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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明急忙迎上去将他制住,大声说:“秦犷,你醒醒!我没事,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他连喊了几声,秦犷才渐渐恢复了神智,一把抱住他道:“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边说边伸手摸他,从头一路往下摸,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你不记得有只大鸟将我们送到这里吗?我们早已逃离旧京,安全了!”江平明担心地问,生怕他神智错乱了。
秦犷经此提示,渐渐想起白天的事情,却惊讶道:“我们不是降落在一个岛上么,可现在这是何处?”
江平明被他问得莫名奇妙,刚想说这就是岛上,不料定睛一看,差点也吓一跳——方才急于出门没注意到,原来不知何时已起了大雾,白茫茫的雾霭已将二人环绕,他们仿佛置身于云海中,就连身后的房门都看不太清了。
雾气有色无形,二人只觉肌肤沁凉,举目所见之处皆是白气弥漫,江平明房间亮着的灯光透过层层云雾隐约闪现,再加上四周时低时高的风入岩洞之声,这感觉飘飘然如入仙境。
☆、第 30 章
“这小岛倒是个神奇的地方。”江平明感叹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平明听到秦犷充满疑惑的声音,想起他还有伤在身,便扭头对他说:“这雾气湿凉,对你的伤恐怕不好,我们回房再谈吧——”不想雾气太浓,他身陷白雾中,几乎看不见秦犷的身影了。
“你在哪儿!”他急忙伸手摸索。
白茫一片之中,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他的胳膊:“我没走开,就在你旁边。”
江平明顿觉安心不少,任那只手拉着他,借着他房间隐约透出的灯火,往房里走去。
二人回到江平明房中,关了门,在床沿上相对而坐。江平明把商宏晔的事和这岛上的奇特现象都给秦犷讲了一遍,秦犷听后既震惊又感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他才叹息道:
“事到如今,真不知该怎办才好……那只仙鹤将我们送来此地,也不知是出于何意,放下我们就飞走了;这岛与中原大陆隔着汪洋大海,依商老将军所言,现在两地几乎是断了来往,这叫我俩可怎么回去呢?”
江平明也无计可施,默而不语。
秦犷犹自叹道:“也不知道天骄和喜娘他们现在是否平安,即使大叶人认为你我已死,怕是也还要四处搜捕义军残党,如此一来……唉!我真想插上双翅膀飞回他们身边去!”
“为了救我,事情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后悔了?”江平明面上有些愧色,扭过头去,垂下眼眸。
“不不,平明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犷急忙将他的双肩扳了回来,使他正视自己,一边还慌张地解释着:“今日和我一同前往的兄弟们皆是主动情愿来营救你的,我自己更是赌上性命也要带你活着离开法场,对此我从不后悔!”
肩上的力道与温度让江平明心内感觉有些异样,然而究竟是哪儿不对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一时不敢去看秦犷的眼睛,吶吶道:“你无须如此激动,只是我想到此事皆因我而起,总觉得对义军和两个孩子有愧,却帮不上忙,心下不痛快。”
“你完全没必要自责!”秦犷的手仍然按住他不放。“我们跌落悬崖,却为仙鹤所救,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会有机会回去的!明日我们就与商老将军谈谈再作打算!”
江平明轻叹一声。肩上那双手让他想起白天在悬崖边的情景。那时他也被这手死死地攥住,那力道大到他的手腕此时还隐隐作痛。自己当时真的是因为不想再继续拖累他,才拼命从他手中挣脱了去,只是没想到身体下坠的时候却看见上方有个身影也跟着扑了下来……假如当时先跌落悬崖的是秦犷,自己会有随他同死的勇气么?不过依当时的情形,就算不跟着跳下去,也会落入大叶人手中,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江平明兀自想得出了神,秦犷的安慰他都没听进去。
待他回过神来,才想起夜已深了,便对秦犷说:“你有伤在身,好好歇着吧。若你行动不便,今晚就睡在这间吧,我去隔壁那屋睡。”说罢起身便要离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袖子。
“怎么,还有事要说?”江平明疑惑地回头。
秦犷一脸茫然,也不知为何就拉住了人家,愣了片刻,心虚地放了手,向江平明道:“……也没啥,我的伤势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回房便是。”
江平明点点头,又坐回床上。秦犷慢吞吞地起了身,向门边走去。
待秦犷离开后,江平明只觉得身体疲乏,心中却无睡意,又僵坐了一会儿,任桌上的油灯烧出了几个灯花,才在外头如呜咽般的声响中恍惚入睡。
翌日天刚蒙蒙亮,江平明就从恶梦中惊醒。梦里还是昨日悬崖边那个场景,然而主动放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秦犷。落下悬崖后耳边呼呼的风声与越来越近的浪涛声犹为真实,吓得他倏地睁开眼睛,背后已是一片汗涔涔。
他穿好衣裳,打算去见商宏晔,不想刚推开门,正好秦犷也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江平明被那恶梦弄得心有余悸,见到秦犷不由退了一步。秦犷不明就里,请仆人带他们去洗漱。
这日天气晴好,岛上海风席席,不过白天时风吹入岩洞的声音似乎没有夜里那么响亮了。商宏晔与秦犷正式相见,分外感慨,二人谈得热络,江平明被晾在一旁,也没机会向商宏晔深问自己疑惑之事。
叙了半天旧,话题总算回到如何离岛。秦犷问商宏晔:“您老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回京城么?那儿毕竟是您家乡啊。”
商宏晔摆摆手:“献帝即位后,洛国已无我容身之地,我有家归不得;献帝死后,这江山又落入蛮夷手中,我亦不愿见我大好河山惨遭践踏,还是……铭记灵帝的恩德,在此了却余生罢。”
江平明忍不住插嘴道:“商老将军,恕我直言,您是否认为洛朝倾覆皆是由于献帝没有帝王治国之才能?”
“平明兄弟,你这么说,未免……”秦犷面露苦色,正欲说话,却被商宏晔抬手制止。
“这位江公子看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那老夫也不怕与你实话实说——在我看来,洛朝亡国,献帝有不可推托之责。老夫早就觉得,他根本不适合继承帝位,无奈俊王为了美人弃了江山……”
“那么倘若俊王如今尚在人世,您是否会倾一己之力支持他夺回这江山?”江平明再次语出惊人,秦犷瞪大眼睛,不知他为何要这样问。
商宏晔呵呵地笑了,笑得很苦:“老夫这几十年来也未曾不是没想过这种事……按年纪推算,俊王如今还不到知天命之年,倘若一生平顺,离死还远着呢;然而以他的志气,必无法对大叶人吞并洛朝之事坐视不理。以他的能耐,若积聚兵力,必能与大叶人抗衡,可是洛朝亡国至今,都没有他的消息,我想,他大概……已先老夫一步魂归故里了罢。”
江平明心内仔细揣摩这番话,总觉得事有蹊跷,然而个中线索却太过朦胧,难以抽丝剥茧理出真相。
“商老将军,其实我们是想问您,现在想从这儿返回中原,还有什么法子?”江平明回归正题。
商宏晔捋须道:“如今这小岛与中原几乎断了来往,想要回去,要么得等不知何时才会再来的中原商船,要么就等下一次岛上派人去中原采购粮米时稍上你们。不过岛民只有简易渔船,这船划起来自是比商船要慢上许多,大概要花上十天半月才能到达中原……”
秦犷闻言急切地问:“岛上何时会派人去采购?”
商宏晔略作思索,答道:“岛上每年春、秋各去一次,下一次出航,应是在九月末了。”
“九月末啊……”秦犷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是担忧半是失望。
“您老可否行个方便,这几天就派人载我们回去?”江平明一点也不委婉地问。
“非是老夫不想帮你二人,而是这弦海夏季与春秋的流向不同,春秋时从本岛出发向中原去,正好是顺风顺水,现在却刚好相反……我们的渔船又破旧又小,若逆流而上,不但很难划动,更是容易遇险。你也不想你们逃出了法场,却要葬身鱼腹吧?”
江平明听他这么说,也无法再要求什么了。
“你们是说,献帝的独苗儿还与义军一起,不知如今情况怎样了?”商宏晔问。
秦犷默默点头。
“唉,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义军是成是败,小太子是死是活,现在你我都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罢。”商宏晔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们且在我府中安心住下,等九月我定会安排人手载你们回去。这段时间里,也只能期望会有商船来岛了。”
二人开始了在宏光岛的单调生活。对秦犷而言,每天都是煎熬。一望无际的弦海将两岸彻底隔绝,在这里完全收不到任何关于中原的消息。那只不知从何处来的白鹤在将他们载至此处后就再没有来过,至今他们也不晓得究竟冥冥之中有何深意。秦犷每日能做的也就是去海边散心,或者陪老当益壮的商宏晔练武。江平明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被困于岛上这个现实,在历经将近两年的奔波与劫难后,他似乎很享受这平和安稳的日子,每日在房里闷头读书作画,偶尔心情好时才会沿着弯曲的海岸线走一走。经历这一劫,二人的关系本该更亲近,然而现实却是相反。
有一日在海边,秦犷恰巧遇上江平明,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眼下这种生活正是你想要的?就算在这儿过下半辈子你也没怨言吧?”
江平明白他一眼:“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秦犷闷闷地,没作声。
“我知你归心似箭,不过这种事真是急不来。你与其天天为此焦躁,不如趁此机会养精蓄锐,待九月末回去时再去面对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