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破口大吼:
“你们还有脸提这样的要求?!我们打败了你们,你们难道看不到吗?!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对抗罗马的能力?!正如安东尼曾经说过的那样,我们让你们保留自己的法律,保留自己的宗教;我们尊重你们的文化,尊重你们的生活方式,我们保护了你们,使你们繁荣兴旺!但你们,却把罗马的慷慨当成了软弱!好吧。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破坏了罗马的和平,将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列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睁开后,却是把自己手中的剑举起,对准了自己的脖颈。下一秒,他身边的其他犹太人也纷纷会意,举剑效法。
“你们这些犹太人,居然至死不悟……”
约瑟夫站在提图斯身边看着这些昔日的同胞们。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劝说他们,但最后,换来的,却依旧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已经无话可说。
生命的尽头,列维的脸上竟然滑过了一丝微笑。他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说道:“不管是几百年还是上千年。总有一天,我们会自由。”
剑锋最终没入了他们的脖颈。
到最后,只有耶哈南领导的队伍无条件投降了罗马,被终生囚禁,其他武装力量,全部自杀或被杀。
战争结束了。
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数十万犹太人被杀或被卖为奴隶。耶路撒冷几乎成为废墟,而那座圣殿,也再没重新矗立起来……
许多天后,当提图斯打点行囊返回罗马的时候,约瑟夫突然想起了列维临终前所说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自由。
恰巧在此时,他在收拾自己的物品的时候,正好翻出了一把闪光的匕首。无声中,他拿起它擦拭,然后用它的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刺了下去。但是就在这一秒,他的手腕却被一个人死死地擒住了。
竟是安东尼。此时的他穿着便装,一手紧紧捏着约瑟夫意欲自尽的手腕,眼神冰冷。
“到了这个时候死,不是已经晚了么。”
约瑟夫的眼中氤氲着泪水,握着利刃的手终于颤抖了起来。
见他已经放弃了自尽的想法,安东尼便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离去。
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是受什么力量的驱使,约瑟夫突然把匕首刺向了安东尼。军人的机敏让安东尼猛然转过身来,但是距离太近,来不及防卫,匕首就深深没入了他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约瑟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惧地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
安东尼蹙起了眉头,看着深深嵌入自己胸口的利器,脑海中纷繁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清空,只剩下了一样东西,越发清晰。
他仿佛看见了朱狄斯的身影,站在远处,对他回眸一笑,而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53】上
荣誉,财富,爱情,这是男人一生中最想得到的三样东西。但是,古往今来,没有人谁能将这些渴念的美好事物统统收入怀中,没有谁。
一旦有人看似拥有了一切,小心吧,神必将降灾祸与你,将你的生命掠去!
谁也不能逃过这个法则——你可以一无所有,却不能拥有一切。
恺撒,奥古斯都,提比略,卡里古拉,克劳迪亚,尼禄……这是一个家族的历史,也是一个帝国辉煌而悲情的历史。把世事看得太过清晰、对一切太过明白的朱狄斯早已望穿自己的未来,所以才一次次放弃对帝王之位的念想。
人因有**而痛苦——**无尽,因此痛苦也无边。唯有舍弃一边才能获得另一边,放弃一部分**而追求更容易把握的那一部分,在舍中得,才能痛并快乐着。
别扭了这么多年,对抗了这么多年,朱狄斯已经太了解安东尼。尽管这个惜字如金的家伙总是不愿意向他透露内心深处的太多东西,但是,从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读懂了他灵魂中无法抗拒的强势,以及那份几乎世间无人能及的隐忍。
他每跨出的一步,其实都比自己要更深一层,更准一分。
这个男人,他比自己藏得更深。
他,简直不是人……
朱狄斯已经圆满了——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只想解甲归田、远离纷繁,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但安东尼却不同——低调地沉浮了这么多年,经营了这么多年,至今还没有爆发出来。
他势必是要爆发一回的。
这一点朱狄斯很清楚。但是,爱情却让他抱有幻想,忍不住去从安东尼口中捞取承诺的誓言,哪怕那又是敷衍他、哄他开心的假话。两人斗了十多年,虽然最终确定了关系,但依旧在相互计算着。这也是朱狄斯与韦帕芗谈话时,所言的“微妙关系”之所在。那日哭泣的泪水中,一半是对奥托的忏悔,另一半,却是针对安东尼的委屈。
就在安东尼准备动身去犹太省的前一晚,朱狄斯用最损的方法掐住他的死穴逼他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绝不可以当皇帝。他满意地听着箭在弦上的安东尼噼里啪啦发了誓,尽管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屁话,尽管他知道,安东尼此行一去,杀掉提图斯的可能性依旧在九成以上。
朱狄斯知道,尽管在两人的爱情中自己是被追求的那一个,但是在安东尼心中,自己绝对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份执念。安东尼渴望自己顶多也就渴望了十年而已,但立志却必然立了几十年——也许,就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知道这一切,朱狄斯依旧不后悔那一日放走了安东尼。事实上,无所谓后悔不后悔,因为他根本就留不住他。
这一回,安东尼与提图斯两人,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神也不能阻挡。
是的,是的……
正因为这样,当提图斯驾着四马战车,在漫天飞花、众人欢呼下独自穿过凯旋门的时候,朱狄斯才显得那么平静。
观礼台上,他穿着紫色的长袍,笔直地、面无表情地坐在韦帕芗身边,就仿佛那个百夫长手中捧着的盒子里装的不是安东尼的骨灰一样……
提图斯这个人,朱狄斯也是了解的。什么约瑟夫因恨而失去理智误杀安东尼,都是狗屁。约瑟夫这个犹太人是提图斯一路保下来的,留着他,不止是因为他深明大义且文才卓然,能撰写个犹太人起义的历史文献之类的,而是,这个人聪明到了一定境界,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一下表演的天分,承担一点非同寻常的任务,比如担当提图斯的手臂,握起刀子不声不响地干掉最强劲的对手。
没错,提图斯必然早就开始在意安东尼了。尽管安东尼这个隐忍到变态的男人在近两年的乱世中丝毫不露锋芒,但却在不声不响中爬到了很高的位置,让每一个不经意中留意到他的人瞠目。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费尽心思经营自己的地位和权势的,除非他有野心。仅仅是为了追求一个男人?是个人用脚趾头想想都会觉得可笑吧,更何况是提图斯这样的聪明人呢!
他终于先下手为强了。
真是个好儿子,聪明,果断,犀利,狠辣,牢牢地替他父亲韦帕芗巩固住了这片江山。
所有罗马人都很爱他,也许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罗马由乱世迈向太平盛世的这个过程中,那个叫安东尼?赛尔维乌斯的男人都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
冬季就要过去了,春天的气息已悄然降临。
广场上,伴随着提图斯的战车缓缓驶入,这里已经成了一片飘香的花海。
整齐的军队紧随其后穿过凯旋门,士兵们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胜利的笑容,他们的妻子也许就在人群中含着激动的泪水注视着他们,这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
沸腾中,喧嚣中,韦帕芗含笑注视着他的帝国,也不忘偷偷撇过头来看一眼朱狄斯。朱狄斯没有看他,只是一直盯着喧嚣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没错。
自己也是玩政治的人。
既然敢玩,就要玩得起。
那一日,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
第二日中午,韦帕芗在皇宫里举行了宴会。提图斯在走廊里拦住了朱狄斯。这是带走安东尼的骨灰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谈话。
提图斯还是像过去一样,风度翩翩,举止优雅;对朱狄斯还是那般温柔于关切,温柔中带着忧伤。
“对不起,朱狄斯……我竟然——竟然让安东尼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请相信,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相信你。谢谢。再见。”
朱狄斯意欲绕过他离开,却又被提图斯抓住了胳膊。
“朱狄斯,我……”
朱狄斯笑了,就像他少年时代面向大海之时兀自露出的笑容一样,让人看了从心底里发寒。
“得了,提图斯。你知道,咱们都是明白人。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不用愧疚,你什么都不欠我,我也不恨你。”
说罢,朱狄斯潇洒地甩开他的手,还拍打了拍打刚才被他手握住的地方,随后瞥都没瞥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了。
这一去,朱狄斯就离开了罗马。
他拒绝了韦帕芗让他重回元老院的提议,只保留了贵族的封号,两手空空、干干净净地去了乡下。
安东尼在罗马东边有一处小庄园,是朋友赠与他的。如今安东尼死了,那里便由他的儿子弗瑞斯继承了下来。朱迪斯的母亲奈奥比和罗慕洛、弗瑞斯两个小家伙,之前一直被安东尼安置在那里。
现在,朱狄斯带上了身在罗马的两个小家伙又回到了那里去。他没有告诉两个孩子安东尼已死的事情,而是骗他们说,安东尼这个悲衰的犹太总督任期尚未结束,还留在那里收拾烂摊子。不仅如此,他还模仿安东尼的笔迹每个月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