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沈尘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打定主意再让师父发现?」
少年如拨浪鼓地摇晃著脑袋。
「好吧!早去早回,这次不准喝酒!」
少年见心愿达成,兴奋地忘我地环抱住了沈尘衣:「我就知道二师兄是最好的。」踮起脚尖,感激地在师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这一下,让後者一怔,脑子呈现一瞬间的空白。
(三)
眼前的花花绿绿,耳边的莺声燕语,让他尴尬局促的同时也头痛不已。他怎麽也想不到不过十岁的莫少生竟然会大胆地把自己拖到青楼来。他一边心烦地按著太阳穴,一边推开不断向他敬酒的纤纤玉手。
本来也在一旁应付著女子的少年见状,连忙找了个空档,往他这里走来。
「师兄?」少年轻声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沈尘衣摇了摇头。
「莫非……」少年灵光一闪,「二师兄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还是个愣头青?」
沈尘衣默默地站起身来,随手在桌上丢下几两银子,片刻也不想停留地走了出去。
「二师兄?二师兄!」
少年在他身後急切地呼唤著,却没得到半点回应。不多想,他转身无奈地向著姑娘们笑了笑,随即追了出去。追出数里外,他终於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加快脚步冲上前去。前方的沈尘衣似乎察觉了背後的少年,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二师兄。」少年来到他的面前,「爲什麽这麽急著离开?不过就是喝喝小酒,听听小曲而已。」
沈尘衣没有回答,表情严肃地沈声问道:「你怎麽会知道这种地方?」
少年得意地笑道:「还不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喝酒的人告诉我的。他还跟我说,没逛过青楼的男人不算是男人哦!二师兄也该去长长见识啊!」
「以後不准再找这种人喝酒……呃……」他顿了顿,觉得表达有误,又改口道,「是不准再去喝酒!听那些有的没有的。」
少年厥起了嘴嘀咕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短短的低沈情绪之後,他又兴奋起来,「二师兄,我听说前面还有家醉陌阁,很有名的。天色尚早我们再去溜达一下吧!」
「醉陌阁?你还想怎麽样?你可曾想过那些女子背後的辛酸故事?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她们的多少痛苦之上,你清楚吗?」
「那又不是青楼,紧张什麽?」少年嗤之以鼻。
沈尘衣刚想松了口气,却又听到少年的一语惊人。
「不过是间小倌馆而已。」
「小……小什麽……」他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麽。
「小倌啦!」少年翻了翻白眼,「就是男人嘛!女人也看过了,也该看看男人了。听说那里男人的姿色一点都不比女人差。二师兄……二……」他刚想习惯性地去挽师兄的手臂,却被围绕在沈尘衣周身的冰冷与愤怒气息吓得倒退了几步。
「跟我回去!」这是命令,在失控前的唯一命令。
「不!我要去。」
「那麽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认我这个师兄,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师弟。」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少年,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
少年见状也是一愣。他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二师兄生过这麽大的气,本以爲的玩笑现如今却充满著真实的味道。慌张之下,他拉住随时都可能离开的二师兄,却惊讶地发现二师兄的手心冰冷无比,更带著自己无法想象的颤抖。
到底是怎麽了?他说错了什麽?但他知道原因在自己。
「对不起!」他用那颇显瘦弱的双臂环住师兄的腰,踮起脚擡起头在他耳下轻声道歉,「对不起!二师兄,原谅我,不管我做错了什麽,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能忍受我的只有你,能迁就我的只有你,能逗我开心的也只有你,所以请不要放弃我。」说著说著,他的声调中带著轻微的哭腔。
以如此的暧昧姿势站在寒风中良久後,沈尘衣终於恢复了些许的理智,身体也不再恐惧地颤抖。他将少年拉离怀中,低头看著这个用近乎狗儿等待主人决定去留的眼神注视自己的人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吓怕你了吧?」沈尘衣淡淡地开口。
少年心有馀悸地点头如捣蒜。
「是该回去了。」
睡梦中的他显得如此柔弱而飘逸。俊秀清晰脸庞上的如纸苍白让人心痛,让人不舍。他无意识下紧紧扯住被单,不断呻吟地宣泄著噩梦带给他的痛苦。
「爹……娘……哥哥……不!不要!」
「尘衣,别怕,我在这里。」
充满著阳光的声音将他带离黑暗,强而有力的臂腕慢慢地将他纳入温暖的怀中,守护在其羽翼之下。
他缓缓地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在看到这个意外出现的人时,顿时心中一股暖意袭上,驱赶了原本因恐惧而産生的冰冷。他毫不避嫌地向那人扑去,在他怀中汲取令自己心安的温度,而那人也以更加大的力道将他紧紧环抱。
「师父,你怎麽这麽早就回来了?」
此人正是书剑山庄的现任掌门吕黔。虽然年过不惑,没有美男的英俊脸庞,但在种种历练後的处事不惊让他更有一种成熟的味道,吸引腥四抗狻!�
「刚才来了场暴风雨,我很担心你又犯病,所以提前回来了。」
他擡起头,二话不说地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著师父发间湿答答的雨水。父慈子孝,大概就是这麽一个情景吧!
「傻孩子,事情都过去那麽久了,你还没能忘记吗?」吕黔叹气道。
沈尘衣手上一滞:「怎麽能忘?」语气中多的是无奈。
吕黔猛地拉下他的手,再次将他抱在怀中:「对不起,我花了那麽久的时间才找到你,让你受了那麽多的苦。是不是太晚了?」
「嗯,太晚了。」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早点遇到师父该多好,那时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以前错过了,以後还是能补回来的。」
吕黔像哄著孩子入睡的父亲一般温柔地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他的身上,不时地轻抚著他那头黑若暗夜的长发,爲他拭去两颊的泪水。举目窗外已不再落雨的天空,回忆著儿时母亲的歌谣。一发轻快抒情的调子伴著简单明了的语言,暂态在房间里回荡著。不一会儿,似乎窗外不知名的虫儿们也喜欢上了这首歌谣,快乐地随之发出「嗡嗡」之声,很快地融合成了歌谣的一部分。醉心心弦,让他心情自然放松,犹如仍在母亲孕育之中一般温暖,安然地入了睡。
见徒儿睡著之後,吕黔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这下麻烦了。」
(四)
夜间的树林,不似白日中充满著勃勃生机,它们那如鬼怪四肢般丑陋的树枝,仿佛随时都会向著入侵他们领地的异类袭去,令人发自内心地産生无限的恐惧。在这样的地方,他孤身一人奔跑著。刚下过雨的泥泞土地上,湿漉漉的狼籍一片,脚下随便一踩都是水洼,鞋子上也沾满著泥巴,但他已无法顾及。因爲一旦停下脚步,他就会失控地胡思乱想起来,妄自揣测起方才他看到的一幕。
一路上,二师兄都保持著沈默。回到山庄後,他更是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一步也不肯踏出。半夜三更,眼见外头开始下起暴雨,又想到二师兄在山下没怎麽吃饭,他便溜到了厨房找了些点心打算给二师兄送去,也好顺便逗逗二师兄开心。只是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那样的一种情景。他的二师兄被师父紧紧地搂在怀中,他从没见过那样脆弱无助满眼泪光的二师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嫉妒比自己更接近二师兄真实的师父,嫉妒能环抱著二师兄的师父,嫉妒知道一切原由并安慰二师兄的师父,嫉妒二师兄对师父露出的信任与依赖。他甚至有股冲上前去拉开两人的冲动。这到底是怎麽了?他懵懵懂懂。
一个不留神,他的脚下一滑,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你跑够了没有?」
不想回应身後熟悉语调的询问,他站起身来又想继续往前奔去。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後面的人在看清他意图的同时,已是一招扣肩出手,轻轻松松地将他扳回面对自己。
他见逃跑无望,只得撇开头,避开那人的目光,从嘴中挤出两字:「师父。」
对,那人赫然就是他的师父,书剑山庄的掌门吕黔。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吕黔立马给他一个激将。
他愤怒地对上师父的目光:「是你……是你不要脸!」
「好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骂你师父了?」没见徒儿回答,吕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知道你二师兄在这样的雨夜会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小小角落哭得厉害?」
他一怔。
「你可知道这心病跟了他足足十三年?」
「我……我不知道。」
「他需要旁人的安慰,在那样冰冷的夜尽可能多的给他温暖。」
「可是……可是……你那样抱著他……」
「我不抱,难道你抱?」
「爲什麽我不行?二师兄是我的!我要和二师兄在一起。」
「他不可能永远是你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分道扬镳。你和他都会有喜欢的女子,都会娶妻延续血脉。」
「那我就不成亲,永远守著他。」
「即使他的心中再没有半分你的位置?」
「即使……」他犹豫了。
公子,你喜欢奴家吗?
青楼中某位女子的话突然在此刻闯入他的脑海。
喜欢啊!
那时的他回答得很当然。
有多喜欢?会不会很想永远和奴家在一起?嫉妒奴家喜欢上别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因爲当时的他看到了二师兄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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