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狄斯,你可以对奥托轻易遣情,为什么就对我如此苛刻!你,你当真察觉不到我对你的在意么!”
“哈哈哈哈……”全身瘫软的朱狄斯突然好一阵狂笑,“安东尼,我亲近奥托是为了从他身上捞取权力,那你如此在意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问问得安东尼心寒彻骨,全身僵直。他松开了朱狄斯,看着他苦得心碎的笑容,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平日里不苟言笑,而今却为一个人哀痛到眼含热泪。安东尼起身,转头背对着朱狄斯,低声道:“朱狄斯,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在折磨谁?谁在看谁的笑话?”
在眼泪溢出眼眶的刹那,安东尼大步向前,甩门而去……
连日来,安东尼在抑郁、惆怅、不知该对朱狄斯如何是好的纠结中度过,而朱狄斯却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跑回了罗马。
在众位元老大臣的面前,尼禄拒绝了迁都的提议,大手一挥,豪情满怀地决定重建罗马,将之将设成一个“美丽的罗马、艺术的罗马”。
一个疯狂的冲动正在被他实践着,而诸位大臣却沉浸在在罗马将被拯救的狂喜中不能自拔,就连之前抛弃了尼禄的塞内卡也从退隐的田园归来,继续辅佐尼禄,助他实践“重建罗马”的雄心壮志。
没有人会料到,“罗马的希望”会如何在这个疯狂的皇帝手中,渐渐变为一场比旷世大火灾更甚的灾难……
纵然早已察觉朱狄斯的离去,安东尼却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境况下在庇乌斯的庄园躲了三个月,直到禁卫军副长官鲁福斯一纸书信,将他唤回罗马,“商议大计”。
脚踩昔日的天国、今日的废墟,听着四下的哭声,安东尼恍如置身噩梦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略一转身,朱狄斯的身影却映入了眼底。
他穿着白色的托加,仪容端庄,脚踩在一块焦灼的梁木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东尼,脸上挂着的,是与平日无异的标准化微笑。
他说:“虽然大火夺去了我的希望,但是安东尼,别高兴得太早,较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将一切置于掌中、踩于脚下。”说罢,他一脚踏断了焦灼的梁木。
不远处,尼禄正站在一群老家伙中间挥手叫他,朱狄斯又看了安东尼一眼,便卷着怀中新城区的规划图纸转身而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继续在自己的执念下连别人带自己地一起折磨,安东尼又气又痛。他恨不得立刻上前一剑削掉尼禄的脑袋,再狠狠猛摇朱狄斯的肩膀,对他大声吼:
“混蛋!你何时才能在自己的执念中清醒!何时才能看清自己!何时才能了解我对你的心意!”
·3·
不到半年,尼禄便挥霍掉了国库中所有的积蓄。他用琉璃马赛克去拼贴广场的地面,用大理石去营造所有的公共建筑,用青铜铸造自己高达四十米的塑像,用黄金白银去装点公共展厅……
他即位之初建造的,那条从帕拉庭一直延伸到埃斯奎林的王宫长廊被大火烧毁了,金钱短缺之下,此等奢侈的工程项目原本不应再回恢复,可人家尼禄就是不干——反对的声音越高,越砸钱在里面,不仅原样重建,还用各种珍宝去装点,将之命名为“金屋”。
朱狄斯兼任了贵族营造官,把尼禄的设想依样照办,顶着下层的唾骂,纵容尼禄挥霍着帝国的资产和人民的税收;而尼禄则在计划着自己在下一次尼路尼亚节日上的公众表演,并且像提比略和卡里古拉诸位前辈一样,迷上了玩多人性‘游戏——他总是将一件非洲豹皮披在自己身上,在一群妓‘女和奴隶的围观中去攻击被困在树上的可怜虫的□,然后用极其兽性的方式将其占有……
安东尼对这种变态行为深恶痛绝,不过,伴随着自己那远在西班牙担任总督的表叔一封信的到来,已然能嗅到尼禄这个大活人身上的尸臭味的他,显得格外淡定。
是的,在他心中,尼禄已经离死不远了。
安东尼曾经想凭少量的支持者,像禁卫军刺杀卡里古拉一样将尼禄刺死,再把朱狄斯扶上王位,可是现在看来,朱狄斯根本不会成为他的一枚棋子。不过现在,表叔盖尔巴已经动了起兵造反的心思,而高卢和日耳曼总督早已蠢蠢欲动。这三人拥有的军团足以匹敌尼禄手下的老弱病残。安东尼终于拿定了行动的时机,而这次的行动,将不再是他原先计划中的一场普通的政变,而将要成为一场席卷罗马帝国的革命!
怀着最后一丝不安和不忍,安东尼再次去市政广场正在修建的工程上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朱狄斯,试图规劝他收手。毫不意外地,朱狄斯嘲笑他并回绝了他,只是,他所用的理由却是让安东尼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一个旅行商人告诉我,东方有个皇帝倾尽天下,修了一座绵亘万里的墙,挖了一个占地亿亩的坟。没有暴君,没有生灵涂炭,就没有梦想成真。和那个东方皇帝一比,尼禄已经温和得多了。他不过是以自己为靶子,挖空这一代,实现一个罗马的千古大梦而已。安东尼,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安东尼哑口无言。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朱狄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灰尘的小男孩,指着朱狄斯大骂了一声“王八蛋”,然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推倒了他身旁尚未清理的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梁!
朱狄斯和安东尼同时大惊失色,但谁也没来得及反应,那根粗大的木头就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朱狄斯的身上!
朱狄斯的额头狠狠磕在了马赛克的地面上,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随行的几个侍卫匆匆赶来,一把倒提起了那个下手的小男孩,大声唾骂,扬言要办掉他。而安东尼早已无暇管这些,匆忙上前一把掀开了压在朱狄斯身上的木柱,颤抖着双手将他抱起在怀里。
倒挂在侍卫手心中的小男孩蹬着腿瞪着眼地大声骂脏话:“朱狄斯!我□老娘!你这个奸臣!恶棍!混蛋!垃圾!我的爸爸妈妈都被烧死了,我的姐姐和哥哥在大火中活下来,却又因饥荒饿死在了街头!可是,你这人渣为什么还活着?!老天真他妈的不长眼!真他妈的不长眼!”
听着这一阵唾骂,安东尼心头万般滋味。
侍卫一个耳刮子就打晕了手中乱扑腾的小男孩,正欲将他拖走而后像个畜生一样地宰掉,却听得安东尼怀中虚弱不堪的朱狄斯一声喝止:
“放了他……”
侍卫掏掏耳朵,直到又听见了一声清晰可辨的“放了他”,才不情愿地将这小家伙扔在了地上。
“安东尼……给他些钱,我来日还你……”
“别说了……”
安东尼竟鼻子一酸,险些湿润了眼眶。将随身携带的所有钱财塞进昏迷不醒的小男孩手心里,抱起朱狄斯越发骨瘦如柴的身体,安东尼一步一步向王宫走去。
他不愿见尼禄,但是他知道尼禄手里有最优秀的医生。而他,不忍心将怀中这外强中干又受了伤的的别扭鬼交到市井庸医的手里。
看着尼禄身上行‘淫的痕迹,安东尼一阵作呕,但是看到尼禄为朱狄斯大为伤心,甚至大动肝火,又勉强欣慰。而尼禄呢,一想到安东尼是波培娅曾经的丈夫,便瞧他不顺,可是想到他与朱狄斯的过节,又颇有些佩服他能亲手抱着朱狄斯送到自己面前来寻求救治,于是,便对他格外仁慈,微笑着请走了他,还允许他在朱狄斯留在宫中养伤的时候前来探望。
然后,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日行政会议散场后,安东尼径直去了王宫,鲁福斯引导着他去了尼禄特地为朱狄斯准备的庭院里。 急切想要知道朱狄斯现在情况的安东尼将手贴向了门闩,却在下一秒,连手带人,瞬间石化。
室内传来了令他抓狂的声音。
“陛下,够了,够了……啊!”
朱狄斯一声惨叫,门外的安东尼和鲁福斯全身皆是一抖。
“就快了……你再忍忍……”这是尼禄的声音。
“呃……不要!那里……痛……啊啊啊……”
鲁福斯心虚地看向安东尼,而安东尼的手已经攥得咯吱作响,额上青筋突兀。见他右手颤抖着要爆发,鲁福斯赶紧捉住了他的手腕,冲他挤眉又摇头。
明明知道朱狄斯那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力,明明知道他有着怎样的出身、怎样的野心,明明知道尼禄那淫‘棍有着怎样的劣性,所以,自己也早就应该猜到两人之间这层关系了,不是么……
终于,安东尼一声轻叹转过了身去。他怎会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将断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罗马的前途!自己若毁于一时冲动,谁来刺杀尼禄,谁来接应盖尔巴,谁来推动这场革命,谁来挽救帝国!
再不忍听到那伤痛中凄苦的叫声,安东尼一咬牙,扬长而去。
就在他离去的时候,尼禄正亲昵地把一块抹了药膏的纱布往朱狄斯额头的伤口上贴。
“是有点疼,但你演得也太逼真了,连我都佩服,我亲爱的表弟。你就算不这么卖力,我也会关照你的。”尼禄坏笑着说道。
那日,朱狄斯的确疼痛难耐,才发出了那般凄惨的哀号声。也正因为疼痛那难耐,他才错过了尼禄笑容中的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险。
【18】暴君性愈狂,无奈胯‘下躺
·1·
就在朱狄斯的伤势渐渐好转之时,波培娅居然怀孕了。所有人都在恭喜他们的皇帝即将得到一个亲骨肉,只有两个人在为此而闷闷不乐,一个是为自己那已被尼禄收为了义子的亲生骨肉弗瑞斯命运担忧的安东尼,一个是为了保护胎儿而勉强逼着自己不碰怀孕中波培娅的尼禄。
但尼禄可不是一个能像安东尼一样自律而节欲的人。塞内卡已经无数次严厉地叫停了尼禄的荒‘淫‘性‘游戏,尼禄多少得给自己的老师一个面子,因此不敢太过放肆,这就导致了他极度的欲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