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傅书维将声音放低了一点,「要我帮你下来吗?」
少年握著树枝缓了缓,顿了顿才道:「……不用。」
似乎是明亮的音色,可是嗓音听起来却有些低沈,还带著些微气喘的声音。
莫名觉得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傅书维眯了眯眼,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个点噌的闪了下光。
「可是小弟弟,」傅书维也不强求,只是抄著双手在树下道,「我怎麽觉得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我没事。」
「真的没事儿?」傅书维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麽,好像是希望少年能接受自己的帮助,又好像只是想多听听那人的声音,「那你下一个来给我看看啊。」
「……无聊。」声音里有些赌气的味道,少年说完便不再理那个纠缠不休的人,努力想把头发从乱糟糟的树叶子中扯出来。
暗笑自己恶劣,傅书维脱了外套挂在树丫上,两步就跨上了少年旁边的树,然後一边帮少年解著脑後的头发,一边眯著眼睛想要看清少年的脸,奈何接近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尽管有树木遮挡,傅书维也只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有些……恍惚的景象……
本已是茶色的头发在强光下变得更浅,纯白的外衣更是明亮,像是突然间的璀璨,然後在接下来的刹那间便会消散一般。
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傅书维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却见那重获自由的少年迅速的一个跳跃,翻过依靠在旁的围墙走掉了。
「喂,小子你去哪儿?」傅书维冲著少年的背影喊道,「不知道对恩人说句谢谢啊。」
少年也不回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很快便消失在围墙的拐角处。
啧,臭小子,傅书维瞪了那个拐角一眼,暗暗在心底骂道,你还真给我玩刹那间消失不见啊。
* * * * * * *
回味著刚才听到的声音,傅书维又在树杈上坐了几分锺,才像是反映过来一般叫了一声「糟糕。」,然後立刻朝著研究楼的方向奔跑起来。
娘的,竟然春心萌动的把报道的事情给忘了,这次跟的导师可不是好说话的类型啊……
傅书维的导师叫做简锦飞,是国内十分有名气的心脏外科专家,刀上功夫十分了得。而与此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学校,手下的人员只要有一点失误,定然会遭到简锦飞暴风骤雨般的指责与咒骂。
到达的时候报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些,想著定然又会被导师修理一顿了,傅书维喘著粗气,有些忐忑的推开了简锦飞的办公室门。
「简老师您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傅书维。」还没有看清屋内的状况,傅书维就先打了招呼,心说不管怎样,先把礼节做到了总是好的。
习惯在一起(三)
屋内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傅书维听见简锦飞正在咆哮,伴随著「那个臭小子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怒吼声,一个不明物体嗖的一声冲著傅书维直射过来,傅书维连忙朝旁边一闪,暗器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书维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支大概有六英寸长的手术刀,刚才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闪的快,说不准已经插在自己身上了。
不用吧,我只是迟到而已。傅书维挂著冷汗抬起头,才发现简锦飞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在责骂一个梳著褐色卷毛,带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这才被送回来几天,想死告诉我啊,我一刀下去绝对没有痛苦!」
眼镜医生苦著脸辩解道:「潘伟去了急救科,孔寒又在手术,我只是去巡房,才十分锺的工夫,谁知道就给他跑掉了。」
「那现在你是在给我哭诉人手不足咯?」简锦飞声音拔得更高。
「是真的人手不足啊。」眼镜男哭丧著脸,满是无奈,「本来他就是逃跑专业户,就算我和潘伟一起守著也总是会被他溜掉,更别说我一个人了。」
闻言简锦飞一脸被憋住的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大概也是明白眼睛男说的在理。烦躁的在屋内踱了几步,简锦飞突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召唤的傅书维,立刻眼睛一亮。
而被简锦飞眼中的精光闪到的傅书维则是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啊,是书维吧,」简锦飞正了正刚才因为愤怒扭曲的脸色,走到傅书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来报道啊?」
「……是。」
「正好,」简锦飞笑的慈祥无比,「有个小任务要交给你。」
……我能说不吗,傅书维抽抽嘴角,不详的预感,好像更加强烈了……
* * * * * * *
迅速被拉去换上了实习生的制服,又被塞了一本病历在怀里,傅书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分配了一个病人的治疗辅助以及……看守工作。
「其实是个好孩子,就是老喜欢跑出去。」鲁光元,也就是刚才被简锦飞训话的眼镜男对傅书维说道,「他的病情有点复杂,是轻微的法四症治疗不当之後的特异发展,很稀有的病例,对於你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哦。」
傅书维笑著点头道了声谢,从刚才鲁光元热心介绍中知道了他是大自己两岁的师兄,现在正在X大继续进修心脏外科。
埋头看了看手上的病历,傅书维习惯性的扫了一眼病情进展情况,然後才去看了姓名年龄那一栏。
「从小夏……男,二十岁?」
傅书维又回过去看了看病历右侧的照片,那个摆著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的少年,看起来明明才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是啊,终於也长这麽大了,」听见傅书维疑惑的鲁光元笑笑答道,「虽然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的样子。」
「学长,法四症的最佳治疗时间是三到四岁吧,怎麽会拖到现在?」傅书维皱皱眉头,「而且一般情况下,法四症患者在二十岁之前都会心脏衰竭……」
「能治谁会不治?小时候出了点事错过治疗期,没有办法罢了。」鲁光元道,「小夏也算是一个特例了,虽然已经二十岁,但是靠著简老师几次成功的姑息手术(非治愈,辅助手术),竟然也能够稳定在一个算不上太糟糕的层面上。」
「是这样……」
「现在简老师正在寻找可以实施治愈手术的机会,只是小夏老是往外跑,弄的身体时好时坏的,我们除了尽量守著不让他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说著鲁光元略带嗔怪的骂了一句,「古灵精怪的臭小子,也太能跑了。」
几乎可以想象简锦飞被耍的团团转的样子,傅书维略略扬起嘴角,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一想到将来那会变成自己的工作,又是一阵头痛。
「学长你还是先教我几招吧,」傅书维拉住正要去巡房的鲁光元,「可别到时候我因为不清楚状况,又让他跑掉。」
「啊……这个啊,」鲁光元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竟有些幽怨,「手段太多,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些什麽帮助,总之我的经验是盯著他,连上厕所的时候都盯著他,盯到他什麽都没有办法做为止,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了。」
……傅书维顿时觉得头更痛了。
「不过被他跑掉也没什麽关系啦,如果当天有治疗,又没有拦住被他跑掉了,可以到这个地方找他。」说著鲁光元拿出一张写著地址的小纸片。
「他平时会到这里打工。要是没有治疗的话可以不用管他,稍微晚一点他自己会回来。只是去的时间太长的话,还是要去把他捉回来,过度疲劳可是很危险的。」
「打工?」傅书维疑惑道,「这样的身体还要工作,是……治疗费不够吗?」
「医院早就免了他的医疗费,加上父母的遗产足够他生活了,」鲁光元愤愤道,「是那个臭小子想体验什麽大学生的生活而已,还说什麽大学就是学习加工作,没有打工是不完整的,明明他根本没有在读大学啊!真是在嫌命长。」
遗产。
注意到这个字眼,傅书维在脑袋里幻化出一个身患重病又没有亲人,最後对死活也不再关心自暴自弃的青年。
没有求生意志的病人是最让医生头痛的啊,傅书维按著额头觉得自己这一段实习的日子真的会不太好过了。
烦恼之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调笑声,傅书维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少年正趴在护士站的柜前笑嘻嘻的跟小护士聊天。
白色的运动外套,茶色略长的头发,软趴趴靠在台子上的样子像是小动物一般,竟然是白天那个爬在樱花树上的人。
「这个臭小子怎麽又跑回来了?不是刚刚才溜出去吗?」鲁光元疑惑的摸摸下巴,「难不成是打工的店垮掉了?」
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鲁光元,傅书维又把视线移回了少年身上。
那便是从小夏吗?在将来实习期里可能会让自己很头痛的病人。
如果是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麽,傅书维竟然在刹那间觉得,如果是看守这个人的话,好像也不是那麽头痛的样子。
习惯在一起(四)
悄悄走到从小夏身後,鲁光元扬起手中的病历本,啪的一声轻轻砸在了从小夏头上。
身子被砸的一偏,从小夏捂著脑袋回过头,看见是鲁光元,笑著招呼道:「元哥。」
「臭小子,害我又被简老师喷一顿,」鲁光元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下次不要被我逮到,不然要你好看。」
「元哥什麽时候逮到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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