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凉,雨化田还是很信任马进良,九分,留了一分给自己。
曹少钦一死,卜仓舟便迫不及待的将师傅的死因告诉了马进良,马进良懊悔万分,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怎么就不能多点耐心,多点信任给那个独自支撑的人。马进良一改往日里冷淡雨化田的行径,时时伴在那人身旁,力图恢复往日彼此信任,无话不谈的状态。
雨化田倒也不拒绝,总是笑意淡淡的看着他,看着他给自己泡茶,看着他自己洗脚,看着他帮自己穿衣梳头,一切都好像如常,只是马进良觉得二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沙,雨化田不在和以往一样欺负他,开他的玩笑,也不在私下里让马进良亲近他,每次马进良试图悄悄拉那人的手的时候,那人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
马进良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伤了别人的心,还想着和好如初。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对我不冷不淡下去么?看得见,又触碰不得的人,压抑与日俱增。
卜仓舟一直想做那两个人的和事佬,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师兄,每天两个人不明不暗的过招,自己都觉得好无趣,雨化田虽然关心自己,却没时间陪自己玩,马进良现在倒是有得是时间,雨化田不怎么需要他陪,但是马进良心里时时惦记着雨化田,也没心思陪卜仓舟玩,卜仓舟觉得自己都快憋疯了,看着借酒浇愁的马进良,卜仓舟想你们两个人无聊透了!
日子如常,十月初一,雨化田照例去给万贵妃请安。
自从上次在万贵妃那里偶遇了皇上朱见深,雨化田觉得贞儿姐姐看自己的目光里多了点东西,有点审视有点探究的意思。太医说是有了身孕的女人心思变化大,雨化田没心思想这些不确定的东西,她再怎么心思怪异也是那个保护自己的贞儿姐姐,别人怕她,自己可觉得她很亲近。
“贞儿姐姐最近好像有不开心的事?”雨化田关心的问着,眼睛看着她已经隆起的肚子,手里也没闲着,剥了一颗葡萄给她吃下。
万贵妃盯着雨化田的脸,许久不讲话。
过了一会,卧榻上的万贵妃朝身旁的宫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才这般做,雨化田放下手里的水果,靠了过来,说道:“贞儿姐姐有什么事,现在尽可说,化田去办。”
万贞儿抬起手,长长的指甲轻轻滑过他的脸颊,懒懒的带着怨气说道:“我这身子五个月了,皇上也已经五个月没来过夜了。我听闻后宫里几个小贱皮子趁我现在没办法,勾引皇上,有两个小贱人也有了身孕了。”
“难道……贞儿姐姐……”雨化田试探着,以前他也替万贞儿去解决过一个怀孕的妃子,本来以为万贵妃自己也有身孕了,便不会在乎其他妃子的事,看来万贞儿这把事情做绝的性子还是很彻底的。
万贞儿压低声音说道:“没错,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明白。”雨化田低声应道,他不喜欢杀戮,尤其是杀戮手无寸铁的人,但是也不讨厌杀戮,如果这是为了保护自己活着保护在意的人。。
雨化田想起身告退,却被万贵妃拉住了衣襟。
“贞儿姐姐还有话要说?”
万贞儿贴得和他很近,伸手摩擦着雨化田的鬓角和脸颊,自言自语说着:“真是长大了不少,越长越好看了……”
雨化田笑着应道:“能活到现在多亏了这么多年贞儿姐姐的保护。”
万贞儿妩媚的笑着,态度随意的问道:“要是贞儿姐姐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责无旁贷。”
“一会我差人送你去乾清宫见见皇上吧,深儿问了我好多次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去。”
雨化田觉得奇怪,去见皇上并不是什么难事,值得万贞儿这么犹豫,吞吞吐吐了好久么?
万贞儿眼神闪躲,叹口气说道:“我身子这个样子,皇上又年少力强的时候,那些后宫里的妃子一个个暗地里盯着想争宠,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多陪陪皇上……比较好。”
五雷轰顶一般,雨化田听懂了万贞儿的话外音。
雨化田的眼神突然就暗了下去,轻声说道:“贞儿姐姐,化田……”话竟一时哽在喉咙里……
万贞儿捏起雨化田的下巴,眼神复杂,几分央求几分威胁的说道:“不愿意么?刚才还要说什么都愿意帮姐姐,姐姐要是失了势你以为你还能活?”
其实雨化田刚才想说的是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啊,你怎么能往火坑里推我。但是看着万贞儿请求里藏着狠毒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权势,该死的权势,一切真实的东西在它面前都这么虚幻吗?
“送你的人我早就备好了,你现在就去吧……替我多关心关心深儿。”万贞儿懒懒的翻了个身,云淡风轻的催促雨化田动身。
雨化田离开慈宁宫,脚步从来没这么沉重过,重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两条腿还会不会走路,雨化田一丝苦笑,宫里挣扎算夺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即使不能呼风唤雨,至少保护自己还是没问题的,但事实证明,只要位高权重人的一句话,一个念想,自己还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万贞儿看着雨化田出门的背影,眼神里几分悲哀、几分无奈、几分嫉恨……
雨化田出了慈宁宫,便直接被“送”往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是日晖落尽初入夜,年轻俊朗的朱见深正批改着堆积在案的奏折。
听说雨化田来,朱见深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宣来人上殿。
雨化田入殿,深施一礼:“奴婢雨化田,参见陛下。”
刚刚腿一弯,没等跪下,就被朱见深拉住了肩膀:“雨伴读何以自称奴婢呢?你曾经是朕的伴读,陪朕经历那么多风雨,朕早以视你为股肱之臣。”
雨化田轻轻抬起头,轻轻道:“皇上言重了,化田不过是个内宦,不敢以臣自称。”
朱见深的手离开雨化田的胳膊,顺势拉住了雨化田的手,眼神里有些许试探的含义,说道:“只要你愿意,朕又何尝不能给你个臣位呢?东厂提督职位你想要就给你。”
“化田……不想要。”雨化田明白,能拉开自己和皇上距离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他给的任何好处。
朱见深有些意外,不过惊诧之情一闪而过,依旧拉着雨化田的手,引着他来到内殿,这里有朱见深临时休息的卧床,将雨化田按肩落座。
雨化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朱见深的用意,宫里这种宦官侍寝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是某些人升官的捷径,据自己所知,曹少钦当年和先帝就有说不清道明的关系,所以曹少钦二十多岁开始就掌控了东厂。
朱见深转身,背对着雨化田,手里用竹签拨弄着蜡烛,随着蜡芯的晃动,朱见深的身影在墙上来回的晃动……
只听那人缓缓说道:“今日是贞儿让你来的吧?”
“是”
“她总是很疼我,从小就是,我想要什么她就尽量找给我,我小时候和她说我想让你给我做伴读,她就想尽办法让父皇把你赐给我,还护着你,就为了安心让你做我的伴读。我长大了想娶她,那些言官们不同意,她克服了很多困难才成了朕的贵妃。”说着朱见深转过身,一步步踱道雨化田身边,伸出手,轻轻抬起了雨化田的下巴,温柔说道:“朕那日在慈宁宫见到你,心里喜欢,被贞儿看在眼里,她呀,就记在心里了,今儿便把你送了过来。”
说罢,朱见深微微弯腰,贴近雨化田的脸,仔细看着雨化田的眼睛问道:“朕想问问雨伴读,你……愿意么?朕不想强迫你。”
雨化田迎着那人的眼睛,睫毛微翘,轻轻说道:“化田……不想要”
“为何啊?朕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还没有人拒绝过朕。”
“化田原为皇上做一柄利剑,做一只忠于您的鹰犬,只愿……皇上莫要再提那件事”雨化田双膝跪于朱见深面前,这个人不能反抗,只能哀求。
朱见深叹了口气:“莫非朕来晚了,雨伴读心里已经有人了?”
“化田……并无任何人,只愿能为皇上效劳鞍前马后,而……不是床底之间”雨化田继续恳求
朱见深轻轻的笑,放开雨化田的下巴,淡淡的说道:“那个马进良呢?欺君是死罪知道么?”
雨化田心里一惊,自己和马进良的关系极为秘密,皇上既然知道,说明皇上在自己身边也安插了暗线,但事到紧要关头,这种死无对证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不能承认的。雨化田深深叩首,道:“马进良只是化田身边贴身护卫,照顾我的起居,关系虽亲密,却非皇上所想那样。”
朱见深后退几步,靠在书案边说:“雨伴读不想的事情,朕不强迫,朕和你也算是年少玩伴,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回去吧。”
雨化田起身告退。
刚要走开的时候却被朱见深一把拉住拥进怀里。
朱见深在雨化田耳边轻轻说道:“朕想要的东西都能拿到,你今天不愿意,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朕愿意等你”说着一个吻便轻轻落到了雨化田的脖颈上,雨化田不能躲,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意犹未尽的朱见深闻着雨化田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停不下来自己的动作,吻着吻着变成了咬,忘情之时便咬得雨化田脖颈鲜血淋淋,几排牙印。
雨化田隐忍不动,身体绷直,拳头握紧。
朱见深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流血的雨化田,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转身挥手:“雨伴读可以走了,朕不为难你。”
雨化田告辞迅速离开乾清宫。
雨化田离宫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以往每次来都能见到信任的贞儿姐姐,还有那个待自己不薄的太子,宫廷也不算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可是今天,雨化田觉得脑子很乱,那个自己当亲姐姐的人把自己推向了火坑,那个自己当挚友的太子也开始垂涎自己的皮囊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