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罃的回答有些生硬,“眼下……正值春荒,这一战,恐怕打不得。”
意料之中的答复,庞涓在嘴角轻轻划开一个笑容,“嗯,臣也是这么想,不如向齐国派遣说客,说服齐王罢兵,君上觉得可好。”
“你心中有人选吗?”魏罃干巴巴地接着他的话问道。
庞涓嘴角的笑容加深,“臣的师兄……君上觉得如何?”这句话说完,庞涓敏锐地感觉到魏罃的气势一变。
对面人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危险。
“说起来……你师兄是齐国人,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考据……我尽力吧,不让大家说出和那个时代不符的典故和习语什么的,毕竟我也不能真用文言文来写,之乎者也吾尔汝余什么的,那这文章就更没法看了不是……
还有一个,可能这里魏惠王还不应该是魏惠王,因为徐州相王还木有发生,可是我实在不知道叫他什么好,魏公吗?……算了先这样,因为bug已经出现了……还是在很多地方,大家多包涵。
关于孙膑的真名………………我尽力了,真的,可是没人知道他本名是神马,只能杜撰一个了。
☆、阴差阳错
在魏罃看不到的地方,垂着头的庞涓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绝美的微笑。
“对,师兄他……是齐国人。”他这样回答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可声音依旧镇定得可怕,“不过,涓可以保证,师兄绝不会背叛魏国。”
“保证?”这句话的尾音里危险地上挑,他的主君伸手覆上他的肩膀,稍稍加大力气迫使庞涓不得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庞涓静静看着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又冷的可怕,“保证……用处不大。”“臣知道。”肩胛骨被捏的发疼,他轻轻地皱了皱眉。
“那么……君上想怎么办?”没有想到魏罃对此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庞涓隐约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若我说,我想除了他,以绝后患呢?”这句话在庞涓的耳朵里轰鸣了很长时间,庞涓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涩地响起来,“不可。”
“为何不可?”魏罃脸上隐隐有了怒容,手上的力道加大,像是要把手下单薄的肩膀捏碎一般,他双眸微微眯起,像有滔天的风暴积蓄其中,“莫非……你与他同谋?”
庞涓勉强稳定心神,缓缓开口,“非也,涓为君上计。师兄确是齐国人,可除此之外,并无丝毫可非,为君上做事,从来尽心尽力。若说师兄暗通敌国……实在牵强。”
“更何况……”他将目光调转别处,从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寒冰,“我和师兄情胜手足,若师兄死,庞涓也会即刻刎颈。”
魏罃怒极反笑,“你在威胁我?”庞涓恭敬地敛下眉目,“涓不敢,只是在说实话。”
肩上的力道突然撤去,庞涓抬头,下意识地看向魏罃,后者收回了手,带着笑意看向他,“如传言说,你对你这师兄果然不一般。我不过片言相戏,竟让你关心则乱了。”
庞涓声音沉滞,宛如梦呓,“涓惶恐。”
“回去休息吧,没事了。”魏罃的声音不再冷厉,带上了一点点似是而非的温柔,混在室内还未完全消去的凛冽气氛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可即使是这样,庞涓也依然坚持着做足了全套礼数,才慢慢向外走去。
“对了,”魏罃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在他背后响起,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出使齐国的事,就依你的意思,让你师兄去罢,他的行程都由你来安排。”
庞涓顿住脚步,应道,“是。”
声音的主人再没有了话说,庞涓又侧耳听了一会儿,才快步离开。
魏罃的内室总是很昏暗,或许因为他天生讨厌阳光的缘故,每一次庞涓从内室走出来,都免不了让双眼经受一次阳光的摧残。
今天的日头尤其好,地面上仍有未融的雪,反射着阳光白花花地晃得人眼睛生疼,庞涓稍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熟门熟路地往外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已经跟了上来。走了一会后,庞涓忽然停住,身后的暗卫准确地停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申。”庞涓没有回头,“我希望,你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
申没有出声,表情隐藏在斗篷下看不清楚。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庞涓棱角分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冰冷入骨,“你自己说。”
习惯了沉默的暗卫,稍稍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也是简洁的可怕,“没有。”
他不知道庞涓是否对他的回答做出了反应,看见庞涓的身影又动起来,他低下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魏罃独自坐在昏暗的内室里,唤人来点燃了烛火。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帛书,细细地看了又看,忽然扬起手将帛书投入不断跳跃的火焰里。魏罃没甚表情地看着那块薄而柔软的布在火焰中慢慢扭曲,燃烧,最后归于虚无,只剩下一堆干枯的灰烬。
他轻轻地笑,可那笑意却始终无法触及眼眸深处。
另一处偏僻的院落内,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伏案书写着什么,他身边的少年探着头,看得聚精会神。
不多时,搁在桌上的布帛就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精致的篆书。怀无陈写毕,拿起来细心地吹了吹,转头笑着问一旁的魏偃,“小公子觉得如何?”
魏偃从他手中接过那张帛书细细看了一遍,怀无陈的字很漂亮,端方雅正,且较一般的大篆而言显得更加纤细一些。
“文章自是没的说。”魏偃笑着看向怀无陈,“只是先生的字……也太过好认了些。”
怀无陈想了一想,重新拿起一块布帛,“我来重写一遍。”魏偃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需劳烦先生了。”
怀无陈起身给他让开座位,魏偃拿起笔,略一迟疑又笔换到左手,开始重新抄写那张帛书。怀无陈以前竟然从来不知道,魏偃其实两手都能写字。
魏偃用左手写字并不显得生涩,显然是下过苦工夫练习。他的字是怀无陈教的,自然和怀无陈十分相似,可是魏偃用左手写出来的字,却不同于怀无陈所见到过的任何笔迹,没有任何风格可言,只是一味工整。
不一会功夫,一张一模一样,却在笔迹上没有任何踪迹可寻的帛书已经录好,魏偃学着怀无陈的模样小心地吹干墨迹,回过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人,笑得很有几分孩子似的调皮,“这下,王兄就又可以截获齐国来的密使了。”
怀无陈替他收拾着案子上散落的笔,“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先生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魏偃淡淡点头,“不过先生还是要一切小心,如果事情坏在这里,赵奢还会不会帮我们,就不好说了。”
他颇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这样几封书信看过去,慢说是王兄,就是我也要信了。”
“不过还是没想到,这第一步,竟然是庞涓替我做了。”
“看来他对他师兄也不怎么样嘛。”魏偃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讽刺,“我估计,他是想让他师兄无法得到王兄的信任,从而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索性再帮他一把,”他轻轻折起那张帛书封好,“直接除了他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莫负君望
高高的王座上端坐着的中年男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看着朝堂之上站着的年轻士人,若有所思。
一旁武人打扮的男人已经急红了脸,几次想要插话,却又显然有所忌惮,不敢破坏室内沉寂的气氛。靠窗的位置远远地站着另一个身形高挑修长的男人,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错乱流离,恰到好处地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人根本无从猜测他的真实想法。
又是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去。
座上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似在威慑,“先生……可还有其他的话说?”令缃浅浅地笑,恭敬地低下头,看到阳光曼妙地流泻在地面,他音色沉稳而清润,毫无畏惧,“在下,言尽于此。”
“好,好。”齐王连说了两个好字,表情却依然八风不动,令缃也懒得费心思去猜他心里的小算盘,只是补充道,“在下此来,无非是为了陈明利害。若此时大动干戈,非但不利于两家修好,且于齐国国力,也必然大有损伤。岂不闻兵法有云,‘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方今春荒,百姓困苦,还望君上慎重考虑。”
齐王又沉吟一阵,却最终只是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你先回驿馆歇息,寡人……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
令缃知道,事情进行到这里,就已经成功了八、九分。然而,他却并没将欣喜表露在脸上,只是挂着一贯的谦和笑意俯身行礼,“在下告退。”
离开的时候,令缃发觉一直站在窗边的邹忌也跟了上来。
“我送你。”他说。令缃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转身看着跟上来的人。“先生莫不是讨厌我?”邹忌又笑起来,让令缃惊讶于他敏锐的洞察力。
“岂敢。”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任由那人在他身后跟着。还差几步就要走出大殿时,邹忌突然快走几步,贴在令缃身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开口,“这一回……邹忌要谢谢先生。”
令缃心里一惊,看到齐王仍在深深地思索当中,四下里也并没人注意到邹忌的小动作,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飞快地闪身出了大殿,令缃依旧没有停步,一直走到完全看不到人的地方,他才猛地停了下来。后面紧紧跟着的邹忌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令缃身上。好不容易刹住了脚步,他稍有些尴尬地看向令缃。
令缃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觉侍卫的踪迹,转头问邹忌,“什么意思?”邹忌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令缃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