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明月当空,云稀掩之,略啓雕窗,微风袭来,於夏日中是何等的清爽舒适。可惜,月下之人爲心事所扰,怎有那閒心体会这舒坦?说的是谁?可不正是那一抹飘逸蓝影的主人沈尘衣麽。
哎!再次叹下一口气。
短短一夜,不知这已是第几回了。
该来的,始终是跑不掉的。
对於少生,他并非不动心,但他无法给予少生任何承诺。并不单单是爲了那件错事,更碍於将来他要面对的事实真相。早在他们这些可怜人与那人相遇,发誓效忠那人时起,事情的发展便再也不容任何人掌控。他的命不是他的,他的情也不属於他。纵使以後少生不介意,但这样的他如何能无愧於心地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昔日的用情之深,注定了明日的怨恨之切。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断了这份情爱,免去这份忧心。
「少生,你睡了吗?」他转身来到莫少生的床铺前,「我有点事……」
青年闭著双眼,孩子气般地紧拽著枕头,睡得塌实,甚是可爱,让人不忍伤害。只是,当断则断。
「少……」
话还没出口,便因青年呓语所止。
「尘衣,别离开我……」
同屋多日,这样的呼唤他听了不下百遍。从早前的惊愕到如今的欣然,他知道,这陷……深了。
俯下身去,轻手轻脚地将莫少生怀中的枕头取出,微擡起他的头,把枕头往下一放,让他舒服地枕著。再将被他踢到一旁的被单拉上,小心翼翼地爲他盖上怕他著了凉。借著月光凝视起青年的睡顔,不知不觉地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但也是让他爲之恐惧万分的笑容。
沈尘衣猛地挺起身来,踏过门槛迅速地自外关上房门,快步离了开去。
却不知,房内的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那双满是惆怅的眸子,久久地望著那紧闭的房门。
他不是没有心机,小师弟白常恩不就是自己千方百计地撵离沈尘衣身边的吗?
所以,他自然不甘心空等。
尘衣,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呼唤他的名,表达他的情,寄希望於慢慢地感动他。
百晓生出事了。
当晚,这消息在飞雁客栈里炸开了锅。
发现不对劲的人是沈尘衣。
手有断指血不止,欲留书後自绝命。更有甚之,当事人清醒後竟连下手的人都不清楚。
谁有这份能耐?怎能不让人联想?
「若存鬼道,愿化修罗,腥风血雨,一染江湖!」
短短的十六个字是一句咒语,惊恐著整个江湖的人。
一个谁都知道的秘密,一个谁都害怕的幽魂。
导致次日,飞雁客栈的掌柜退房退得手软,却一整天没有进半个客……
从歇息的客栈到飞雁山庄徒步需要半日时间,赶著大清早,沈尘衣与莫少生担著受伤的百晓生於当日正中午就到达了目的地,被分别安排在後院三间客房中。所谓武林大会定于明日正午,但沈莫二人却一刻都不想踏出客房。这景象哪是什麽武林大会啊?一派过分的富丽堂皇,从里到外的大红大绿,金光闪烁的庆典装饰,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的热闹景象,根本就是场酒肉大宴。怎麽看也不像是上官煜会做的事,在得知主持此次大会的人是大庄主和二庄主後,沈尘衣多少有点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是夜,万籁俱寂。
沈尘衣刚想和衣睡下,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谁?」
他带上摺扇,来到门後。
「二师兄,是我。」
「这麽晚了,怎麽还不歇息?」
见沈尘衣并不开门迎他,莫少生多少有点黯然。
「今晚……今晚,我能睡你这吗?」他把在心中打转了许久的话战战兢兢地说出口,後又怕沈尘衣误会地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和二师兄一起。」
「少生,你不是孩子了。」带著委婉的拒绝,他悠悠地说道。
外头的人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静静地站著许久,最後惹得沈尘衣不忍心地开门让他进来。赤著脚,抱著枕头的莫少生看起来很是可怜,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正用水盈盈的目光看著沈尘衣。
「进来吧!」真是前世欠他的,见不得他委屈。
欣喜若狂的青年爬上沈尘衣的床,兴奋地在上面打滚。
「要睡就安分点。」实在看不过去的沈尘衣放下狠话。
莫少生顿时又如受惊的小白兔,畏缩在床榻的最里处。
「睡那麽里面做什麽?过来点,里面热,小心长痱子。」明知道对方是故作无辜,但沈尘衣还是无法生他的气,「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是怕自己吃了你!当然,这句话莫少生只能在心里嘀咕。
说归说,他还是得逞地往沈尘衣那靠了过去。
「有什麽心事?」沈尘衣柔声问道。
沉默了片刻,莫少生还是开了口:「总觉得有什麽事就要发生了。」
沈尘衣心中「咯噔」了一下,乱了心神。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更何况是在武林群雄聚集之地,会有什麽事发生?别杞人忧天了。」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对於自己……
沈尘衣自嘲。
明天会发生什麽,他再清楚不过,血雨腥风的序幕才刚刚要拉开。
「二师兄这句话很迂。」莫少生不悦身边人的敷衍。
「当师兄的给你赔不是了好吧!」沈尘衣苦笑道,「行了,快睡,明个还要起早呢!」
「嗯!」莫少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沈尘衣深情地注目于青年的侧顔,久久不曾移开。
他们分别的日子近了……
意识到这点後,他别过头去,将痛苦的表情表露于莫少生视线不及之处。
(十二)
人说阎王要你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这不?在飞雁客栈侥幸逃过一劫的百晓生最後还没能逃过索魂鬼差的到访,爽快地走上了黄泉不归路。
负责验尸的人是上官煜和那个来历神秘至极的偃殇。对於他们两个,莫少生是怎麽看怎麽觉得怪。怎麽回事?因爲他们之间太过默契,那是只属於情人间才有的东西。但是二师兄说过,上官煜是深爱著东方袟的,那麽如今的情况是怎麽了?移情别恋吗?
心绪百千转之时,那两个人已经开始推理案情。
百晓生不会是自杀,从血迹的分布来看,他应该是先被掌击中,而後再让人摆出一副自杀的模样。因爲没有人会在死前跟自己过不去,胸上一掌外加脖间一剑,还怕自己一次死不透是不是?但是,这反倒让大家看清了一个事实。因爲鬼魂要杀人何时需要借助外力?怪力乱神才是最终奥义。
由此可证,人,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那麽话说回来,会是什麽人下此狠手呢?
那个偃殇说出了一个他怎麽都无法相信的线索。
百晓生是死在碎心掌或者缥缈掌之下。
碎心掌早已绝迹江湖数百年,自不可能会有它的传人,那麽只剩下缥缈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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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腔的!你说什麽!竟敢诬陷我们书剑山庄。」他大吼了起来。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一筒向他袭来的暴雨梨花针,逼得无处可逃。好在有二师兄在身边爲他挡去不少暗器,但还是没能全部逃过。那针刺入肌肤连带起的锥心之痛让他顿时倒地呻吟。
「这就是口不择言的下场!」碧音冷冷地说。
那个碧音竟然下手这麽狠,存心置自己於死地。
痛苦之际,思绪反而更加清明。会缥缈掌的不单是师父吕黔,虽然火候还不够,但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算得上是个中好手的。这个想法一上心头,他就好似冬日里被从头到尾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如置冰室一般寒冷。
不,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他求证般地试图将目光凝向沈尘衣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连睁开双眼都要花上很大的气力。最後,他只能妥协般地闭上眼睛,用耳朵来了解周遭发生的事情。
後来的事,他模模糊糊是知道的。二师兄爲了他去向那个偃殇求解药,那份心急让他倍感温暖。这样温柔的二师兄怎麽可能杀了百晓生?
於是,在叶挥袖的调停下,上官煜同意了让燕桓楚走一趟书剑山庄印证二师兄的说法,事情也就搞一段落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笼罩著整个飞雁山庄……
一个黑暗无星的夜晚,一位心烦意乱的人儿。夜已深,而人未眠。
「二师兄……」
没有任何示警地,莫少生来到沈尘衣身边。
看著後者忽起的戒备眼神,莫少生心一阵紧缩。
「门没有关,所以我进来看看。」
沈尘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便不在多说什麽。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想事情想到莫少生用那种蹩脚的轻功来到自己身边都没半点察觉。
「二师兄……你想抱我吗?」
「你说什麽?」沈尘衣面色一僵,脸上煞白煞白。
「我想让你抱我。」
「回你房间去!」他几乎用吼的。
「不!」莫少生反吼了回去,「你这是在心虚吗?」
沈尘衣暗自苦笑,还是发觉了吗?当初自己做的错事。
他早该知道,也想过各种各样的应对方法,但当自己真真面对上的时候,却想不出任何辩言。
「回去!」
「我偏不!」莫少生的目光紧逼著他,「如果你不心虚,爲什麽要赶我走!让你抱我,有这麽难吗?你都愿意在我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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