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奥比吃惊得僵住了,而朱狄斯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笑得格外淡定、洒脱。
朱狄斯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并且去维纳斯的神庙奉献牺牲还愿。
第二天,当清晨的曙光刚刚普照大地的时候,提格里努斯已经在等候他。
朱狄斯昂扬得潇洒,奈奥比辛酸得落泪。
她悲伤地说:“我儿啊,我知道自己卑贱的身份会影响你的仕途,所以尽管去吧,忘记我这个丑陋卑微的母亲!”
可朱狄斯却哈哈一笑拍着她的肩膀,指着天空对她说道:“妈妈,你看见天上那朵云了吗?当我能够立于云端的时候,世人的口水就再也喷不到我们的脚趾。到了那个时候,我定然会接你来罗马,让你分享我的荣耀!不要再说让我忘记你这样的话了,没有你注视我的目光,我的一切追求还有什么意义?记住,我永远为你而奋斗!”
奈奥比趴在自己儿子的胸口哇哇大哭道:“我——我不要你为了我——我只想——只想……”
朱狄斯的神情突然肃穆了起来,望着渺远的天边,他突然幽幽道:“也许,我并不全是为你……”
奈奥比停止了抽噎,抬头看着他被曙光镀上了一圈光晕的、带着神圣感的侧脸。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人的一生几多苦难!想想父亲,倾其一生向上攀爬,最后却在接近梦想的地方跌落,赍志以殁。他的人生是一场悲剧,但他在我心中,他却是一个悲剧的英雄。这世上,唯有他的儿子能够挽救他悲剧的终结,因此我要拾起他的衣钵,继续向上攀爬——在时间的洪流、历史的长河中越出得更高、更高,让更远、更远的后人看到!”
终于,朱狄斯跨出了这一步,他走了。
奈奥比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着他迎朝阳而去,消失在一片灿烂之中。
过去的她总觉得,不管朱狄斯长多大,在她的心中都只是一个男孩。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02】帝王身边傍,角逐名利场
……》
·1·
提格里努斯是一位西西里破产商人的儿子。他曾在第五奥古斯都军团中服役,并且因为一次勇敢的搭救而被尼禄视为朋友。尼禄登上王位之后,提格里努斯便一跃成为了禁卫军首领尼禄将之视为心腹,而他亦对尼禄怀有绝对的忠诚。
对于朱狄斯来讲,被提格里努斯护送到罗马可以算是一种礼遇了,于是通过尼禄的这一举动,他隐隐嗅到了自己将得宠于这位皇帝的信号。
经过一番日夜兼程,在一个晴朗的夜晚,朱狄斯的脚终于踏上了罗马的土地。
罗马,世界的中心,永恒之城,荣耀之都!
罗马,帝国的心脏,帝国的灵魂,帝国的象征!
这是一座繁华的、不夜的城市。站在人头攒动的夜市中心,看着被火光勾勒出轮廓的高大建筑,朱狄斯心潮澎湃,溢于言表。
看着身穿托加的男子,看着妆容时尚的女性,看着来往的各色路人,看着热闹繁华的街市,朱狄斯简直觉得自己那已经过去的十六年,简直和在自己娘肚子里窝着没什么两样!他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情,胸口却在不受自己控制地剧烈起伏。他想大笑,也想大哭——笑自己终于来到了罗马,哭自己来得太迟太迟。
“跟我来。”
看到朱狄斯无意间放慢了速度,提格里努斯停下脚步伸手召他。但是,当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像个鬼魂一样地晃过他眼前的街道时,提格里努斯却突然撂下了朱狄斯,转身就跟着那身影跑了过去。
从背影来看,那披斗篷的神秘男子身材中等,双腿有点罗圈,走路很快,还一晃一晃,怪异到了极致。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提格里努斯为之放弃了自己的职责?
朱狄斯满腹狐疑,不由得快跑着跟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
就这样,朱狄斯紧紧跟着提格里努斯,提格里努斯紧紧跟着披斗篷的男子,而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则追随着一阵竖琴拨出的音乐声而去,迅速地转过的街角。
一个弹琴的艺人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那是个糟乱不堪的中年男人,他稀里哗啦地拨着手中的竖琴,窝在一个墙角里,伴随着崩坏的音符,唱着没有旋律的荒淫歌曲。他的身边围绕了一群流浪汉一般的人物,伴随着这不能称之为音乐的音乐不停起哄,嬉笑不止。
“我搓搓我的老二让他斗志昂扬,兴高采烈地进了婚房;我的小妞儿躺在床上不睡觉,撅着小屁股等我来操……”
弹琴者自己唱完了,自己跟着周围人一起哈哈大笑。
终于,披斗篷的神秘男子停在了弹琴者的面前。朱狄斯看不见他那斗篷掩盖下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的神情一定向那弹琴者传递了某种不友好的信号,以至于嬉笑中的弹琴者不由得抬起头来盯着他,带着猥琐的笑容问:“怎么,你知道我是谁?”
神秘的男子一下子解开了披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他乱糟糟的、不加修饰的金发和那清秀却突兀地带着一种半吊子表情的脸,然后,一句怒吼伴随着一片吐沫星子就这样尽数喷到了弹琴者的脸上:
“你是个无耻的剽窃者!你是音乐的戕害者!”
其实,除了这句话和漫天飞溅的吐沫星,还有一个早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的陶罐也狠狠照着弹琴者的脑袋飞了过去,将那措手不久的家伙一瞬间砸了个满头金星。
听歌的流氓乞丐们见来者不善,立刻群起而攻之,就这样,神秘男子的鼻子被飞来一拳毫不留情地中伤,鼻血直流,躺倒在地。
这个时候,提格里努斯上场了,他一下子跳到了那群流浪汉中间,然后大展身手,简直是一拳就能揍倒一个。只听“砰砰砰”的响声四散飞扬,没过多久,这一大群人就被提格里努斯揍得一个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加吐血。
躺在地上的神秘男子明明挨了一拳还躺着鼻血,可却依旧不肯消停——只听他尖着嗓子像个疯子似的哈哈大笑,还手舞足蹈地躺在地上指挥提格里努斯收拾那些市井砸碎,不停地大声叫好。
朱狄斯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神经病,第二反应却是疑惑:身为禁卫军首领的提格里努斯难道是脑袋坏掉了,要为这样一个神经病一样的怪人出头?!
没有想到,疑惑之时,一个耀眼的金色光斑却瞬间蹦进了朱狄斯的眼睛——那是那躺在地上的疯子手上戴的纯金的、镶着名贵红宝石的扳指!
朱狄斯一瞬间大脑短路——
这个到市井里无端挑事,被人揍了一拳后躺在地上大笑大叫的抽风男,竟然戴着罗马帝国皇帝的扳指!
一个名字打着滚儿地蹦出了他的脑子——
尼——尼禄?!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那被陶罐砸晕的弹琴者终于回过神来,耻辱感和报复心使他拾起地上的石块便要敲那神秘男子。
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呼“不好!”朱狄斯两眼滴溜溜一转,瞅准时机,一下子便扑上前去给那家伙使绊,成功地让他摔了个华丽丽的狗啃屎。
“都别打了!他是皇帝!”
伴随着朱狄斯解围的一声喊,混乱不堪的局面应声而停。
躺在地上的男子终于站了起来,而提格里努斯更是直接张口叫了一声“陛下”。
他——他竟然真的是尼禄!
此时此刻,尼禄挂着一脸的鼻血站在了朱狄斯面前。就在朱狄斯的心脏即将跳出嗓子眼的刹那,尼禄刚才带劲的神情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幽怨,甚至一瞬间就滚下了两行热泪,低声抽噎起来。
“啊,那一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我的要害……我想我就快要死了吧!我是艺术在人间的化身,诸神让我将美妙的而神圣的艺术之种播撒在人间,让真正的音乐流淌到人们的心田,于是我一直在做着,一直在努力着。可是今日,我却因为挺身而出捍卫艺术的神圣而遭到了伤害!啊,你们!你们伤害的是你们的救赎者、你们的解放者,你们伤害了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个神圣的灵魂!好吧,你们得逞了,现在,他就要永远地离你们而去了!”
豆大的泪珠混着鼻血从尼禄的脸上哗哗地往下淌,还伴随着他那令人痛彻心扉的低声抽噎。
他的凄婉,他的悲凉,他的痛苦幽怨,字字句句,如此情真意切、声嘶力竭,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忽略了他那一番控诉的荒诞可笑,禁不住随着他的感情而去,望着他那仿佛正在被圣光笼罩的身体,连连叹息,甚至泪流满面。
只有朱狄斯,表面上逢迎着皇帝可笑的戏码表现得万般纠结哀伤,内心却已经笑到了内伤!
果然,在气氛凝重到了极致的时候,尼禄突然抬起袖子,一把就将脸上的眼泪和鼻血通通抹了个干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啊哈哈……提格里努斯你看,我早就说过,我是天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一瞬间,周围所有围观者的表情都犹如消化不良。只有提格里努斯淡定地颔首道:“陛下,我对此一直是深信不疑的。”
尼禄非常满意。在众人惊诧地目光里,他再次戴上了兜帽,一边伸手招呼着提格里努斯和朱狄斯,一边仰头大笑而去。
望着那个在癫狂中晃晃悠悠地背影,朱狄斯的脸上再次布满了诡异的笑容。
就让这热爱艺术的皇帝去追求他的艺术吧!就让他更加癫狂、更加痴迷吧!当他走火入魔、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天地中时,也许我用一把竖琴,就可以和他交换整个罗马帝国!
·2·
当抽风了一整晚的尼禄终于从卧榻上爬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再见朱狄斯时,他已经换上了帝王所穿的镶金边的紫袍,戴上了金质的桂冠。
他昨晚那乱蓬蓬的金发如今已经梳理整齐,就连一双罗圈腿也在刻意的矫正下立得笔直,一张清隽的脸容光焕发,嘴角挂着十分自信甚至是自负的微笑。
你别说,眼前的这个尼禄还算有几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