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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终于静止,黯淡剑身依然保持着原样高悬,却许久也未有任何动静。
喉咙仿佛被什么塞住一般,锻魔大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的盯着剑,眼里一点亮光鬼火般令人心惊的燃烧着,便如恶鬼即使被打入最深的地狱,也不放弃最后一丝拖着残躯爬出的希望。
啪嚓。
一滴已然半凝固的暗红液体滴落地面。
时光凝定在那一刻便是永恒。
橙色的暖光不知自何时从何处亮起,由一点扩散开来,柔和的包裹住由下至上暗紫转赤的锋锐利芒,一寸一寸的照亮狭长剑身上那些神秘繁复的罡纹,一如在早已不知流落在何处的流年往昔中,在无人的寂寞暗色里,在沉沉一梦的垂眸间,剑光悄然亮起,一寸寸的用微弱的光芒代替手指抚摸那张不变的冰中冷颜。
然后极深的,极深的,在灵体上刻划出永远都不能磨灭的痕迹。
有头颅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
这一梦,当真长,可是再长,总有醒过来的一天,是么。
他,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正在高空疾速掠过的男子忽的抿紧了唇,下意识伸出手去按住胸口,虽是
淡到可以忽略的反应,却掩不住疼痛的神色一闪而过。
重楼瞬间便停住去势,看到玄霄这般反应,甚觉不妥,只因他深知玄霄性子刚强,再大的痛楚也不过略一皱眉,是断然不肯出声的,方才虽未呼痛,神色中却是竟能看出无法忍耐之意,可见方才在玄霄身上发生的事定非寻常。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询问,那人已敛了一切神色,淡淡道:“无妨。”
早知他原本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重楼却忽的生出些不快之意,以前也是见多了这人或是隐忍或是逞强,却从未像此刻般觉得有怒意无法克制的涌上。
却不知是气他对己隐瞒,还是恨他这一贯的忍耐。
“不管怎样都能装作若无其事,本座当真佩服的紧。”重楼抱臂斜斜的看向他,撇了嘴说道。
玄霄闻言,看向对面的魔,对方眼里满是遮不住的怒气,更多的却是担忧,心下明了,便坦然开口道:“确然无妨,”他眼眸清冷淡然,再提那些久远记忆,宛如说起他人故事,已无半点波动痕迹,“这倒是很熟悉的感觉……那时于琼华修习双剑时,便因经络逆转时时受此苦楚,不过也早已无碍。此时感受到,想必也是羲和异动所致。”
重楼略一沉吟,道:“定然是羲和剑于此时出炉重铸而成,才引得你体内经脉异动,”他刚想侧头说些什么,却见一道白影掠过身旁,只留一句淡淡的话飘在空中,转瞬便被风吹得干净,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已说过,自那之后,我再无事须对你隐瞒。”
重重的咳了一声,魔依旧别扭的不肯松懈皱着的眉头,紧跟着玄霄而去,头上的两角却在没有星子陪伴的暗沉红月下熠熠生光。
魔界虽大,在他们如流光般的御风之速下也是无用,锻魔的洞窟仿佛转眼便到,然而玄霄已然觉得似是过了千万年那么久。
每靠近一些,他就能感受到身体内部传来的奇怪感觉,似是有股暖流,由温热渐至滚烫,从四肢百骸间顺着血脉奔腾而行,流转全身,连指间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却又不是可真实感知到的热,仿佛只是某种极为激越的感情强烈到几乎化成了实质,最终传到胸腔内那处最致命的地方。
这是羲和的思念么,他沉默的伸开右手手指,大风疾速的从修长五指间穿行过去,凉意侵袭而上,冰冷了苍白的手指。
手指处在人四肢的最末梢处,本就最容易变凉也最不容易暖热,可玄霄的手指从来都是同他的掌心一般温暖干燥的令人心安,固然是因为天生极阳体质,可缺失了羲和之后,他便无端的
总觉手指凉得难受,而掌心空空落落,伸展开来再紧紧握住,一片寂寥的虚无能沿着手心攀爬到心底。那是总也改不掉的习惯,总觉得羲和还在手边,只要一握,便能捉到那灼烫的温度。
为了修复羲和历经这许多时日,当中波折几许,却也总算得是顺利。玄霄想起那日东海之上,他看着安静平躺在自己膝上失去所有光泽的长剑,已是恍如隔世。
不管兜兜转转多少地方多少时光,终究放不下这剑,如同他的骄傲,早已深入骨髓。
脚下不断飞速向后退去的地面已渐渐变成了连绵低伏的山脉,眼见着已是即刻便至,玄霄忽然有种无法控制的焦躁,他只想要更快、更快地到达那里。正待加速,身侧一同疾行的重楼却忽的没有半分预兆的停了下来。玄霄也随之停滞,立于虚空之中,并没发问,只因已经发觉不必再问。
一道夺目的赤红流光从不远处射来,绕着男子翻飞的衣角上下飞舞,在削瘦的腰间和微微打开的臂弯中圈出道道清晰却又瞬间支离破碎的光痕,火焰可以烧毁一切,却也有这般的温柔缠绕。
玄霄微微抬起头,眼瞳中清晰映出漆黑的天幕下,安静悬立的赤色长剑。
浮生几重,尽世幻灭。
重楼静静看着这一人一剑,看到玄霄视若半身的长剑恢复昔日神光,他本也是有着长呼一口气的轻松之感,却突有种怪异的感觉涌上。
他先是一滞,继而自己都觉可笑起来,便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敛了笑意,沉声说道:“玄霄,剑既已到手……”
“五日之后,凌天阁上。”那人头也不回的接下,却不知是早已计划好了的,还是此刻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不战不休。”
重楼同样未等对方说完,便径自定下这早该实现的战约,接着便哈哈一笑,方才因那奇怪感触而来的略略阴郁心情几乎已扫了干净,这样的默契之感当真令人……等等。
虽依玄霄如今功体,与他决斗仍然不算是最佳时刻,彼此亦不算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是谁都不愿再等,耐心早已耗光,只余战意。
期盼多年终于得偿夙愿又因种种挺复杂的理由而正兀自心神舒畅的魔尊此时方才想到一件事——所谓凌天阁,当是凌驾于九天诸神之上——正是他重楼平日处理公务的正殿。
居然把比试地点定在魔界尊王正殿的头顶之上,岂不等于打架要打到自己头顶去了,那群啰嗦的……重楼脸色时青时红,变得煞是精彩。
只是整个魔界可说都是他重楼的地方,在哪里打都只是任他
高兴,只要战得快意……魔尊锋利双眉一挑一压,狂傲之气肆意流出,他大笑一声,利索转身而去,并未看到身后人面上唇角微弯的弧度,那是终于得与绝世对手一战的隐隐期待与兴奋。
玄霄听得重楼已走,便将心思全部放在了面前的长剑之上,他纵然一向没有过多的情绪,此刻心头也是有百感交集的复杂念头纷繁涌上
从初次相见起,自己的命运便与这火热又强大到美丽的存在而紧紧纠缠在一起了吧,便是东海的劫难也无法斩断这之间的联系,早已在心底根深蒂固生长着的极长根须牢牢的抓住彼此,再无法解脱。
他长叹一声,想着终是可以再次执起羲和,再次向着绝对强大的存在而挑战。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始终贯穿了他的一生,究竟是执拗的不可理喻的勇气,或是永不屈服与低头的骄傲,无论如何,自始至终伴于身侧的,却只有这战斗时最安心的依靠。
立于不远处的羲和剑光一闪,明明灭灭的似乎是在昭示什么,玄霄望向它,却见长剑锋芒一转,向着脚下的起伏山脉飞去,虽不知是何意图,也只得跟随而去。
魔界的山并不似人间那般巍峨高大,自然也无那种直插云霄的气势,高高低低间却有着另种的诡秘幽静,仿佛蜂巢一般层层叠叠,峭壁之间勾画出了无数诡谲的图案,深陷的沟壑处是浓重的黑暗,永不见天日的阴森,此刻却有光芒从其中一处发出,将有些狭小的空间染得颇为温暖。
长剑安静的悬在空中,剑柄上镶嵌的宝石映着光芒,明暗交替间竟像是深沉的暗色眼眸在望着他,千言万语都蕴含其中。
玄霄走上前,右手伸向长剑,想要感受久违的充实温暖与厚重。
然而他的手在触到剑柄的一刹那,变化就已开始。
他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灵力沿着手腕猛然而上,直直灌进体内,那灵力瞬间便融入周身经脉之中,就似原本便是他体内灵力的一部分般自然。
玄霄试着运功,心中一震,自己的功力在这刹那之间,竟提升了数倍不止。
眼眸轻移,玄霄眼中是极为复杂的神色,或许是太过熟悉的存在反而有时竟会感到陌生,他看着自己的剑,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疏离感,虽不是客观冷淡的审视,却已并不似从前那般心灵交汇的无间融洽。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剑身上散发出缕缕光芒,宛如最柔软的丝绸缠绕,将他层层包裹。
修长手指轻触着剑柄,从指尖开始扩散的明亮颜色缓慢却又不可动摇的席卷了全身,玄霄全身
都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赤红色的光芒,外围却是淡淡的橙黄,如同火焰渐次的变化,耀目的炎风拂动披落身后的长发,不再是漆黑,和那深沉眼眸一起,化作了烈焰之色。
额上眉间,清冷容颜上朱砂一点恍惚一颤,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缓缓舒展,裂成三痕艳到极致又冷到极致的血色。
光芒渐渐黯淡下来,玄霄眼睫微动,赤红的瞳子一瞬一转,恍然间便又是昔日卷云台上、东海之渊的决绝酷烈。
他发丝被风刮向身前,有数缕纠缠在剑身上,瞬间即断,闪着红褐的光泽轻轻落在地面上,又被一只手掌用极温柔的动作轻轻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