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杀师父?」
突然又太过冷静的莫少生让沈尘衣觉得不安。
「报仇,父母之仇,丧家之仇。」
「你的仇人是师父?」如果是那样的,他也能给自己一个原谅他的藉口。
只是……
「不是!」
轻轻两个字,再一次打碎了他的希望。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我欠下的人情。」
「沈尘衣,你好!」莫少生的目光中充满著愤恨,「爲了你的复仇,爲了你的人情那麽简单就利用了师父我!看来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我们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沈尘衣默不作声,静静地看著他。
「那麽,现在呢?不再骗我一回?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吧?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吧?」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他极力克制抱上面前人的冲动,用平淡的目光与他相对,「但你既知师父的死因,爲了防止你把这个真相告诉其他人破坏我们的计划,只能委屈你了。」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杀我?」
莫少生并不觉得奇怪,他随便都能利用自己,面不改色地杀了师父,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呢?
「只是让你安静几天。」
话音一落,他手已绕到莫少生身後,一记手刀落在他的後颈。
对於莫少生的误会,他觉得可悲,原来由爱生恨生疑竟如此容易。
「骗我你要付出……代……价……」
昏迷前,莫少生狠狠地挤出他的誓言。
「我会等著你来讨。」
沈尘衣苦笑,这算不算别样的海誓山盟?
(十四)
「时机到了……」
一旁的沈尘衣默不作声。
不多久,那人又问:「你会不会恨我?」
他摇了摇头:「作出决定的是我自己,一切的後果自当由我来负。」
「都几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本来就是脍炙人口的大实话。」
「是吗?爲何於你面前我总会穷言?」
「因爲你不屑与我争辩这些鸡毛蒜皮之事。」
那人听罢大笑了起来:「怎麽听著我是终日做大事,不拘小节之人?」
「难道不是?」沈尘衣挑眉反问。
「人还是多点私心比较好。」
「怎麽说?」
「逸,你爱过人吗?」那人不答反问。
面上一瞬间的苦涩没有逃过那人敏锐的目光。
「想爱,而不能爱的痛苦……」那人继续说道,「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去他的计划,去他的大义,只愿与那人长相厮守。但是,毕竟我们的私心都不够,谁也抛不开束缚自己的枷锁,最後只能在这里怨天尤人,郁郁寡欢。」
「你想说什麽?」
沈尘衣知道,他不可能无原无故地说这麽一段话。
「只想告诉你,仇恨易雪,幸福难求。现在抽身的话……」
「我不会後悔!」衣袖一拂,他决然地离开了那人。
被留下之人孤寂之气环其左右,忽然对月沈吟:「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身在南蕃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龙锺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
「好一句『身在南蕃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秦大哥所吟之诗乃是高适的『人日寄杜二拾遗』吧?若是让当今圣上听到这首诗不知该做何感想?说不定一旨喀嚓,一了百了。」
「是你?」秦夜转过身来。
「是我,不是他。」青年走上前去,与秦夜并立,「这首诗颇爲凄凉,不知秦大哥是否心有郁结?」
秦夜微妙地避开话题:「你怎知我想到的是他?」
「因爲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傻子。」青年耸耸肩。人家不愿谈的事,他也不强求。
「他……还活著?」他问得很犹豫。
青年动作微微一滞,被秦夜尽收眼底。
「爲何他不来见我?」
「见面也只得徒增伤感……况且,他也不想让你爲难。」
「难道我会在意那些?」他笑得凄楚,「他在哪里?」
「恕偃殇不便奉告。」青年不加犹豫地拒绝,「情爱让他腻了这个尘世,还他一份清净吧!」
「你不是他!」他低吼。他怎麽会了解自己的心情。
「但我比你们谁都了解他。」偃殇似未卜先知地说道,「别再想说我就是他的傻话!我不是!」
「偃殇……偃殇……掩其情殇……谁起的名字?是他吗?」秦夜自喃轻笑,「对不起……」
偃殇疑惑地看著秦夜,不明所以。
「帮我把这三个字带给他。」秦夜眼中忧愁满布,「他会知道的。」
「偃殇尽力。」
「别把自己陷进去,我不想看到另一个东方祑。」
青年摇头苦笑:「也许……太晚了……」
「我如今是不是该对你说,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傻瓜。」秦夜轻叹。
「这叫现世报。」偃殇笑得轻松却也无奈。
待青年走後,秦夜步入树丛之中。掀开遮掩的树枝,拉起地上的一个人来。
「没想到让你免费多看了一段戏。」他一点不介意地笑著,「不过逸也大意了,竟然没有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你有什麽目的?」
这人救醒昏迷的他後却不放了他,反而将他带到这里。点了他的穴道不让他动弹,让他在一边听见他们的谈话,现在却又不杀他?天下不可能会有这麽便宜的事!
「目的?」他想了想,「大概我想做回好人吧!不过似乎越弄越糟糕了。」他也很无奈啊!
什麽意思?
虽然瞧见了青年迷惑的目光,但他也不打算回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青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己果然很讨厌这个人。一想到沈尘衣对他的毕恭毕敬,一想到沈尘衣让他直呼他的名,一想到沈尘衣的那句不後悔,一想到沈尘衣的不谙情爱,他黯然了。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秦夜推了他一下,「想要他,就自己去争。」
「他不懂……」
「他不懂?!」秦夜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开怀笑了起来,「你看没看到他刚才在说不悔时的表情?就差没泪眼汪汪了,还说他不懂?骗谁啊?」
莫少生愣了愣:「你是说……」
「不是什麽我说,你要自己看。」
他该吗?该再去争取一次吗?若换来的是绝望,他……
在莫少生仍犹豫不决之时,秦夜再次点上他的穴道:「当然,做不做那是後话,现在我可不能让你出现破坏了我的计划。」
计划永远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变数永远都是出乎意料的存在。当得知上官煜与偃殇一同请了华山派宋归真时,沈尘衣就知道大势不妙。且不说那两只大小狐狸是何等的精明,就说他对宋归真的了解,计划败露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宋归真这个太过正直,重情是他的优点,却也是缺点。他可以爲了报幼时秦夜的救命之情而参与到这个计划中,自然也可以爲了报其师的养育之情而破坏这个计划。
拜某某亲啓:
近日江湖多事,多派掌门连遭横祸,实非偶然。
凶手行事残忍,杀害武林各派同道,人神公愤。吾等应当同心协力,共抵大敌。
今已查明该人幕後身份,欲于形煌烂媲埃渖苑ǎ孕惶煜隆!�
望八月初五酉正,南侧馀辉阁中,阁下移驾光临。
上官煜敬上
手中拿著这麽一张邀请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终归,上官煜不愧是上官煜,抽丝拨茧地从细微的地方上找出了蛛丝马迹,更是以一张目的如此显而易见的邀请函设下连环计,引蛇出洞釜底抽薪。去与不去,他们的身份都会曝光,若是能取得先机,或许还有一拼之力,而对方赌的也是这个先机。
(十五)
「上官煜!」
他们脸遮黑巾,身著黑衣,封锁每一条出路地将走廊中的四人围住。
不过正主儿倒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用装得如此辛苦了。」他利刃般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顺次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了清师父、崔仁明掌门、郭璃珠掌门、范世掌门、梅门主、丁帮主、封帮主、高洞主、黄门主、孟城主……」最後,他将目光定在右手边的另外两个黑衣人身上,「还有你们二位,沈兄和宋兄。」
见宋归真率先将面上的遮挡物取下,沈尘衣也只得一叹地跟著做拿下黑巾:「上官盟主不愧是上官盟主。」
上官煜也不客气,回了句:「擡举。」
其他数人面面相觑後,也逐一取下脸上的遮挡物,露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麽……」上官煜立刻切入正题,「各位借此时到访,意欲何爲?不会单是担心我们迷路,特意来迎接我们去赴宴那麽简单吧?」
沈尘衣往前一步踏近:「我等欲向盟主借样东西。」
「哦?」上官煜饶有兴趣地挑眉,「最近向我借东西的人可真多呢!」言语的同时,撇了眼身旁的偃殇。但果不其然地接到对方一个毫不吝啬的白眼,只得乾笑两声,「借东西本是件小事,但也需力所能及,各位想要的东西,怕是在下给不起的,只好跟各位说声抱歉了。」
「这可由不得你做主!」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位掌门人吼了这麽一声。
上官煜冷笑:「我命由我不由天!阁下又算什麽?相信你们背後的那个人也没胆量放下这样的狠话吧。」
在场所有人因他的一句话而呼吸紧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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