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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霸年纪大了,一双火眼金睛,早看着岳不群的女儿和自己外孙正该是一对。他为外孙打算,既然已经入了华山派,安身立命便着落在此,师父的女儿就算不愿意也得想法子骗来,何况她还愿意?只是林平之像个木头一样,跟他转弯抹角的说,他装听不懂,跟他明说,他东拉西扯百般推脱。老爷子没办法,一天到晚变着法的撮合他们两个。这天又推说要吃什么东西,打发林平之去买,又撺掇了岳灵珊一起去。
如果只是平常相处,岳灵珊其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她总是笑嘻嘻的,虽有些心直口快,但天真无邪的没什么坏心眼。两个人骑着马出来,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一条街口,忽见前面一群混混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吵吵嚷嚷正在打架。
林平之不爱凑热闹,就要绕道走,岳灵珊却无事也要搅三分,生来就爱看人打架,一提缰绳便过去了,林平之只得跟过去,刚走到她身边,她就尖叫一声:“大师哥!”
林平之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岳灵珊已经跳下马,三拳两脚分开了前面的人,连扯带拽的把地上被人围着打的那人扶起来,正是令狐冲。
领头的混混满口脏话,笑道:“看不出这小子还有有钱人家少爷小姐管着,也好,这小子欠钱不还,输了耍赖,两位说说,怎么办?”
令狐冲骂道:“去你妈的,你们出老千!”小混混们张口便骂,岳灵珊和林平之一边一个拽着令狐冲,生怕他再过去吃亏。他们俩都没见过这种阵仗,两张漂亮面孔白了一对,岳灵珊小声问林平之:“怎么办?”
林平之呆呆的问:“什么是出老千?”对面小混混哄堂大笑,令狐冲气得一甩手,力气不够,没甩开,林平之吓得赶紧牢牢地把他抓住,急忙说:“我出我出,我大师哥欠了多少银子,我给你们。”说着把身上银两都掏了出来。
小混混们拿了银子,骂上几句,一哄而散。令狐冲一把推开林平之,追上去跳脚痛骂,只是没人再搭理他。他当着林平之岳灵珊两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心里难受得连命都不想要了,还不如被这些混混活活打死来得痛快。
岳灵珊又急又气,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跺脚道:“大师哥,你还胡闹不够么?要是妈妈知道了,气都被你气死啦!”
令狐冲跟她犯浑:“不用你管!”
林平之重新抓住他,死死地拽着,除此不知道做什么好,心砰砰的跳,半晌才轻声问:“大师哥,你的剑呢?”
令狐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索性撕开了脸什么都不在乎了,大声道:“当了!”
岳灵珊“啊”的一声,叫道:“那把剑是爹爹送你的,你说当就当了?你……你……”说着,气得浑身发抖。林平之苦苦的笑一笑道:“没关系,当就当了,当在哪家,我去赎回来就是。”令狐冲冷笑道:“好啊,赎回来也好,省的下回没得换钱。”
他早就看见了林平之和岳灵珊,看见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衣华服,远远地并肩走来,看见他们满面春风的说说笑笑,看见他们金童玉女一样的般配好看。他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永远不是。
林平之和岳灵珊怕他再去胡闹,押着他回了王家。两人怕岳不群夫妇生气,一个字不敢说。林平之想和令狐冲好好谈谈,令狐冲却摆明了自暴自弃的样子,压根不肯和他说话。
此时华山派上下在王家已经住了半个月,岳不群和夫人正在和王元霸委婉说起该告辞走了,王元霸舍不得外孙,正在苦苦的留客。王伯奋和王仲强在一边强颜欢笑地听着,心里只恨不得他们走得越快越好。
林夫人从小娇纵着长大,对两个弟弟从来颐指气使,况且又早早的出嫁了,姐弟之间根本没什么情谊;两兄弟眼瞧着王元霸对外孙疼爱非常,恨不得全部家当都给了外孙的样子,不由得嫉妒加猜忌,对林平之早就渐渐的嫌弃起来。
这时听着岳不群终于答应了再多留几日,王伯奋便对王仲强一使眼色,兄弟俩借口小解,离席走出厅堂。
王仲强便说:“我真是瞧不上岳不群那伪君子的模样,哼,只有老爷子拿他当个宝,天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要我说,趁早走,越早越好!”
王伯奋却哼一声道:“你不想瞧瞧辟邪剑法的真容了?他们走了,咱们还到哪儿看去。”
王仲强道:“只可惜林家小子总是咱们的亲外甥,咱们也不好去逼他……”王伯奋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他林家的辟邪剑法,要是在平之手上,他还能去拜岳不群为师么?他爹爹还能死么?跟你说了好几遍啦,这件事还是得着落在那令狐冲身上。”
王仲强道:“可是平之说他知道令狐冲那剑法的来历……”王伯奋只是冷笑,哼道:“哼哼,我瞧平之未必说了实话。这小子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脸上乖巧,心里有数。你瞧岳不群是能惊退他们五岳剑派几十个好手的模样么?岳不群不行,他教出的徒弟怎么就行?别看他受了伤,多半只是火候不够而已……哼,只可恨平之这小子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竟然给他开脱。”
王仲强道:“那么咱们要办这件事,可得趁早,他华山派多半再呆不了几天。”王伯奋点头道:“我知道,只是这件事要得罪华山派了,老爷子虽然有脸,传出去你我不好做人。”王仲强恶向胆边生,冷笑道:“做人?嘿嘿,他青城派做了什么人?有谁出头吗?江湖上做人,谁本事大,谁就是好人。”
☆、剑谱
第二天林平之照往常陪着外公吃早饭,外面忽然闹起来,王伯奋王仲强面如土色,身上带伤,冲进王元霸吃早饭的厅堂,王伯奋硬气些,紧闭着嘴,王仲强慌里慌张的喊:“爹爹救命!”
接着令狐冲挺着长剑,踉踉跄跄的撞进来,鼻青脸肿,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林平之跳起来,失声惊叫:“大师哥!”
令狐冲一路追赶着王家兄弟到了这里,他虽然没力气,可只要有长剑在手,谁也休想挡住他,他红了眼,森然道:“把书还给我!”
林平之惊呆了,问:“什么书?”王伯奋叫道:“平之,他偷了你家的辟邪剑法!我和你二舅舅已经找到了!”令狐冲更不多言,冲上去便是一剑,这一剑论气力自然是不足的,可是来势却匪夷所思,以王伯奋的站姿,要架住这一剑几乎不可能,只得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王元霸是老江湖,吃了一惊,叫道:“好剑法!”
林平之则叫道:“大师哥,手下留情!”
令狐冲冷森森的道:“我若不留情,早废了他一对招子!林师弟,多谢你赎剑给我。”
林平之听着这一声林师弟,语气森冷,半丝情谊都没有了。他整个人都呆住,说不出话来。
王家人的绝技是拳掌功夫,王家兄弟一早去找令狐冲的麻烦,身上也未带兵刃,令狐冲手上没剑的时候是任人宰割,手上乍然有了剑,那就是宰割任人,两兄弟从他身上刚搜了书,正在高兴,便被他一人一剑杀得心惊胆战。他们手上要是有兵刃,说不定胡乱敲打也震飞了他手上长剑,可偏偏没有。
这时在王元霸的早餐桌边,王家兄弟跑,令狐冲追,王元霸面沉似水,端坐不动,正闹得不可开交,岳不群岳夫人闻讯匆匆赶来,岳不群一见,当即气得满脸发白,怒吼一声:“畜生,住手!”
令狐冲充耳不闻,继续追杀,岳夫人跃到他面前,长剑连鞘一举。师娘突然出现在眼前,令狐冲手上的剑势终于缓了一缓,一剑磕在岳夫人剑上,登时脱手。
他打到这时候,早就脱力了,长剑落地的同时,突然咳嗽,鲜血流下了嘴角。
岳夫人“啊”的一声,惊叫道:“冲儿!”把他按在椅子上,抓起手腕把脉,令狐冲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王仲强,王仲强被他盯得心虚胆战,王伯奋急忙恶人先告状:“爹爹,我和仲强搜到了辟邪剑谱!”
令狐冲嘶声叫道:“放你娘的屁!我的书还来!”挣扎着就要跳起来,可他已经脱力了,岳夫人按住他,朗声道:“冲儿,事儿都是越辩越明,他们这么说了,便当拿出证据。”
王伯奋道:“好啊,仲强,快把书给爹爹!”王仲强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交给王元霸,说道:“这真真是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爹,孩儿决不撒谎!”
令狐冲一着急,控制不住有气没力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的道:“师娘,那书是……是我的!是我的曲谱!”岳夫人奇道:“曲谱?”令狐冲点头道:“对,是……是两位前辈给我的。”直到此时,依然牢牢记得,刘正风和曲洋的名字,和他们的故事,绝不会从他口中泄露一字。
王元霸看着手中的书,封面是四个梅花篆字,他是武人,哪里认得,翻开后里面要么是弯弯曲曲蝌蚪一般的文字,要么虽是方块字,却奇奇怪怪一个也看不懂,皱眉问:“平儿,这是你家的书么?”
林平之摇摇头,道:“这书面上,写着笑傲江湖四个字。我从没见过。”他眼巴巴的看着令狐冲,他从来没听他说过身上有这个东西。辟邪剑法什么的,他丝毫也不怀疑,风清扬是明明白白存在的,他只是不懂,原来令狐冲也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令狐冲手上带血,抓着岳夫人的衣袖,求道:“师娘,那是笑傲江湖曲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