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的浑家张大娘问秦犷:“我说阿扬啊,听平明说你今年二十六了还未曾娶妻,你这光棍想打到啥时候去?就不想娶房媳妇儿,帮你料理家务、生几个娃?”
秦犷干笑道:“哈哈,不急、不急……再说了,我带着天骄,没有哪家姑娘想嫁过来当后娘吧?”
张大娘又唠唠叨叨劝了他半天,只被他打马虎眼儿唬弄过去了。最后秦犷突然想起和他同住的男人,便问张大娘:“那江公子今年也已经二十好几了,为何你们不为他张罗亲事呢?”
张大娘面露难色:“哎,平明那孩子啊,虽说是很有骨气,对我们也好,只是……他脾气挺怪,性子又冷,我们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少,他每次来,却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年轻小姑娘都有些惧他……再加上他自己好像也没有想娶媳妇的意思,我们——嘿、我们也不敢去招惹他……”
秦犷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他那副冷脾性,人家姑娘更不会愿意年轻轻的就守着一个冰块儿过日子。
村里人也从秦犷处得知了洛朝被大叶一族取而代之的事,不过除了些许欷殻猓⑽从卸嗌烁校蟾攀撬怯胪饨绮⑽薅啻罅担胧牢拚墓叵怠�
然而,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后,秦犷不甘心就这样屈从于新朝,他内心的复国之火并未随着恬静的田园生活熄灭,反而越烧越炽。他想找个机会去外面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也想与旧日的部下联系。
机会很快就来了。月底,村里的一部分人要去城里赶集,把收获的渔粮卖掉,换些日常的必须品来。秦犷提议说自己也去,其他人没作多想就答应了。
他回到住处,等夜里哄天骄睡下后,去找江平明,说了自己要随村人一起进城的事。江平明正靠在窗上看一本书,听他说了,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我想……我这一去就是三四天,这几天,天骄就拜托你……好好看顾了。”秦犷恳求。
“好啊。”江平明翻了一页,眼睛没离开书,说:“反正他白天就去学堂,晚上我看着他吃饭睡觉,没什么难的。”
秦犷迟疑一下,又问:“天骄这些日子早上都是跟我一起到邻村去的……我不在,怕他一个人——不安全,你可否帮个忙,那几日早晚接送他?”
江平明眉头一皱,翻个白眼道:“就你家这孩子金贵!你瞧邻村和他同年的小子,都能独个儿去海边捡螃蟹捞鱼了!”
秦犷只好低声下气地再哀求几声,才换来江平明一句“好吧”。据秦犷平日观察,江平明其实并不讨厌天骄。他会不耐烦,大概是因为之前一个人呆惯了,现下里生活中突然多出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相处。
☆、第 4 章
秦犷很是放心不下小天骄。不过小孩子的适应力其实要远比大人强。天骄现在跟同窗的孩童们混熟了,每天都乐颠颠地去上学,并不介意秦犷要离开三四天。
秦犷动身那天清早,一早起来就发现江平明竟然帮他准备好了路上吃的干粮,让他既惊讶又感动,连声向之道谢。
江平明没回礼,自顾自地说:“虽然新朝已经建立,不过听说旧京仍不安定,你们此行可要小心,最好能尽快回来。”
秦犷忙点头称是。
吃过早饭,秦犷先出了门,临走时见江平明正在水盆前抓着天骄给他抹脸,心里不禁想:如果有个像这样能帮自己做饭添衣带孩子的妻子,应该不错。这么思量着,秦犷心里忍不住有了想娶妻的念头。
秦犷他们离开的第一天,村子里一切如常。第二天清早,江平明起床做了早饭,等天骄吃完,就拉着他出门,送他去私塾。林中的清晨本该十分幽静,而江平明拉着天骄没走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淅淅沙沙的声音,像是茂密的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随后,林中另一个方向响起了马蹄的践踏声和马喷鼻响的声音。江平明直觉事有蹊跷,急忙拉着天骄跑回房内,把院门拴好。
“叔叔,发生什么事了?”天骄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紧张的江平明。
“村里以前从没出过这么大的动静,我想还是警惕点好……”江平明弯身抱起他,自己坐在床上,“嘘——我们先别出声……”
天骄只觉得好奇,却也听话地没再提问。
江平明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走到门前,贴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声响先近后远,好像是奔着邻村去的。他心里暗暗纳闷:从自己记事起,这个地方一向与世隔绝,只有村里人外出,基本没有外人进来;而眼下这动静表示来者肯定不止一个人,而是有一群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做甚的。
他还想再仔细听听,不过瓦房离邻村不算近,徒步走过去都要将近一刻钟,村子里发生什么事,在这儿是听不见的。江平明只觉得心神不宁,便轻声对天骄说:“今日就暂且别去先生那儿了,我们在家休息一下可好?”
天骄不理解,童稚的声音充满疑惑:“为什么呀?不是叔叔你说要我发奋读书的吗?”
江平明只道:“我怕村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总之,书一日不读也没大碍,你就听我的,好好在这儿呆着!”想了想,又忍不住说:“你就在这屋里温习一下先生平日讲过的内容,我去村里看看,如果没事,就马上回来带你去学堂。”
天骄见他神色紧张,马上也开始害怕起来:“叔叔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一个人在这里……我、我害怕!”
江平明一时间很为难。确实,如果他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没法向秦犷交代;可若带他一起,只怕路上遇见麻烦,他二人都脱不开身。
思前想后,江平明把心一横,就牵了天骄的手,带他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江平明都很警惕,不时四下张望一番。天骄倒也听话,没吵也没闹。
快到村子的时候,只见村前围了一大批人马,再仔细看,那些人都身披银甲,手持长刀,中间有个人骑着匹高头大马,正以不标准的汉语高声向村里的人问话:
“大约半月前,有没有一个粗壮男人带着个小孩子来过这里?!”骑在马上问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叶王宠爱的小儿子、赫朝大将军之一的央金。
江平明一听觉得不对,这问的,不正是秦犷和天骄吗?他马上捂住天骄的嘴,闪身把孩子抱进附近一簇矮树从中,示意道:“千万别出声!”
他侧耳再听,只听村里有人战战兢兢地问:“请、请问这位军爷,您带着这么多兵,是来干什么的呀?”
“少废话!将军问你什么,你就照实回答!”旁边一个士兵喝道。此人的汉语讲得准确且流利,江平明猜他应该是汉人。洛国人十之八|九都是汉族人,旧都更是清一色的汉人,几乎找不出几个外族人。那个骑马的将军说汉语的腔调却很怪,难道他们是……江平明心里一惊,继续偷听。
“我嘛,是赫朝的将军,奉命追捕逃亡的前朝罪臣和皇室余孽!你们只要老实告诉本将军,有没有男人带着孩子来过你们这儿!”
村里人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都被吓怕了,急忙说:“确实是有男人带着孩子来,不过听说他们俩是叔侄,本是富家人士,因避战乱逃到这里,并不知道是什么前朝将军和皇、皇室什么余孽啊……”
央金一听大喜,急忙唤当日将那二人追至悬崖边的兵士出来,命令道:“你们描述下那个男人还有孩子的样貌,看看是不是这两个人!”
那些兵士都不会说汉语,只得将情况讲与央金,再由央金代问村民:“那男人是不是约摸身高九尺,方脸浓眉、皮肤黑,体格粗壮?孩子大概六七岁左右?”
村里人虽说挺待见那个叫秦扬的男人,眼下见一群凶恶的官兵持刀逼问,为了保命,也不敢隐瞒,纷纷点头称是。
“好极了!”央金大笑道,“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那秦扬昨日一早就跟人进城赶集去了,要两三日后才会回来……”张大娘讷讷道。
“小的呢?”
“啊?”
“将军是问你,那孩子呢!”一旁那个汉语流利的副将喝道。
村里人赶紧把教书先生拱出来。那教书先生带着一群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秦天骄本是每日都来我这儿读书习字,但、但今日不知何故,迟迟不见他、他来……”
央金闻得那一大一小今日都恰好不在村里,不由大怒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儿般好诓吗!怎可能这么凑巧,他二人此时都不在!一定是你们窝藏逃犯!”
“没有哇!我们怎敢诓您啊,大将军!”村民们哀叫道。
央金一心急着想捉拿那二人,不耐地命令身后的士兵们:“给我搜!把这村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他们来!”
士兵们马上涌入村内,挨家挨户粗暴地翻找起来,吓得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躲在树从中的江平明已是浑身冷汗。太阳逐渐升高,那草叶上的露珠滴在脸上,更觉寒冷。纵然他平素向来冷静,此时却也乱了方寸,脑子里一团混乱。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逃!江平明抱起天骄,站起身来,飞快地往回逃去。
那边央金下令:“点燃火把!”
副将忙问:“将军,大白天的,点火把做什么?”
央金哼了一声,厉声道:“若我今天得不到那二人,就将这村子付之一炬!”
村民们一听都慌了,哭号着求央金不要这样做。
“要留住你们的命,还是要保那二人的命,你们自行抉择!”央金得意地在马背上说。他十四五岁起就跟随父兄四下征战,人性本恶,这一点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不愁逼不出那两个逃犯。
那教书先生一心想活命,马上跑到马前,哆嗦着身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央金说:“大将军请息怒啊……那秦扬确实是与本村的另一些人进城卖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