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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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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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他对着众兄弟高呼。
  朱明义听见他的号令,也调转马头,领着手下军士往来路跑去。然而朱明义骑马奔了几步,不见秦犷跟过来,回头一看,只见秦犷已弃了马,孤身往城门前冲去。
  “大哥!你不要命了吗!”朱明义高声疾呼。
  秦犷似乎没听见,仍然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朱明义不能眼见自己的好兄弟去送死,便离了其他人,也折返回去。
  秦犷挥舞着手中钢刀,挡开城楼上的箭雨,奔到郭义那身中十数箭的尸体前蹲下,将尸体背了起来。
  朱明义见秦犷是去夺回郭义的尸首,不禁眼眶发热,急忙策马至城门前,拉秦犷上马。那马也知道自己性命受到威胁,驮着两人一尸,喷着鼻响,撒开蹄子就往来路狂奔而去。
  此一役义军损失惨重。大本营里遍地都是伤兵,呻|吟声悲泣声此起彼伏。
  喜娘与天骄一路已看遍打打杀杀,也目睹生死无常。但小孩子都对自己崇拜的人有着莫名的信心,他们相信自己的爹爹和叔叔都是无人能敌的,也从未想过他们会和其他人一样战死。这一天大部队出征时他们也不例外,照旧心情愉快地告别秦犷和郭义一行人,在江平明的陪同下,乖乖地呆在营中,等待他们凯旋归来。
  酉时将至,夕阳西斜。洛国自古习俗称酉时为“逢魔时”,因此时日夜交替,明暗未分,不知游走于世间之物是人是鬼。
  夏日的夕阳颜色格外艳丽,余晖鲜红如血。听见营地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喜娘与天骄知是军队归来,便跑出去迎接他们。
  喜娘满心欢喜地想看见自己父亲凯旋归来的样子,迎来的却是父亲被乱箭贯穿的尸体。
  秦犷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如何对喜娘隐瞒她父亲死去的事实,不料小姑娘已冲至自己面前。
  喜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犷背上的郭义。
  秦犷被那双大眼睛盯得眼泪都快出来,动作僵硬地将郭义的尸体放了下来,摆在面前的土地上。
  喜娘当天穿着一套艳红的裙装。她愣愣地站在父亲满身鲜血的遗体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夕阳照在这对父女的脸上、身上,仿佛整个天地都变成了鲜红色。
  江平明从帐子里走出来,见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恍惚了一下。
  他缓缓走到喜娘身边,像是要再次确认一次似的,俯首看了看郭义的面容。
  这时,喜娘突然拽住了他的手,喉咙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爹爹——!”
  这哭声让在场的汉子们都感到凄惨万分。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转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喜娘一哭,天骄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两个孩子的哭声穿云裂石。
  江平明被带着热度的小手牵着,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迸裂开来。
  他觉得在自己幼年时,也曾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声哭叫。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
  江平明的耳边真切地响起了那个声音。也是一个凄厉的女声。不过那声呼叫好像不是汉语,而是另一种语言。他现在听到,却不觉得陌生。她在呼唤他的名字。他的本名……是叫什么呢……
  他挣脱了喜娘的手,身子轻飘飘的,步伐不稳地退了几步。
  只有秦犷最先注意到他的异状,忙问他:“你怎么了?”
  江平明无言地摆摆手,径自转身往帐中走去。
  秦犷以为他受不了眼前的刺激,自己也要处理郭义的后事,便由他去了。
  江平明返回帐中,觉得方才被喜娘拉过的左手有些刺痛。人说十指连心,那痛感好像隐隐地沿着左臂的脉络,一直渗入心经。




☆、第 18 章

  盛夏未过,烈日当头,将本来就干旱已久的土地晒出了斑驳的裂纹。大叶人将新京守得固若金汤,义军人马损失过半,也没取得任何进展。郭义死后,秦犷挺身而出,将剩下的几路义军编成一队,重新整顿旗鼓,换了一处营地驻扎了下来。
  秦犷的能力和人品让他早就在军中受到很多人的敬佩,这回他当了义军的新领头人,没人跳出来说不服,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喜娘生得瘦小,内心却出乎意料地坚强。连续哭了几日后,她突然振作精神,绝口不再提父亲的事。天骄一直陪在她身边,想尽各种方法哄她开心。
  在与众将士商讨后,秦犷深觉义军无论在兵力和策略方面都远不如大叶军队,现在想攻下下沙城,胜算微渺。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全军南迁,安顿好现有人马后重新练兵,直到义军有足够的实力与朝廷官军抗衡时,才再次出兵。
  大队人马跨过中原五省,来到南海之滨的荒芜之地。此地人烟稀少,是义军避人耳目、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同时,大叶王派出各路军队在全国搜捕义军残党,有不少不愿逃走的义士惨死于大叶人的长刀之下。
  逃离了中原,义军摆脱了大叶人的追捕,却也面临种种新的难题:这极南之地气候湿热,土地荒芜,他们要如何生存下去?附近有很多土著部落扎根于此,甚至有一群以劫掠过往船只为生的海盗,这些人都对他们这批新民抱有敌意。
  秦犷思索良久,想出两条对策:一是义军练兵种田两不误,粮食必须自给自足;二是守住这块地盘,再慢慢征服附近的部落。他军令一下,人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大家都各司其职,凝聚力倒也强了起来。开荒种地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因为大部分人本来就是小农出身,只是南方土地贫瘠了点,再加上当年大旱,耕种时很费心力。好在靠海吃海,有些人开始和当地人学习造船的方法,下海捕鱼,使得大伙有饭可开,不至于饿死。至于第二条对策,在经过了十数次大大小小的冲突甚至激战后,也有不少部落前来归顺。
  江平明似乎比一般人更加怕热。来到南海后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呆在屋子里不愿外出,只有在海风席席的夜里他才会去海边走一走。至于种地练兵那些个事情,都与他无关,他顶多帮他们一起炊饭。军中的人对他了解不多,只晓得这个有异族长相的男人是秦将军的密友,大家看在秦犷的面子上,也不去责怪江平明的闲人行径。
  不过在一些事情上,江平明也有自己的见解。他经常提醒秦犷不要轻易信任那些归顺的部族人。用他的话说,不同种族的人之间天生就有存在隔阂感,不要指望他们从骨子里归顺你。此外,义军一直把目标定为攻占下沙,江平明却认为应该先占领洛国旧京。在他看来,大叶王将都城定在下沙,本身就是缺乏考量的决定,因下沙地处北端,与坐落在中原五省之间的旧京相比,下沙过于偏远,若南边有战事起,朝廷就会鞭长莫及。这个想法与秦犷的念头不谋而合。秦犷作为旧朝臣子,一心想夺回属于洛国人自己的京都,这个自是不在话下。
  赫朝朝廷内外,太子之争愈演愈烈,俨然已从之前的波涛暗涌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争斗。朝堂之上,群臣分成几派,各拥其主,在老皇帝面前唇枪舌剑;禁宫之中,八个王子都互相算计,斗角勾心。
  九月里,神州大地久为旱情所苦,中原五省都闹了饥荒,甚至还听闻有人食人之事发生。重阳将至之时,宫外突然来了个衣着古怪的老头儿,他外表邋遢,形容委琐,手中却摇着一把洁白的羽毛扇,格外引人注目。老头儿来到皇宫门外大声嚷嚷,说自己有办法让天降甘霖,请皇上封他做个国师。守卫的兵士起先只当他是个疯子,正欲把他赶走,那老头儿却忽然闭目,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手中的羽扇往空中一挥,只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刮起了凉风,不一会儿就有豆大的雨点儿劈啪落下,连成大雨倾盆。
  百姓见老天终于下雨了,高兴得纷纷跑出门欢呼不已。宫外的守卫们见此奇观,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马上就有人跑进宫去将此事禀告老皇帝。老皇帝闻言大感惊奇,马上命人将这古怪老头儿接入宫中,细细查问。
  老头只说自己名唤解东风,除此之外,任何关于他身世的问题都一概摇头不答。老皇帝和众臣都觉得他来路不明却有通天神力,对其是又敬又惧,只好暂时把他留在宫里,让他好吃好住。
  解东风自得其乐地在宫中连住了三日,第四日时又语出惊人——在老皇帝来找他谈论鬼神之事时俯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话:“陛下当年杀掉三公主一家三口时,死的那个孩子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老皇帝闻言骇得眼睛发直,当即怒道:“你怎断定那孩子不是他们亲生?!”
  解东风只挥挥羽扇,幽幽道:“天意如此。”
  老皇帝忙问:“那他们的亲生儿子如今还活着?”
  解东风只是笑而不语,任凭老皇帝再怎么软硬兼施,也不作答。
  又过了几日,解东风铁口直断五日后北方的边陲之城乌州将有地震,皇帝等人将信将疑。然而五日过后,朝中传来急报,说乌州确实发生了地震。
  经过这番风波,老皇帝对解东风敬畏不已,马上颁旨封他做了国师。解东风当上国师后反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惊人之言,直到岁末将至时,他又出一言:“八王子意图谋反。”
  此话一出,举朝皆惊。经历了祈雨和预知地震两事,老皇帝对解东风说的话深信不疑,马上派人冲入央金府中搜查。央金一向最得父王宠爱,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这次他是真委屈,虽说他的确有意联手二哥争取太子之位,此时却并无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更不用说“谋反”了。
  皇帝的亲兵闯入府里时,央金虽然愤怒,却也还是任凭他们进府搜查,反正他自己不曾做过谋反之举,心中不惧。没想到,亲兵在他的枕芯里发现了一张写着古大叶语的符咒,诅咒的对象正是老皇帝。
  央金见到那符咒,自己也傻了——他根本不曾见过那道符咒,更不曾诅咒过自己的父王,怎会在他的枕芯里找出这么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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