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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良很痛惜他,夜里怕他发烧冷,就搂着他睡,雨化田就任由他搂着,有时把脑袋埋在马进良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马进良就对雨化田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保护他,陪着他,甚至像这样……拥着他!只是这似有似无的想法马进良自己并没有太在意,直到进了东厂,那天夜里,烛光摇曳中雨化田披散下满头的青丝,斜倚在床头的时候,这颗深埋在马进良心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拦也拦不住的疯涨起来……
马进良的情,远比雨化田想的要久远的多。雨化田是感激与信任的爆发,而马进良是积压了多年的爱慕。
此刻,雨化田懒懒的睡在自己胸前,马进良觉得只要他好,自己忍耐点又算得了什么,炭火还在烧,马进良彻夜未眠……
天亮,风雪已止。
长白山脚下,举头望去,遍布高耸入云的长青松柏,刚刚下过大雪,山顶云雾缭绕,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雾茫茫,有种天地不分,三界混沌的感觉。
马进良解下马匹身上的干粮等必备物品,解开马缰绳,拍拍马身,道:“走吧,自己寻条生路去。”马儿似乎听得懂,嘶鸣一生,踏着步子跑远了。
回头看着门口的雨化田,道:“上山了,马儿用不上了,我背你上去。”言罢,背对着雨化田微微蹲下,雨化田扑哧笑了一声,道:“好吧,今天换了匹马。”随即爬到了那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长白山的路,并不难行,山随高,坡却不陡。山林茂密,落雪都也在树顶上,地上的积雪倒是薄薄一层,林间枯草腐叶犹如秋天一般,偶尔可以看到盛开的腊梅花。
背着雨化田走了两个时辰,马进良丝毫不觉得累,倒是后背上那个人时时的不安分,一会伸出冰凉的小手指往马进良的脖子里探探、挠挠,一会又忍着笑往马进良的耳朵里吹气,吹完便幸灾乐祸的侧脸看着马进良无奈的表情……
“进良,你背我上山,我要报答你,等回去,让我带你下山吧”雨化田趴在背上说道。
“你要背我下去吗?”马进良接话。
“我背不动,但是我可以一路踢你,让你滚下山去啊~”
马进良:……
过了一会,
“进良,你累不累,我给你唱支歌吧”
“好啊,唱什么?”
“猪八戒背媳妇儿!”
马进良:……
又过了一会,
“进良~”
“你又要干什么?”
“我喜欢你~”
“嗯,这个……”马进良有些腼腆起来。
“我喜欢你比那匹马好骑,那只马还要牵,你这只自己会找方向,会陪我说话,给我找东西吃……”
马进良:……
好吧,雨化田的心情很好,只要你高兴了,我就高兴。一路上,“马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上山的路格外的轻松。
“进良,你看那株腊梅。”
“不看,马儿不吃腊梅”马进良头也不抬,天知道后背上那个人又有什么幺蛾子
“唉,你个呆,我们中计了,我们在原地转圈。”雨化田虽然一路在逗趣马进良,但是也在细心的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马进良停下脚,仔细看着周围,身前不远处,有脚印,正是自己一个时辰之前踩上去的。
“看来这个人,不仅懂医术,还懂得不少的奇门异数,进良,我们已经中了人家的阵了。”雨化田收起刚才的笑容,声音变得清冷,眼神里有黑暗冰冷的东西在闪动。
马进良放下雨化田,二人开始查看周边的地形。
雨化田在做太子伴读那几年,读了很多书籍,包括搜罗至民间的各种奇门异术。今日的情景,在雨化田这里也算不得多高深的道行,这种阵势,哄骗一般人还算可以,要迷惑雨化田还是稚嫩了些。
“进良,你去把东边那株腊梅转动一圈。”雨化田端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开始发号施令。
马进良应声跑过去,握住腊梅树,一运内力,碗口粗的腊梅仿佛有什么机关原地转动,马进良很高兴回头朝雨化田喊道:“真的转得动!”回头却没见雨化田,四下张望,却发现雨化田在自己的前方,好好的端坐在岩石上,明明记得刚刚跑过来时那人在自己身后。
马进良在仔细看周围的景物,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明明是一个地方,却有豁然开朗,天地大变的感觉。
“雕虫小技,哼”雨化田低声自言自语说道。
“进良,你身后那棵树要向左手边转动。”雨化田继续对马进良高声说道。
马进良照做。
“再向左走三步,打碎那颗巨石。”雨化田道。
一声巨响,巨石应声而碎。
“进良,我们可以走了。”马进良背起雨化田,眼前出现了一条刚刚还没有的宽敞大路。
一路前行。
雨化田趴在马进良的耳边,自己有些散乱的发丝丝丝痒痒的戳着马进良的脖子,道:“进良,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古怪,住的人估计也是古怪之人,此次,若能除去我身上的毒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们早些退去,带着我这个半废的人,我不想你吃亏。”
“明白,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马进良低声道,心里却想着此次一定要有所收获,要是能治好雨化田的伤,就是损失条胳膊损失条腿都无所谓,只是不想背上这个人再受这种折磨。
“进良,我给你唱个曲吧!”
“唉,猪八戒背媳妇儿么?”马进良感觉到又一个揶揄自己的对话就要到来了。
“不想听?那十八摸怎么样?”
“你要唱这个……?!!”马进良在锦衣卫办差这么多年,刀山闯过,火海下过,高堂庙宇官家腔调熟悉的不行,青楼勾栏的淫词浪曲当然也听闻过,十八摸是什么词,一向清傲的雨化田要给自己唱这个,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马进良诺诺道:“还是不听了,我怕……我听了……会走不动路。”
雨化田冷冰冰的手像鬼爪子一样悄悄扣上了马进良喉咙,伏在他耳边道:“我其实……真的不会唱,只是听人家说过,倒是进良真的听过!”
马进良心里想,完了,掉进雨化田挖的陷阱里了,这不是等于自己招了去过青楼,听过小调,于是闷头走路,绝不做声。
“进良给我讲讲青楼什么样,都说那里的姑娘漂亮,进良以为呢?”
马进良觉得这个话题算是过不去了,于是说道:“以前去过,那里的姑娘确实漂亮。”
“哦?说来听听。”雨化田逗趣的口气已经完全不见了,手上也不自觉的使上了劲,斜眉阴冷的看着马进良。
马进良脖子上卡的不舒服,但是脚步却没有停,道“以前去,是去办差,那些锦衣卫要查的豪门显贵,达官贵人家里几房妻妾都不够用,去青楼里寻个欢再正常不过,那也是他们最放松警惕,最容易捉住的时候。”
雨化田的手稍稍松了一些。
马进良继续说道:“青楼的女子自然漂亮,做得是这门生意,吃得是一碗色相饭,不漂亮谁去呢?”马进良顿了一顿,把雨化田往身上颠了颠,道:“可是我哪有心思去看这个呢,这几年,咱们两个刀口上舔血,自顾且不暇。何况……我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到西厂!你和我这辈子,走到今天这样,皆不是你我二人能控制的,我们都在一条大河里,水很急,暗流浮动,我能做的就是赶上你,抓紧你,别走散了,身边走过了什么姑娘还有什么重要呢。”
雨化田卡着马进良的手慢慢松开,变成了搂着马进良的脖子。
雨化田把脸埋在马进良的脖颈上,喃喃道:“我这八年来,深宫里宫心斗角,已经习惯了揣测别人心思,刺探别人的秘密,我……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去相信别人,要活就不能掉以轻心。”
“我懂。”马进良柔声接道。
叹了口气,雨化田道:“有时候,我会想,人生有那么多条路,为什么我偏偏要走一条起伏不能由自己决定的路?宦海漂浮,要遭遇到少人情冷漠才算是够多?原来还有热情热心,结果换来的不过冷淡冷漠。”雨化田接着说道:“进良,你不要对我太好,其实我的心比我的身体还凉,等你看清楚了会失望的。”
“多凉的心我都能把你捂热。”马进良平静的说。
“那就对我一直好下去,任何时候都不要背叛我,离开我,好不好?进良~”马进良从来没听过雨化田这样讲话,淡淡的伤感里好像有一丝哀求。
马进良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抖,雨化田这些年深宫里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坚硬外壳,终于为自己出现了一条裂缝,自己终于可以真正的走进这个人的心里,怎可辜负?
马进良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有那一日,你便亲手杀了我。我若欺骗你,你便用刀划烂我的嘴!”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马进良背着雨化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前胸贴着后背,心和心很近。
雨化田果不其然还是唱起来了小曲,不过不是淫词浪曲十八摸,而是雨化田常在万贵妃那里听到的曲子,以前不理会,如今自己轻轻哼出来却觉得字字珠玑,情深意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非情之至也……”
☆、(二十)放生
怕被雨化田发现,马进良只能远远的跟着,不晓得雨化田去做什么,只是很担心这个人。
兜兜转转,远远看见雨化田驻足在一处亮着烛光的房间门前,侧脸俊逸,目光低沉,稍顿,拥门而入……
马进良几起几落,追至那房间的拐角处,用手指粘了点唾液点破了角落里的窗纸,寻光望去。
房间里的雨化田与老者隔桌而坐,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老者手里拿着本书,貌似认真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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