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拾玉by 蟋蟀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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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拾玉by 蟋蟀在堂-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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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柯子“哎呦呦”连声叫嚷,捂脸松手。小少爷这当儿却是一脚进了篱笆内墙,正撅著屁股四处找落脚地儿。须臾,他慢慢将另一只脚也跨进来,抖抖索索地观察地面,最後心一横,眼一闭,松手掉了下去。地面湿滑,小少爷又不善平衡,脚底一歪,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柯子见他跌下来,怕担责问,“少爷,你没跌坏吧?”

  陶献玉屁股摔得生疼,比被秦汉秋打屁股疼多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憋回去,歪扭著站起,用手往後一摸,一屁股的水。他带著哭腔道:“没,没跌坏哩!”然後撅著个!走过去,打开柴门,放小柯子进来。

  小柯子撑著油布伞,伴著他往院中的小抱厦走。

  屋门倒是没上锁,一推便开。陶献玉走进去,看见红帐喜被,半截红烛,凤冠霞帔红绸花,都归在原处,一切宛然如昨。思绪联翩,屁股又疼,鼻子禁不住一酸。他快步走到床头,见到那木偶“小阿秦”好端端躺在那里,一颗心不再扑腾。他伸手拿了小木偶,紧搂在怀里,一人一偶头挨头温存厮磨了一会儿,小少爷返身道:“好了,走了。”

  小柯子探头探脑,指著小凤冠等物道:“这些可要拿走?”

  陶献玉摇头。

  屋门重新合上。两人打伞往马车边走。小柯子瞅清楚了陶献玉怀里的木偶,心里嘿然:原来如此啊!

  陶献玉爬上车坐好,这回他要小柯子回去栓门,再翻篱笆过来。小柯子心道那戚宝花家里根本没啥值钱货,栓不栓门都一样。再说,连笨拙的小少爷你都翻过去了,这破篱笆还能挡得住谁?却是无法,摞下伞回去栓门翻篱笆。他手脚远比陶献玉要灵活,腹部吸气,一个轻纵上去,再一个蛙扑下来。赶紧回到车上,披好蓑笠,解了缰绳,调转马头,一声呼哨,又驰进一天一地的风雨中。

  陶献玉缩在车厢绒垫上,怀抱著木偶“小阿秦”,隔一会儿便亲上一口。

  ☆、第三十五章

  一日之内,陶府上下都知道小少爷得了个宝贝木偶。吃饭睡觉洗澡,须臾不离身。晚上吹烛安枕时,抱著那小木偶团在被子里──尽管早上醒来时,那木偶经常横在了他裤裆间。用膳时,小少爷左手抱木偶,右手执筷,一边吃一边对那木偶嘀嘀咕咕,讲些“今天的鱼很好吃”,“狮子头里酱油放多了”之类的话;本来他还欲将木偶带到桶里沐浴,结果被小梅子发现後一句“木头浸了水,会长小蘑菇”一吓,小少爷只好作罢,以後洗澡时将“小阿秦”放在旁边的竹榻上,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记得第一次陶献玉抱著“小阿秦”吃饭时,小柯子小梅子小伍子像看什麽西洋景般盯著小木偶直眨巴眼,同时小声议论:“长得真像姑爷。”“可惜是木头做的。”“这可是姑爷送给少爷的。”

  三人边打量边评价,渐渐地越围越近,光看看还不过瘾,小柯子觑个空当就要伸手过去摸,手刚触上那木偶,陶献玉竹箸“啪”得打了下来,“死小子,把脏手拿开!不许你碰小阿秦!”

  小柯子抚著手,暗地里回了个白眼:一根烂木头而已,谁稀罕!

  後来陶秀珠也发现了他手上抓的木头雕刻,脸上不动声色,肚里却是感慨了一下:向来戏文里私会的情侣都是赠诗赠帕赠银两的,这秦汉秋倒别有情趣,赠个自家的木头人儿过来,却真还将她这个傻弟弟给哄住了。

  可惜她如今一副心思都泡在“陶一彩”上,否则她倒很想将献玉跟秦汉秋的事好好思量一番。林世卿那头表面上没有动静,但这无非风暴来临前的平静罢了。甚至连平静都算不上,“陶一彩”眼下只是勉强维持生计,拖著步子挣扎著不肯关门,只是这步子又能拖上多久呢?

  何况这段时间戚大海也来得少了。当然不是他不想过来,而是衙门里突然忙了起来,脱身不得,只能在外出值差间隙冲到铺子里打个照面,哇哩哇啦将近日那个采花贼现身的地点嚷上一通,吃上半碗茶,又匆匆跑回街市上。听那口气和架势,追捕采花贼一事快要有眉目了……

  陶秀珠想到这里,便又嘱咐大夥外出入室,举止端正仔细些,莫要轻薄浮浪。那边几个後生就忍不住嘀咕:“我们又不是姑娘家,怕些什麽呢?”

  而府里的陶献玉,自是严加禁足,限制外出。幸而他如今度日如年,心肠煎熬,也没了出门游乐的心思。有时候发起痴来更是足不出户,一日三膳都闷在屋里吃。小梅子每次端著盘子进去送饭,不是见著他拥著木偶躺在绣塌上自说自话,就是把自己跟木偶一起裹在毡毯里发呆。小梅子不免心软,想著“姑爷还是早些回来吧,瞧把少爷想成了什麽样儿!”

  这日阴云散尽,冬阳普照。趁著难得一好天,小梅子小伍子便将陶献玉房里的棉被冬衣取出来晾晒。陶献玉见著太阳明亮温暖,也跟著眉松眼舒,抱著“小阿秦”到院里转悠,沿著向阳的一溜粉墙踱来踱去,看著枝头树叶该落的也落得差不多,算一算秦汉秋离开的时日,俨然一副望夫盼归的心境。

  窗边几案上照旧堆放著蜜脯糕饼。自秦汉秋去後,小少爷连日来将这些吃得很凶,不过十多日人就又圆润了一圈,罩上滚绒夹棉厚缎袄,走在院里就一矮墩墩的肥鹌鹑。套用小柯子的话说:“人家春闺新妇思念丈夫,是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们家少爷思君心切,却是越思越丰腴了。”

  他这话是上街买蜜饯时对另一家少爷的小厮说的。这位小厮侍候的少爷就是之前被陶献玉哼哼提起的甘荃甘小少爷。话说这位甘小少爷生得媚眼如丝,体段风流,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乃那白净面皮上生了一捧大雀斑,生生将一个大好的甘小官人打压成了中人之姿。甘小少爷心中那个不甘,每日里头都往那些胭脂铅粉铺子里转悠,想把自家脸上斑点涂抹得浅淡,再浅淡些。本来这位米市行董的独生子是颇看不上陶献玉的,觉得他屌小人矮,又爱哼唧,处处透著股小家子气。要不是想托“陶一彩”取得上等铅粉盒、胭脂膏,他才懒得搭理陶献玉!可惜後来他发现,学馆里只有陶献玉跟他两个有著那不一般的嗜尚。私心作痒之下,他忍不住拉著陶献玉一块儿头碰头说些悄悄话。他俩心思相同,又爱装扮,头里关系亲热,连上学馆都手牵手嘻嘻走,偶尔一起脱光了躲在僻静屋里挨挨擦擦磨豆腐。不料後来甘荃搭上家里的长工,两人如胶似漆接连春宵,甘荃便将陶献玉抛落到一边。偶尔碰上,也是一番趾高气扬的自炫,说话间一口一个“我家相公”如何如何,兴尽之余,又逞口舌之快,奚落陶献玉屌小人矮,怕是耍不到什麽好汉子……这陶献玉本就是个肚量小的,平日里就颇嫉妒甘荃高挑体段狐媚眼,惟有拿他一脸雀斑──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大麻子──作为安慰。这下被“耍不到汉子”一语一个刺激,索性将人恨上了,张口闭口“甘麻子甘麻子”得叫,把甘荃气得再也不去“陶一彩”买胭脂。及至後来学馆结业,一室同窗归田的归田,考功名的考功名,各奔前程。陶献玉跟甘荃皆是游手好闲、功名簿上不去生意经念不来的主儿,仗著家有余粮,成日里往那花楼乐苑里厮混。一来二去,两个人在三瓦两舍间又打上了照面。陶献玉最後一次见到甘荃,是中秋节後半个月。彼时那个甘麻子正搂著个小倌哭得梨花带雨,陶献玉一见甘麻子伤心,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嘴里念叨著同窗之谊上前寒暄。一问之下,原来甘家那个长工回乡娶亲,撇下他走了,绞得他心里好不难过。陶献玉心中闷气顿消,支著小麽指假惺惺安慰一番,最後是负著小手哼著小曲儿离开的。

  经由这一茬,两人算是友谊得续。

  且说这甘荃的小厮听闻陶献玉居然给自己寻了个夫家,好不稀奇地讲与自家少爷听,甘荃自是又惊又诧又酸溜,恨不得一脚跨到陶府去看个究竟。不巧他得到消息时正值天上凝阴不散,冷雨敲窗。过得几日终於放晴,这甘小少爷换上身湖蓝缎面夹袄便往陶府赶。一路穿廊过舍奔向陶献玉住的北院,迎面就看见那陶小少爷怀里抱著个东西,倚在窗边歇著,嘴里一动一动地正大嚼著什麽。

  陶献玉吃得正欢,一抬头看见过来的是甘荃,慌忙将木偶“小阿秦”往枕垫後面藏,然後一屁股坐在垫上,瞪著甘荃。

  甘小少爷见状,更是好奇不已,招呼也不打,上前就去扯垫子,“什麽宝贝不想让我见啊?听说你找了个姘头,怎麽,才好几天就被人遗弃了?”

  陶献玉回身死死按住垫子,拽住甘荃的胳膊,气道:“你才找的姘头!那是我相公,明媒正娶,洞房花烛的相公!”

  甘荃斜乜著他,笑道:“怎麽?你还真的给人做娘子了不成?”

  陶献玉一脸得色,哼哼道:“凤冠霞帔,一样也不少!”说罢心里有些虚。

  “哦?”甘荃满腹狐疑,听在耳里又颇不是滋味。凭什麽这个小头小脑的鹌鹑蛋比他先洞房?

  他似笑非笑地拖长声音:“这样啊──”忽然一个箭步蹿上前,扑到垫子上,抢了木偶就想跑:“嘿嘿,原来是块破木头!”

  小少爷急道:“你──你还我!你不许碰它!”声音都变了。甘荃转身疾走,被陶献玉双手抱腰死命拽住。甘荃用力去挣,陶献玉咬牙回扯。胶著中,腾出一只手只待去夺回“小阿秦”。少了一条胳膊的牵制,甘小少爷寻隙一扭,脱了挟制,乐得大叫:“你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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