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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准备得怎么样了?”胤禛没有直接回答弘晈的问题。
弘晈垂下头,低声禀道,“以前四哥在山东的势力都还在,如今已经全力集结起来,又有十二阿哥的兵器相助,所有都已准备妥当,只等皇伯伯的命令了。”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四伯父曾做过皇帝,比不得他们那个时候单枪匹马地斗。
胤禛斜睨了弘晈一眼,见他面露迟疑,又乱了心神,他可以预见这场争斗有多么激烈,多么残酷,因为他们只能胜不能败!
“想想你们的阿玛……”像是在安慰弘晈,又像是说服自己。
☆、第 40 章
回到养心殿已经到了亥时;胤禛制止了宫人的通报;只身一人走进西暖阁。屋子里闪烁着微弱的灯光,玄烨伏在书桌前;手执朱笔;正在折子上沙沙地写画。那些奏折都是他上午没有批阅完的。胤禛垂下眼帘,黑眸里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才轻步上前;给玄烨行礼道,“儿臣给皇父请安。”
“你回来了?”玄烨抬头;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胤禛一愣;有些不习惯与这样的玄烨相处;稍微整理好情绪,僵硬着身子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这些折子朕已经看完了,无关紧要的小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行,若是每件都像你这样亲力亲为,哪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无论怎么样还得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身体不可抑制地恍惚了一下,胤禛低着头,垂下眼帘,遮掩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一时间五味陈杂,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揣摩他的心思?一个高高在上的、做了两辈子皇帝的人,也会一改往日的霸道蛮横,试着去了解别人的想法?也会懂得关心人?胤禛在心底嗤笑,根本不理会玄烨的好意,只是中规中矩地答道,“这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这样的玄烨会让他觉得,他们兄弟所做的事情都是大逆不道的,是错误的。
见胤禛一脸冷漠,毫无反应,玄烨的神情一黯,却还是强作笑颜,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朕先回去,你早些休息。”说完后又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笑得有些苦涩,有些自嘲,还有些无可奈何……
望着门口逐渐消失的背影,男人微微佝偻的身躯让他不自觉皱眉,一瞬间,他就像老了十几岁。胤禛不言,不语,等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进了内室。
空旷的大殿只留下一声微微的叹息。
甘肃,兰州。
胤禩几人宿在知府府上,给胤禵找了全兰州城最好的大夫医治,幸运的是胤祥一开始就控制住胤禵手臂上的毒素蔓延到全身,所以经过两天的紧急治疗,胤禵现在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遭受到巨大的伤害,至今昏迷不醒。胤祥因是女儿身,出门行动办事不是很方便,况且他如今一心只在胤禵身上,无论是白天晚上,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因此,追踪粮草一事全部落在胤禩身上。
这些日子,在官府衙门的协助下,对甘肃红花会做了一些探查,只是得到的相关消息于胤禩来说都是无用的。可最值得他上心的便是那日在客栈解救他的那名男子。那是红花会的头目。
上午,胤禩一个人在房间里研究目前双方的形势利弊,身为爱
新觉罗家的子孙,即便是他再恨雍正帝,也不可能拿大清的江山做赌注,顶多是在一些小事上给雍正使绊子。所以,若是这次能一举拿下红花会是再好不过了。不过红花会的老巢在江南,而他们如今是在甘肃,天南地北的,想要有所行动也不大可能。
正想得入神,兰州知府突然破门而入,对胤禩行了礼,急着禀道,“西北战场上传来消息,军队的粮食只能支撑一天了,请五阿哥尽快想想办法。”
“一天?”胤禩一愣,显然没想到现在的形势如此紧迫。
兰州知府点头,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七阿哥下了死命令,让众将士与敌军决一死战,这场斗争已经持续十天了,战士们精疲力竭,若是此时断了粮食,那……”后果不堪设想,兰州知府摇摇头,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胤禩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神情也是焦急不安,他虽然找到了红花会的据点,却不知道对方把粮草藏在什么地方,就算现在发兵一举攻下红花会,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把粮草找到并且运到回疆去。若按他的想法,恨不得胤礽死在战场上才好,那样对胤禛来说才是最好的报复,可现在是危机时刻,不能拿众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即便是他想夺了玄烨的皇位,那这江山也只能姓爱新觉罗,回疆也只能是大清的土地。
这时,一个捕快打扮的人走进来,给二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五阿哥,门外有一位公子,说是要见您,还让奴才把这个交给五阿哥。”说着递上一块翡翠玉佩。
龙!
看清玉佩上雕刻的字迹,胤禩猛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捕快的衣襟,急声道,“他现在在哪儿?”
“奴才不知对方的身份底细,兄弟们把他扣在府衙门外,不敢让他进来。”那捕快和知府均是一愣,依着五阿哥的反应,难道对方是个有来头的?
胤禩把玉佩揣进怀里,无视两人惊讶的表情,大跨步走出房间。
******
半夜。
宽大冰冷的龙床上,玄烨手中拿着一本词集,眼睛却怔怔地看着帐顶出神。从他出生,八岁丧父,十岁丧母,死了三个皇后,无数个子女……
他是皇帝,自小便君临天下,成为万物生灵的主宰,在他的字典里,就只有权力和服从两个字,从来都不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谁爱过他?阿玛爱的是贤妃董鄂氏,额娘爱的是她自己,太皇太后爱的是这大清的江山,后宫的妃子们爱的是他皇帝这个身份,儿子们爱的是他身下的这把龙椅……
没有人爱他,那他又有什么理由去爱别人?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那
他又怎么会懂得那一份甜蜜的痛苦的折磨?
他只知道,他是皇帝,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也必须得到。后宫的女人能行,但胤禛却不行。两辈子,他好像没有哪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得到他……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高无庸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像是要刻在心里,然后会经常想起胤禛面对胤礽时的那一抹调皮可爱的笑容,如果……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什么时候也能施舍给他一个清明干净、纯真爱恋的眼神,或许……会比他做了两辈子皇帝还要来得满足。
掀开被褥,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盯着地板呆愣片刻,然后走下床,拿了件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走出房间,来到胤禛所在的西暖阁。
脚步很轻,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从御书房到西暖阁只有几十米的路程,玄烨屏退左右,连守夜的奴才一并退下。
“砰砰砰……”一阵清脆的响声传到耳边,玄烨轻微蹙眉,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推开房门。
突然间,全身被定住,动弹不得,呼吸有些不畅,脑袋一阵晕眩,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玄烨发了疯似的冲动床边,抱着胤禛瘦弱的身躯不停地摇晃,“胤禛……胤禛……”
少年的手自然而然地垂下,不小心打碎了床头的灯烛,几案上的茶盏、檀香被碰倒,发出刺耳的尖叫。俊美秀气的脸庞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干涸得发白,纤长的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颤抖,嘴角的那一抹猩红刺痛了男人的眼睛。
玄烨顿时慌了神,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一样,紧紧地搂着胤禛的身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胤禛……胤禛……
接着一声怒吼,“太医!快去给朕叫太医!”心痛,无奈,惶恐,愤怒,交织在一起,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好像要把一颗心生生给撕成两半。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就寝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刚才还冷漠地对他说话,明明……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是谁?到底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第 41 章
待见到来人时;胤禩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原因无他,那一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若先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就能肯定了。只是为何小九的身份成了红花会的二当家,劫持朝廷运往回疆的粮草,致使几十万大军陷入困境?
“这是我手下人擅自做主;想要在红花会元老们面前给我立功。”
“你就没有阻止过?”胤禩的声音很平静,虽然有些担心回疆的战事;不过倒感谢胤禟手下那些自作主张的人;才让他有机会离开紫禁城;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当前的局势。
胤禟抿唇一笑,两道灼热的视线看得胤禩全身不自在,隔了半响,抬手指着不远处街道边的一座茶楼,“咱们到那里去说说话。”
进了楼上一间普通包厢,胤禩招来店小二,随意要了两杯清茶,然后转向胤禟,“那些粮草呢?”如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八哥不先问问弟弟的情况,一开口就关心那些为老四儿子效力的将士,弟弟可是要伤心了。”胤禟苦着一张脸哀怨地说道,佯装生气地偏过头,不理会胤禩。心里却是高兴不已,只因对方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八哥,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梦中,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一直想的那个人。
胤禩眼神一黯,看着现在笑得明媚妖冶的男人,又突然想到上辈子胤禟的下场,心里对胤禛的恨意越发深了。从头到尾,就只有胤禟一个弟弟支持他,想着他,即便最后是他的错,你也不该把胤禟牵连进来,害得他那般凄惨地死去。
“你在想什么?”
胤禩微微蹙眉,低头一声轻叹,“对不起……”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懊恼,悔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胤禟的脸色一僵,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