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血腥气立即冲出,萧平不由得握紧掌中的玄铁重剑。
向屋内迈进一步,立刻就看见了正中椅子上端坐的云城。
他还穿着平日里常穿的灰白布袍,背后系了紫红色蟠龙大氅,端端正正地坐在平日里常坐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左手自然放在左腿膝盖处,右手掩在背后。双目直视前方。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平走进来。
眼睁睁看着萧平掣出长剑,站定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处。
不发一言。
因为他已不能再说任何话。
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云城竟然早已死了。
☆、第十七章
云城的伤在胸前,是剑伤,与萧平之前看到的死尸身上的伤痕一样,只有一点血迹,伤口狭长细小,显然是同一人所为。在血还来不及大量流下之前,剑就拔/出,杀人者出手极快,且不浪费一丝力气,武功已臻化境,炉火纯青。
从地上的灰尘判断,这人杀了云城之后,立即返身出去,追踪他人。也就是说,他不仅要杀云城,还要杀其他人。他要灭门。
既然灭门,那么便不是江风扬、尹忘川、唐逸所为,飞鹰的嫌疑越来越大,早听闻飞鹰的父母皆死于云城之手,与云城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连府里的仆役丫鬟都没有放过,此人行事未免太过毒辣。萧平心中升起怒火,他从小就在云家,说完全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这么多无辜下人都死了,萧平更想会一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飞鹰了。
在府里简单搜索了一圈,依然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只见到更多的风云堂、唐门、长江盟以及尹家护卫的死尸,整座云府,居然没有一人幸存。
火已经熄灭,到处都是烟熏和鲜血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黑灰,地上一层层的焦黑。萧平无暇为死者安葬,先去追飞鹰要紧。
萧平从大门处进来没有遇见凶手,那么凶手便不是从门出来的,忽记起云泽房间床下有一个地道,萧平走进云泽的房间,一踏进去,就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回到了自己家,所有物件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一成不变,唯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就是萧平送给云泽的秋叶笔洗,上面刻了“平步亲云”的那一个。
地道入口在床板下面,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只要掀开被褥,在床板上就会现出一个四方的入口来,把床边墙上挂着的铜制羊头装饰扭三圈,入口就会打开。
萧平打开入口,发现里面躲着一个人,全身蜷缩着,浑身是血,陷入昏迷,仔细看才辨认出是云家暗卫营主管杨明远。
杨明远没有进入地道中,而是藏身在入口处,他的身体挡住地道,萧平看不见地道里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地方杨明远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杨明远平日何等威风,今日落到如此田地,堪称报应不爽,想起当年在暗卫营受的苦,萧平恨不得再补一刀。还是压制住仇恨,为他输送真气,使他醒了过来。
萧平右手捏住他肩膀,左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嘴巴,把他抽得清醒了些,“凶手是谁?”
杨明远的喉咙咕噜一声,缓过一口气,张开嘴,未等说话,一口血先吐了出来,睁开眼睛,看到萧平,惊讶只一瞬,就换上了恐惧之色,似乎想到了刚才的事情,现出极度害怕的样子来,死死抓住萧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看起来非常想说话,急促地喘着。
“是谁杀了云城?”萧平又问了一遍。
杨明远艰难地说出两个字:“飞……鹰……”
“是谁杀了府里这么多下人?”
“有些是飞鹰杀的,有些是江风扬他们,后来,后来就疯了……咳咳咳咳!”杨明远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不停涌出鲜血。
萧平知道他不成了,他受的内伤太重,没法救治,萧平内力再强,也只是拖时间,急着问:“什么后来疯了,什么意思?”
杨明远只是咳,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平急得摇晃他的肩膀:“风云堂、长江盟、唐门、尹家护卫,又是怎么死的?”
“都是飞……鹰……杀的……”杨明远脖子一歪,眼神开始涣散。
萧平急道:“飞鹰为什么戴面具,薛青云的真实身份是谁?”
“是……”杨明远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上眼睛,彻底断气了。
萧平放开了手。
杨明远死了。
他有许多话没说完,萧平有很多事没问完,不过至少知道了凶手果然是飞鹰。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如果飞鹰的真实身份是那个人,自己又当如何?
话说回来,若是那个人,他又怎会对云府赶尽杀绝?
纷乱的思绪理不出头绪来,只有见到飞鹰再说。
萧平把杨明远的尸体放在地上,欲钻进床板下面的地道,发现地道被一块巨石挡住,怪不得杨明远没进地道躲避,原来是地道被人封死了。
杨明远都进不去的地方,萧平也无可奈何,于是撤出房间,跑出云府。
萧平知道地道的出口在哪。
地道进不去,只要堵在出口一样可以抓住飞鹰。
萧平来到云家后山的树林,趴在草丛里,静静地等着。
出口处用来遮掩的石块还未搬开,石头上面长满青草,看来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缺了一块的月亮移到正中,迷雾尽散,草叶上都是露水,萧平身上带了香囊,蚊虫鼠蚁都绕着他走。
俯低身子,减缓呼吸,几乎与万物融为一体,不去仔细勘察,谁也不会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片刻工夫,出口的石块缓缓移动。
萧平的右手攥紧。
要来了!
一人从地道里钻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月光下,那人的脸正好转到萧平藏身处,萧平看清了,是江风扬。
江风扬的神色极为惊骇,见了鬼一样,身上多处剑伤,把背上的人放下,从落地的声音以及身体僵硬程度来看,那人已是个死人。萧平同样认识那个死人,他是唐逸。
唐逸也死了。
而且也是剑伤!
难道飞鹰连唐逸都杀?!
萧平心里惊骇莫名。
随后,地道里爬出尹忘川,尹忘川一只脚跛了,慢慢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江风扬身边,一边喘气一边问:“唐逸……”
江风扬强忍悲痛道:“我背着他逃的时候他就死了。”
尹忘川忽然仰天大笑,笑了一会,低下头来,喃喃自语:“想不到……掇月剑法的最后一层功法竟然是这样……哈哈哈,真是想不到……”
江风扬也嘲讽地笑了起来,道:“云城当年杀薛山抢掇月剑谱,这么多年没练成,临死前总算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掇月剑法……只是今日,恐怕你我都要死在掇月剑下了。”
掇月剑法?
萧平心念电转,飞鹰原名薛青云,是薛山的儿子,当年薛山就是练成了掇月剑才无敌于天下,难道飞鹰也练成了掇月剑?并以此邪功杀了云府所有人?但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同伙?
唐逸、江风扬和尹忘川联手,难道还打不过飞鹰?
正想着,地道里又钻出一人来,头先露出来,脸上戴着飞鹰面具,两只眼睛冷得像死人,一丝生气都没有,浑身从上到下,找不出一块儿不染血迹的地方。背上有一道长约一尺的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得很,衣服被各种兵刃划得一条一条的,犹在往下滴血。
他一出来,就盯住了还能站着的两位活人。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
但再慢的脚步也有走到的时候。
他的面具沾了血,黑色的老鹰变成红色,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有一种鬼魅之感。
他这副样子,看上去简直像刚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他就是飞鹰。
江风扬挡在尹忘川前面,沉痛地道:“青云,你停手吧!”
尹忘川道:“没用的,他听不见。”
萧平奇怪,离得这么近,连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飞鹰怎会听不见?
江风扬上前一步,离飞鹰只有三尺远,道:“你已经杀得够多了,不要再……”
尹忘川一把拉住江风扬,“别说了,你还没看明白吗,他已经不认识你了。”
怎么会不认识江风扬?萧平心里更奇怪。
江风扬道:“我……”他只说了一个字,飞鹰就动了。
一道剑光,猛地劈了过来。
没有见过的人,永形容不出那一剑的风采。
没有见过的人,永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剑。
这一剑完全无迹可寻,你明明看见了他是怎么出招的,可你却说不出,回想时也记得那一片白茫茫的剑光。只因它太快了。
就像从幽冥世界劈出,就像从天上斩下,就像死神在对你招手。
没有人能拒绝死神。
所以江风扬无法抵挡,也来不及抵挡。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速度到了极限,所有防守招式都显得那么幼稚。
剑气袭来,连躲在草丛里萧平都仿佛看到死神的手。
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胆俱寒,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眼看着江风扬即将命丧于此,萧平即便想救,离得太远也来不及。
这时候,只见尹忘川向前一窜,抬掌击向利剑。
飞鹰的剑就像长了眼睛,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转了一下,刺向尹忘川的手掌。
“噗……”,尹忘川的手掌被整个刺穿。
江风扬反应过来,凌空跃起,长臂下击。
飞鹰一闪身,轻轻巧巧躲了过去,身姿优美,犹如舞蹈。
萧平从隐身处蹦出,边跑边掣出玄铁剑,人未至,剑已至,“呼”地一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直劈飞鹰脑袋。
飞鹰刚躲过江风扬的攻击,身子未转,一剑向后刺去。
毫无疑问地刺中了。
而此时萧平的剑,离他还有一尺,剑气把飞鹰的面具劈开一道裂缝,仅此而已,对他的身体连一点伤害都没造成。萧平手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凝住不动,低头呆呆地看着流血的胸膛,直到此刻,他才觉得震惊。这是萧平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