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锁尘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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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锁尘关-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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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焰蒸腾,他望向曾经隔绝十九年的苍穹,一如幼时在草原上所看到的澄澈干净,风雪止步,而昆仑绝顶的天光笼罩,柔和了山峰棱角凌厉的轮廓。
  去吧,去吧……那些曾经幻想过的不再受星辰的轨道
  所束缚、行于九天之上的快意,从此自在来往于天地间……曾经飞升成仙是倾了一生的宏愿,而今要被他自己亲手打破了。
  用你的剑,去割裂天空。
  云天河一直站在原地。他想要去扶起倒下的那个人,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这样做,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那神界呢,为什么神仙会是这样……月牙村,播仙镇的那些人把神灵当做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匍匐在地上进行虔诚祈求,只为平淡庸碌安安静静地过活,而被供在高大华美的祭坛上俯视众生,翻手云覆手雨的神仙们说,
  “今日之因,必有明日之果,而今日之果,亦起于昔日之因。”
  “你是质疑天命?”
  “天意难违!”
  那些哭泣的脸,苍老的,年幼的,干涸污秽的水,空空的瓦罐……
  不该是这样啊!!明明已经……
  “难怪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然无情无义,草菅人命!”
  云天河自完全乱了的纷扰思绪中听到那人的不屑,看到那人毫不在意的用雪白的衣袖轻拭嘴角渗出的血渍,红得如若浸了血池的黑曜石般的双眸在玄女金光的包围下也熠熠生辉,神光湛然。
  他……要做什么?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害怕,从来没有这没害怕过,为什么……
  苍天在上,我自敬畏!但若让我任由神界驱使,却是妄想!
  神界自许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
  所以————
  “玄霄以命立誓!!”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冥冥中,亦曾有声音浴血嘶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世界在这一刻成了黑白,静默相持中有一抹纯粹的红突兀的张扬。
  那一瞬间,遥遥彼方不知何处,同样张扬的红色乱发下一双暗红的眼眸睁开,微笑。
  “玄霄!你心魔已成!本座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
  你终于撕下那虚伪神圣的面具了么,你终于忍不住了么,哈哈哈哈哈……
  区区东海,能奈我何?
  心念微动,有声音响起,「玄霄吾主,羲和永世只愿追随于您,人间仙境,东海地狱,不离不弃,莫失莫
  忘……」
  男子最后一次看向紧咬牙关的少年,看他凌乱碎翘的短发,看他简陋的裹身兽皮,看他失了纯真笑容变得茫然,看他从懵懂直到明白了真正的心痛,看他决绝的挥剑绝望的拥抱,看他曾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努力挽救……
  在最后的时刻,他只能想起来那些静好与悲伤。
  眼角的余光有人寂寂站立,肩上伤口有鲜血溢出。
  “天河,大哥最后再助你一次……”
  一力托住琼华使其不坠,直到此时亦未曾抽去力量,更指引天河该如何做方能保全山下百姓的性命。
  他,终是这样的人。
  玄霄回身,感受着缚咒的生效,有强大力量牵扯向着至东的方向牵扯。
  璀璨金光一闪而过。
  再望此地,已无人迹。
  峰壑辗转日月追,
  谁闭尘关不得归。
  长欲挥剑断逝水,
  却尽青春铸劫灰。
  从此迢迢碧落,望断红尘万里,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向CLAMP大姐,今何在及明代杨涟致敬!
  应该都知道我为毛要致敬吧。。。。


☆、第 17 章

  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
  夙瑶知错,甘心受罚。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知错能改,囚禁东海漩涡五百年后便入轮回去吧。
  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心魔已成!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
  天河,你若是想救山下之人,便全力激发体内阴阳之气,配合后羿射日弓的力量,或可毁去下落的琼华派……以凡人之躯承受神器的威力,定会付出代价……
  菱纱,紫英,你们受伤了……
  为什么天这么黑,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数纷乱思绪浮光掠过,无数不同话语响成一片重音,渐渐模糊成最深最黑的混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记得。
  谁在说话,谁在大笑,谁在嘶吼,谁在哭泣。
  神龙之息留住了性命,留不住失去的光彩。从此黑夜白昼再无分别,不管是满屋的烛光,或是遍天的星辰,都成了永恒的黑暗。所能看到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天火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覆盖了视野,坠落摧毁………
  “天河,若不是你用射日神弓射落了下坠的琼华,山下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
  我么,我做的么?
  “逆天改命,何等大事!但你身具神龙之息与后羿射日弓,能否扭转乾坤,由你自己而定!”
  我只记得,有声音这样说,但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菱纱,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叹气?我又说了什么傻话,你告诉我啊……
  有的人一生尝过无数的情爱纠缠,滋味动人中每一次都是酸楚甜蜜一言难尽,却最终挥袖飘然,万花丛中不沾片叶。
  而有的人一辈子只有过一次遥遥相望的倾慕,甚至只是自己一人的独角戏,幕始幕终都是没有观众的寂寞。
  我用什么身份,拿什么资格去祭奠。
  慕容紫英站在一片尘烟中,看着拥有百年基业的琼华混着满地的碎石泥土焦炭落成一地的废墟。远处是宁静的落日,映着荒凉沙漠,暮色沉沉笼罩,暗红的夕阳如血如末途的英雄如迟暮的美人,群山沉默,峰巅直直戳向天空,像是想要捅破什么,以为很接近,等到了尽头才发现,以为的以为只是尴尬,离了九千丈的遥远该如何触及得到。
  他看着无声流泪的少女安静坐在挂着纯真笑容懵懂一如初见的少年旁,
  觉得无法再待下去,那沉默是刀是剑,一寸寸割裂了心脏,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空白。
  云天河忘了,他把最后那一刻的记忆统统抹去,所谓的救世主,他以为只是玩笑。
  他记得自己有个大哥,曾经很亲密,曾经很温馨,曾经很喜欢,曾经很崇拜,曾经很……
  没有了。
  “……天河,今生定有再会之时……”
  “……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
  东海,大到无边无际,太阳从那里浮出,照耀了天地,深蓝的海水浩瀚几与苍穹比肩。东海的极东处海天交接,有巨大的漩涡,上空永远是闪电雷鸣,风浪可以掀翻凡人所能造出的最巨大的船只,如同归墟般无止无尽,望一眼就会产生近乎疯狂的恐惧,层层海水倒灌向天空,海墙壁立的深渊仿佛是直通地狱的黑暗,永远不会等到日光的眷顾,温暖是隔世的奢侈,惊涛骇浪暴雨如注是最普通的情景。
  而漩涡的最深处,无人能描述那情形,那里只有□与死亡,而在此失去生命的六道众生就此消散,魂魄不入轮回六道,烟消云散在万钧压下的黑沉海水中。
  我多么希望同他一样忘记,可是那记忆已经同血肉长在了一起,根扎在灵魂中,如果拔出,我也不再存在。
  每一日每一夜,云天河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有淡淡的白光,四周空茫寒冷,他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那白色的雾气中,忽然就变了模样,有土屋窄街,熙攘人世。
  他就这样茫然的走着,一直走一直走,周围嘈杂的人声犹如隔了水面般模糊不清,然而某一处有嬉笑声清晰响起。他不由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小小的孩童蹲在地上,无聊的在玩着什么。
  云天河看到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蚂蚱,整个身体被插在一根坚硬的草枝上,贯穿的草从腹下□嘴中露出,有浅绿色的血液流出,将那泛黄的草都染成淡淡的绿色。
  它看起来很痛,可是还在不停地挣扎,轻微的动作起到了渺小的作用,一点一点的,它慢慢把自己从那草中拔出,摔在地上艰难的微弱扭动。
  那孩子一直带着有趣的表情看完整个过程,等到那小小虫儿艰难的完成这痛苦的过程,便熟练地将那草重新插入穿出,然后继续饶有趣味的看那蚂蚱如何逃走。
  一遍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过程,贯穿,挣扎,滑落,摔下,贯穿,挣扎,滑落,摔下……
  它不会叫,声音微弱的无法让人类听到。难以想象的剧烈疼痛仿佛无休止的噩梦,尽头是注定的死亡。
  然而这虫儿并不放弃,它只是一直在简单却绝不停止的挣扎,将自己柔软的身体从那坚硬的草中一点点移动挪出,对于人类而言极少的血液已经快要枯竭。
  云天河觉得脑子中像有什么在搅动一样,头痛欲裂中他只想要去把那小小虫儿抓在手里带它逃离这供人观赏取乐的折磨。
  但他无法有任何动作,身体是不属于自己的僵硬。灵魂在身体中左冲右突,然而血肉躯体如牢笼般死死禁锢着所有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那虫儿最后一次跌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云天河想要大声叫喊,那声音是带着血的吼叫,声带在极度的撕扯中就要断裂,却依然是静谧的无声蔓延,白色的雾气重新掩盖了一切,城镇与人群消散,他自梦魇中醒来,满身是汗。
  醒来的瞬间便忘记了一切,他不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有身旁少女冰凉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令他心痛如绞,他摸上湿润滑腻的少女脸颊,难过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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