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洪秀英力战了近一个小时,电脑上再次显示己方胜利。
"我会打败你的。"
【这话也不知道他说了几回了,也没见成功过。】千叶少年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阿司,我总觉得你这几天的棋,有点不对劲诶。】
“……是哪里不对?”司铭顿了顿,对千叶少年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最近在网络上,除了同洪秀英对局以外,也接受了一些其他并不认识的网友的约战,虽然从最终对局来讲,对方的实力似乎并不比自己高多少。
【我也说不上来。】千叶少年糊里糊涂地摇了摇头,他的确感觉司铭这几天的棋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让他说,他却又说不清楚。
“……好吧。”司铭鼓了鼓嘴,叹了口气,他自己并没有觉得最近的棋究竟有什么不太好,而且跟洪秀英的几局棋,感觉上还挺不错的。
对于千叶少年的提醒,司铭并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是初等部的例行指导,结束课程后,司铭收拾好书包,同日吉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初等部。
现在的围棋社社长是佐伯康平。当年进入围棋社,基础最好的一个社员。
“千叶学长。”尽管司铭是来围棋社作指导的,但他并不习惯让自己的同龄人称呼自己为老师,所以,社员大多还是叫他“学长”。
“今年的夏季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们很有信心的。”佐伯信心满满地告诉司铭,“今年二年级有几个很不错的社员,一年级还有几个天赋很好的,再加上学长你的指导,我觉得,最起码我们可以拼进半决赛。”
司铭进入职业之后,初等部的成绩平平,只能说比前两年默默无闻的时候稍微好点。司铭毕业后,佐伯很果断地放弃了当年的比赛,集中社员进行训练,提高能力。这两次指导,司铭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好几个社员那犀利的战意。
“也别太大意了。你们毕竟断了一年的比赛,一些社员也许在平时很不错,但在比赛时状态却不是很好,所以,平时除了相互锻炼,也要让他们感受下比赛的气氛。”
“嗯。”佐伯点了点头。
如今初等部的围棋社也算是小具规模了。社员们一对一地坐在教室里。有对手的正在对弈,没有对手的则在打谱。墙边一排的书架上,除了围棋入门之类的指导书籍以外,又多了许多棋谱,有些是社团经费出资购买的,有些则是社员手工抄录的,还有一些则是曾经社员对局的记录。
司铭走到秋吉瑞树跟井川奏汰身后,两人的对局已经进入中盘,井川的爷爷好像是个业余高手。大概在家长期耳濡目染,出手已经很有样子了。各种定式走得像模像样。
反观秋吉,行棋就有些太猛。虽然攻击力够了,但在防守方面就有些缺陷。
两人对局结束,司铭一一给两人指出方才对局中的不当,“你的这一手,如果用托,也许比压更好,看起来位置低,没有往高出发展,但相对的占到了实地,也使得你的基础更厚实了。”
“井川,这里你太拘泥棋形了,按照你的走法,棋形是好看了,但相对的,你的实地就缺少了很多。……”
指导了几对社员后,司铭又被佐伯拉着对弈了一局。
“我输了。”佐伯有些遗憾地看了看局面,虽然才行至中盘,但按照目前的情况算下来,最终可能会输掉三到四目,千叶学长果然厉害啊,“不过,千叶学长,最近你的棋,怎么变得有点……好像,有点太细碎了。”
“太细碎?”
周日,司铭去神奈川外公家,原本桑原仁最喜欢拉着司铭进行对弈了,这次却把司铭退给了桑原慎。
“天元啊,大外公在本因坊等着你,可不要让大外公失望啊。”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司铭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收敛心神同外公对局。
即便空缺了十来年,但对上外孙,桑原慎还是游刃有余的。在他看来,外孙天分是很好,但还是少了点经验,在有些地方的处理上,稚嫩了一些。
“天元啊,你是不是最近都在同那个韩国棋手下棋啊?”
看了看黑棋有些混乱的棋形,桑原慎本人算不上是老派的棋手,但同样有着日本棋手固有的对棋形的追求。今天外孙的表现,显然让老爷子有点不太满意。
“嗯,基本天天都有吧。”司铭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之前千叶少年的话和佐伯的说法,难道,自己真的受洪秀英的影响太过?
“最近几天先暂停一下。”桑原慎摇了摇头,指了指棋盘,“看看你现在乱七八糟的棋。”
“外公,能占实地就好,何必太追求美观呢。”说实话,他真没觉得韩国棋手的这种优势有什么不好,虽然看起来有点草根,但围棋追根到底还是一种竞技体育,再美观的棋形,如果不能赢有什么用呢。
“胡说。”
外公一虎脸,司铭顿时愣了一下。祖孙相认这么多时候,桑原慎对着外孙一向是和颜悦色的,从来没有板过脸。猛地来了这么一次,让司铭很是意外。
“外公。”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我没有说棋形一点都不重要啦,只是……”
“外公不反对你取长补短,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棋,再看看你以前的棋,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桑原慎把司铭拉到身边,从柜子里取出林安晏的棋谱,“这是你父亲以前的棋谱,还有他自小学习的手抄稿,回去好好看看,再告诉外公,你究竟错在哪里。”
司铭把棋谱塞到包里,颇有些茫然地离开了桑原宅。
☆、第54章 失落的少年
吃过晚饭,司铭扭开台灯,从包里拿出桑原慎给的手稿和棋谱。林安晏的字端方俊朗,笔锋处很有劲,可见他应该是一个严谨而有主张的人。
翻开他曾经的棋谱,有执黑的,也有执白的,虽然有些棋谱的棋形也不是很好看,但大致都算是好形,但司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体的父亲,这手棋真的很漂亮,看他下棋,即便在不懂围棋的人眼里,也是一种享受,一种视觉美的享受。
难道,棋形就那么重要?那为何如今国际上,仍旧是那些下棋有如拼命,毫不考虑美观的韩国棋手占优势呢?
托着下巴的司铭少年彻底陷入了迷惑中。
"你今天的棋怎么犹犹豫豫的?"再次输棋之后,洪秀英终于不再像以前每次终局后那样发誓了,反而是打了一行问题过来。
"最近有点困惑。"
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尽管跟司铭的对局基本是输多赢少,但一点都不影响洪秀英同司铭的交情,即便是回了韩国,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
"有什么困惑的?"
"外公说我的棋变了,……不,很多人都说我的棋变了,而且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有吗?我觉得还可以啊,等下,回头我问问阿夏。"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司铭就关机下线了。
长时间盯着电脑,眼睛略有些发胀。打开抽屉,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闭目休息了一会,又抽出课本。下周又要开始密集的预选赛了,还是先预习下之后的功课吧。
桌角的手机滴滴地响了几声,司铭抬头发现原来是自己之前开的闹钟。桑原慎出院后,对外孙的身体也很关心。经常关照司铭按时吃饭,休息,养成良好的习惯。作为一个棋士,虽然只要坐在那里下棋,但其实对体力的要求也非常高。
听从外公的嘱咐,司铭养成了每天早起早睡的习惯。
虽然新的下棋风格被外公批评了,司铭一边翻看着林安晏的棋谱,一边琢磨着自己的围棋。自认为对比赛并没有影响。
然而,等他真正结束了几天的预选赛后,忽然意识到,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千叶?”结束比赛的中山拍了拍司铭的肩膀,刚才他就看到对方站在休息室的角落,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似乎在考虑些什么。“怎么了?”
“不,没什么。”司铭收回平摊在眼前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还是不要去给别人增添麻烦了。
“今天比赛还算顺利吗?”中山拎过自己的包背在身上,他今天下的很顺畅。他们这一届的入段棋士,司铭如今的段位最高,他其次,虽然没能进入三大棋赛的循环圈,但好歹累积了足够的胜数,已经升到四段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松坂,现在的段位甚至不如晚他们一届的深作。
“……还好吧。”司铭迟疑了一下。今天自然拿下了比赛,只不过,整局棋下的有点艰涩。就像昨天洪秀英说的那样,自己的棋,充满了犹豫,总是不知道应该在哪里下手。
犹豫带来的结果就是有些实地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遗失,然后总是不得不在收官阶段奋起反抗,才能拿下棋局。
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的司铭想着干脆不管不顾,第二天采取了韩国棋手那种凌厉的棋风,步步紧逼,对手中盘投子。
接连赢了几局之后,司铭觉得,完全是因为听了外公什么注意棋形的话,自己的棋才会犹犹豫豫的。还是这样干脆的拼杀比较好。
但是,父亲的这种看似温和俊逸,却又隐含杀招的棋风,自己也好喜欢啊。翻阅着父亲的棋谱,司铭有种见猎心喜的感觉。
于是,打着谱打着谱,又从凶猛的“韩国流”转变出了一丝君子之风。
这样一会犹豫,一会凶猛,一会又君子的变化,终于让司铭在比赛中遭遇了滑铁卢。
无言地收拾好棋具,没有同几个仍在比赛的好友打招呼就独自离开了赛场。
里代出去购物了,日吉志康则外出访友。略显冷清的家让司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仰躺在床上,琢磨着今天的棋局,自觉发挥得并没什么问题。该抢的地也抢了,棋形也没有乱,虽然不是自己一贯擅长的布局,但也还算是用的顺手,但为什么会输呢?
【……阿司。】千叶少年有些担心地飘到司铭面前,【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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