗅了嗅,“你身上一股尸气,去洗个澡吧。”
徐宁几乎翻了个白眼,“你正经一些,我问你,你是不是会腐烂?”
这句话对自己来说简直是个侮辱,张珩拽着徐宁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朝着他吹了口气,“摸到了吗?我的心跳。”
隐约能感受到心脏跳动,并且很是温暖,“可……”徐宁抽回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一出门就会闻到腐臭味儿,真不是你?”
在张珩眼看着就要发脾气之前徐宁退后了两步,“好了我先去做饭。”
“等等。”张珩拽过了徐宁的胳膊,撸开他的衣袖神情凝重的看着,“最近不要靠近楼上的住户,就在家里,哪也不能去。”
“我还要去上课。”徐宁辩驳,张珩盯了他一会儿一挑眉转身走了,扔下徐宁一头雾水。
下午去上课,等下课回来已经是五点多了,张珩一直不说话,在用沉默折磨徐宁,徐宁心想,一定是这孩子青春期了。
把小鬼扔到一边,徐宁自顾自的拟定考卷,学校要他出五套考卷等到期末时抽着考,徐宁脾气温润,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何不妥。只是上课时班上那帮小狼崽子们一个个眼冒绿光的等着他划考试范围,徐宁风度翩翩一笑,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们,“第1、3、5、15页,这四页我不会考……”小狼崽子们一片哀嚎。
徐宁心里笑道,只要你们用功了,不违反考试纪律,又怎么会挂科。
一加班就忘了时间,徐宁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回到卧室一看,小鬼已经进入了梦乡。作息时间还蛮规律的?徐宁不自觉的微笑,却突然听到敲门声。
“咚咚。”轻轻的两声,徐宁走过去问是谁,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是我。”
听这声音像是孙大爷的,徐宁过去开门,扑面而来的腐肉味儿熏坏了他。徐宁不满的嗯了一声,“谁家肉坏了。”
孙大爷站在楼道里,带着一定藏蓝色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见眼睛。“小伙子,俺家冰箱坏了,帮俺修修吧。”
徐宁只思考了一会儿便问他家有工具没有,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就回去拿钥匙和孙大爷上了楼。一边上楼一边闻着愈发浓的臭味儿,就问孙大爷是不是冰箱里的肉坏了。
孙大爷突然站在了楼梯上,回头看着徐宁,在昏暗的灯光下徐宁彷佛看见孙大爷的眼睛就是两个黑黢黢的洞,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的时候孙大爷已经转过了头,慢悠悠道,“可能是吧。”
和孙大爷到了楼上,门都没关,徐宁和他先后进了门后,门竟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间里亮着灯,就是普通老人的家,房间里还有一股陈年往事的味道,昏黄的灯光将故事映照在窗上。那一瞬间,徐宁身前的孙大爷彷佛变得挺拔了许多,目光绕过他,徐宁看见饭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孙大爷,您家冰箱呢?”徐宁问。孙大爷回过头来,那一瞬间,徐宁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孙大爷似乎变得年轻了很多。
徐宁些许震惊,孙大爷却道,“先坐一会儿吧,吃点儿饭,我去找钳子扳手。”
死活被孙大爷拽着在饭桌上做好之后,徐宁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问孙大爷刚吃饭呀,孙大爷拄着拐棍向旁边房间走,徐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自己说话。
看着饭桌上的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还有两盘咸菜和两碗饭,徐宁就开始发怵。难道说孙大爷是给自己准备的饭?头上的灯忽地一闪一闪,徐宁开始希望张珩就在自己身边。
“小伙子啊!”突然,从身后传来的老太太声音吓了徐宁一跳,徐宁猛地回过头去,正看着一个老太太端着汤碗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你……你……”徐宁支吾了半天,看着这个普通的系着围裙的老者,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穿着黑色的布衫看起来很是慈祥,绕过徐宁把汤碗放在桌子上,对徐宁眯起眼睛笑,“你就是文素说的小徐吧,来,吃饭。”
“大……大娘……”徐宁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眼下这大娘神出鬼没的,让徐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房间里是一种很古朴的味道,就像是一个人去陌生人家,一进门也会闻到属于那个人家的气味。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了,不久后又端过来一只饭碗放在徐宁面前,“小徐啊,先吃饭吧啊。”
“大娘你……”徐宁仍旧处于惊悚状态,而这时孙大爷回来了,徐宁像得了救星似的急忙站了起来,“孙大爷,这……这位是……”
“啊,这是你大娘。”孙大爷一改之前所见愁容,在看向老太太时眼神温柔,老太太也是拉开了一旁的凳子,“文素,过来吃饭吧。”
只见孙大爷手里捧着一个相框走过来,坐到徐宁身边将相框递给徐宁看,“小徐啊,你看,这是我和你大娘的相片。”徐宁接过来一看,两只手大小的黑白相片上,孙大爷和大娘并排而坐,孙大爷身板挺直,烫着卷发的大娘头弯起嘴角笑得开心。
“孙大爷,您年轻的时候真俊朗。”徐宁看得出二人恩爱,将相片双手呈上递了回去。孙大爷接过相片认认真真的看着,伸出手摩挲着上面的玻璃。拂过老伴的头发,眼角眉梢,上扬的嘴角,眼里泛着泪。徐宁安慰道,“大爷,大娘不是在你身边呢吗,别难过了。”
徐宁刚说完话,往老太太那座位一看,只见那地方空无一人,唯有那一碗米饭,以及饭上竖起来的一双筷子。徐宁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大爷抬起头来伸手握住了徐宁的手腕,“小徐,你答应过大爷的,要帮大爷去找曼娟。”
“曼……娟?”徐宁几乎是颤抖着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你大娘已经不是你从前的大娘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孙文素
别惹我,别找我,让我一个人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曼娟
第9章 文素和曼娟(下)
忽明忽灭的灯光闪过之后,却突然灭了。窗外的月亮高高的挂着,徐宁甫一回神,孙大爷已经将一支蜡烛交到他手里。
“去吧,去吧,去帮我把曼娟找回来。”孙大爷的声音传入徐宁耳中,徐宁却已经看不见他,眼前只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小路,唯有自己手中的一支蜡烛带来光亮。徐宁环顾四周,似乎正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除了向前走,并没有别的选择。孙大爷似乎还在说话,苍老的声音传入徐宁的耳中。
“我和曼娟没有孩子,她一直为这件事儿遗憾。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没有孩子么,两口子过日子,也挺好。”
徐宁一边拿着蜡烛向前走一边听着孙大爷继续说,“可她老觉得对不起我什么,我告诉过她,不用内疚不用内疚,她嘴上虽说没事儿,又总偷偷抹眼泪。我们就这么过了五十年,从没大吵过,可就在她过生日那天,她……她竟然突然就,就死了。”
“那个时候,她做的就是今晚你看见的那几道菜……”
“我把她送去火葬场,撒骨灰的时候我告诉她,她要是还在的话,就告诉我。后来我就看见了骨灰上的脚印,我这才知道她还在。从那之后她就一直跟着我了,后来慢慢的我感觉不到她在了,我着急,上火,然后就重新见到了曼娟,唉,她告诉我她附在了黑猫身上。从那之后我也能和她说话了,这一待又是十年。”
“可就在几天前她就和我生气了,这还是和你有关系的,她要搬走,说你太邪门了,我心想她也邪门,还能怕这个?后来吵了几句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小徐啊,你要是看见了她就给我把她带回来吧,告诉她我再也不招她生气啦。”
孙大爷说完这些后就再也没有出声,徐宁越走越冷,手上的蜡烛也被风吹得几乎要灭了。徐宁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护着火苗,走着走着却看见也有好多人都走在这条路上。他们有的穿着医院的病服,有的穿着普通衣服,一个个目光涣散的样子,像极了传说中的孤魂野鬼。
前方黑暗里有飘浮在空中的火,徐宁看着身边走过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追上去问他这是哪。谁知道男人回过头来,半张脸都被砍掉了一半,眼珠子挂在嘴角滴着血,张开嘴喃喃的说些什么徐宁也听不懂,反正都被吓傻了,徐宁收回手指着前面哭丧着脸,“我认错了……您走……您走……”
这一个个鬼盲目的走着,有的死相极其凄惨,徐宁发誓把这一辈子自己看过的恐怖片加上都没有这里见过的鬼多。路过的一个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娃娃似的东西,徐宁认真看过去,小姑娘正捧着自己的头,那娃娃的鬼脸反而顶在脖子上。若说方才的徐宁心跳已经慢了半拍,从现在开始,似乎已经不跳了。
想着世上还有亲人,还有很多事没有去做,自己还没成家,徐宁停在了原地不再往前走,双手似乎是失去了控制一样,蜡烛都要掉了,徐宁几近崩溃,却没办法回头,一回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