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声,秦犷心里火烧火燎似的,先冲进自己房间,不见天骄,又跑到江平明的卧室和书房,都不见人。他急得上窜下跳,却听见后院好像隐约有人声。
秦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院,再仔细听,只闻得那细微的声音好像是从厨房里传来的。他马上跑进厨房,大声问:“天骄?平明?你们在这儿吗!”
“叔叔……叔叔……”天骄微弱的呼声从米缸里传来,秦犷急忙上前揭开盖子,只见大半个身子都埋在米里、已被闷得几乎没气的天骄正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你怎么会在米缸里!”秦犷心疼地将他从米里抱出来,拍拍他的脸蛋,问:“发生什么事了?江叔叔呢?”
天骄被闷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透过气来,见是叔叔本人,眼泪哗地下来了,扑进秦犷怀中放声大哭,口中“叔叔”叫个不停。
秦犷心疼不已,急忙舀了碗水喂他喝了,再问:“是不是有人来过?江叔叔怎么没和你一起?”
天骄边哭边把今天发生的事讲给他听,直听得秦犷心惊肉跳。
“……江叔叔叫我在这儿藏好,不是他和你来叫,决不能出来……之后他就没来叫我了、我在缸里不知呆了有多久……一直等到你回来,呜呜呜……”
秦犷闻言大骇。照这么说,江平明十有八|九是为了护住天骄,而被大叶人抓去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早带着天骄逃走。可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弃江平明于不顾。想当初自己与天骄坠海后侥幸被浪冲到岸上,幸为江平明所救,还蒙他好心收留,给自己谋了份差事、又帮忙看顾天骄,今日更因袒护天骄而落入大叶人手中,他秦犷怎能不去搭救?
略作思考,秦犷打算先带天骄离开这个地方,找处安全之地把天骄安顿好,自己再去救江平明。
“叔叔,我好饿……”怀中的天骄拉了拉他的衣襟。
秦犷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饥肠辘辘,在厨房找出几个冷馒头和天骄分着吃了,又回房中拿出自己的配剑,准备连夜离开此地。
孰料刚出院门,附近树从里就跳出一群束甲带刀的人。秦犷一看那些人绿色的双瞳,就知这些人都是大叶人了。多说无益,何况大叶语他也听不懂,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行。
秦犷堂堂一国武状元,无论是骑马带兵还是近身格斗,都少有人能与他匹敌;然而眼下他以寡敌众,怀里还抱着个拖油瓶的小太子,打斗起来根本没法占上风。
这林中第一次出现刀光剑影的厮杀场面,树上的鸟儿惊得纷纷扑腾起翅膀,往远方飞去。天骄自上次从宫里逃出后,今日又见到这么多人拿刀追着他和他叔父,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僵持了半天,秦犷因要护着太子,分|身乏术,终是寡不敌众,被敌兵生擒。那些人嘴里呜哩哇啦地说着话,好像是要把他和天骄分开。秦犷见势不妙,死死地抱住天骄,任那些人怎么拉也拉不开。士兵们无奈,只得就着他的姿势将两人捆在一起,押回将军府去了。
那边厢央金把江平明“请”入自己府中,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好吃好喝地待他,无奈江平明打小就是一副乖张脾气,不管央金怎么求,他就是不肯作画。央金气得不行,却也拿他没辙。折腾了一天,终于有手下士兵前来报告,说已活捉了那两个前朝要犯。央金听了心情大悦,当着江平明的面命令下属将那两人押过来。
江平明也听不懂大叶语,直到看见被五花大绑的秦扬和天骄被推至房中时,才大惊失色。秦犷见到江平明在此,面露愧色,大声道:“平明,是我叔侄二人连累你至此,实在是对不住了!”
江平明见这叔侄俩还是没能躲过这场灾祸,连声叹息道:“罢、罢、罢,是你们命中注定该有此劫……”叹完一想不对,转而对他怒目相视:“你之前从未告诉过我,你竟然是前朝将军!”
还没等秦犷开口解释,在一旁看好戏的央金马上抢白道:“啊,江公子,这么说来你对他们的底细完全不知情么?先前是我错怪你包庇逃犯了,还望公子海涵。他们俩才不是什么叔侄,这人呢,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前朝正四品明威将军秦犷!还有这个小胖子呢,就是前朝老皇帝唯一的儿子了,如果洛朝不亡,他就是现在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呢!”
江平明只当他汉语说得不标准,较真地纠正道:“他叫秦扬——不叫秦‘广’。”
央金一愣,摇头说:“不对呀,根据我掌握的档案,受封明威将军称号的只有一人,此人就是姓秦名犷,是‘性情犷悍’的‘犷’呀,这档案怎会有错?”
秦犷心虚地对江平明道:“平明兄弟,我确实……对你隐瞒了身世,还有、还有我的名字……我真名的确叫秦犷不假。”
江平明忍不住怒火攻心,两道细眉一竖,冲他骂道:“好你个秦大将军!我好心救你们二人回来,让你们于我处暂住,结果你竟然连名字都是骗我的!若不是你二人,我怎会被这混蛋抓了来!”
秦犷讷讷道:“我……我是怕日后给你带来不便……”
“你现在已经带给我不便了!”江平明怒气未消,斥道。
央金看够了戏,击掌道:“现在我人也抓到了,江公子你和他们的关系我也搞清楚了,那么就尽早把这两个前朝余孽清理掉吧!”
此话一出,江平明大惊。
“哼,狗贼!你要杀便杀,我秦犷无惧!只是未能保护好太子,九泉之下愧对先皇!”秦犷在绳索下挣扎着抱紧天骄,一脸欲慷慨就义的模样。
央金冷不防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秦犷一个耳光,轻蔑地说:“败军之将,何来言勇!”说罢就拔出腰间的长刀,向他劈去。
江平明本能地跃至秦犷前面,伸手拦下央金。
“江公子,本将军是奉命行事,你让开!”央金严厉地命令道。
“我说……如今洛朝已被赫朝取代,旧宫也被烧毁,纵使他二人一个人是前朝大将,一个是前皇遗孤,但眼下他们已完全失势,手下并无一兵半卒,与一般穷苦百姓无异,你又何必将两个无法成事的人赶尽杀绝呢!”江平明忍不住为那两人说好话。
“不行!”央金断然拒绝,“这秦犷一心忠于前朝,又有那献帝老儿的独子在手,日后他若举兵起事,必定云集者众,到那时将后患无穷!”
江平明闻言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说:“若你赫朝以仁德治国,何愁不能服众?既能服众,即便是有人举事,又怎会‘云集者众’?况且你大叶一族素来以剽悍好斗闻名四方,难道还怕与区区几个前朝败将戎马相见?”
这番话说得央金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他才笑道:“江公子好口才!不仅画技了得,思路也敏捷过人!不过,我父王有令,前朝皇室绝不可留下活口。所以,就算不杀大的,这小儿的命,我也是要定了!”
“他只是个七岁大的毛孩子,还不懂世事,你——你们难道没有丝毫恻隐之心!”江平明愤怒地问。
“江公子,那不叫‘恻隐之心’,而叫‘妇人之仁’!”央金高高在上地反驳道。
江平明咬牙道:“那你是非要他们死啰?”
央金闭目点头。
“你先前说过,我的点睛之作值黄金千两……那么敢问一句,我可否以画作换他二人的性命呢?”
央金猛然睁开双眼:“江公子……你说……你肯为我作画?”
“你放他们一条生路,我就按你的要求为你作画,你想让我画什么、怎么画,我都答应!”江平明把心一横,说道。
“平明兄弟……”秦犷也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他。
央金眼珠一转,嘴角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江公子,我之前是抬举你,不过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竟然想用几张画来换两个要犯的性命,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就不怕我一不高兴,把你们三个都——”说罢用手在颈前一削,比出个杀头的动作。
江平明这人一向激不得,央金的话又让他的倔脾气冲了上来,哼道:“那么随便你!反正我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去,了无牵挂!”
“平明!”秦犷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男人会为了救他们而舍生忘死。
“江公子!你与这二人本是毫无干系,何苦为了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而白白送命呢!”央金见他宁死也不肯为自己作画,很生气。
江平明只是把头一昂,闭目等死。
☆、第 6 章
央金渐渐看出江平明这人吃软不吃硬,脑筋一转,假意对他笑道:“好!江公子如此胸怀广大、愿为两个陌生人去死,本人深感钦佩!那么,既然江公子开口提了条件,我就看在公子的份上,饶他二人不死!”
江平明和秦犷皆愣住了。江平明先反应过来,连忙问:“此话当真?”
央金那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狡诈笑容:“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要江公子答应。”
江平明不耐烦地揉揉眉心,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央金只看着那秦犷,说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什么?”江平明没听明白。
央金宛若恶作剧的孩子般笑了起来,解释道:“秦犷,你二人乃是前朝要犯,我若随便放了你们出去,难保你日后不会兴风作乱、威胁我赫朝;不过,我听闻你为人忠义,江公子两次救你于生死之间,你定会知恩图报吧?”
“这是当然!”秦犷大声说。
“这就是了——”央金继续说,“我将江公子拴在身边,一旦你有谋反之举,我就会杀掉江公子,到时候,是要继续与我朝为敌,还是要害死你的救命恩人,我看你如何抉择!与此同时,江公子若惹火了我,我就会再派人将你二人捉回来处死!”
“你——”秦犷大怒:“你欺人太甚!”
“你这个浑小子!”江平明也大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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