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东楼做了官,便把弟弟谢紫玉推荐给了皇帝。
李阖好带兵打仗,谢紫玉学的就是排兵布阵,倒是气味相投。
“臣谢东楼叩见陛下。”
“臣谢紫玉叩见陛下。”
二人一起拜殿。
李阖对谢紫玉道,“听闻卿有破敌之策?”
“哪里,臣只是算了一下,下个月必降大雨。”
“此话当真!”李阖站了起来。
“岂敢戏言?”谢紫玉回答,“天象有变,下月中旬有一连十天的大雨,我在墨子山上与众师兄反复测算过的,这才敢来京师禀告陛下。”
李阖自语道,“那流寇原本就是乡俚之辈,若是天降大雨流民返乡,他们为了回乡争抢田地必先从宛阳撤出……到时候我们率兵在险要处拦截……”
“臣斗胆——”谢东楼向前。
李阖回头看向他。
“敢问陛下,如今紧要之事是何?”
“剿灭流寇。”
“非也,紧要之事是得民心。宛阳为何会落入区区流寇之手?是因为当地人心惶惶。那流寇之首名叫魏七,不学无术之徒,却懂得祸乱人心,他在宛阳当地散布,如今一年未曾下雨,是因为陛下失德所致。而他魏七,是二郎神转世,玉帝派他来人间除妖除魔改朝换代。”
李阖冷笑,“寡人倒是成了妖魔鬼怪。”
“所以还请陛下在下月初举行一次祭天。”谢东楼道。
李阖一听就懂了。既然已经算准下月会降大雨,他在那之前祭天,便让百姓都觉得大雨是他这个皇帝求来的。于是,什么“皇帝失德二郎神转世”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便笑看这一对兄弟,一个能掐一个会算。
李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谢东楼,‘半日闲’是不是被那流寇头子抓住了?”
谢东楼道,“确有此事,谭公子替谭大人回乡祭祖,不巧正遇兵变。
李阖叹了口气,他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宰相谭为渊,但却十分喜欢谭为渊的儿子,还戏称此子为“半日闲”。哎,就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喜欢。如今成了土匪的阶下囚,那神态,不知还剩下几分。
“陛下不必担忧,谭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可化险为夷。”
“但愿吧……”李阖让二人退下。
下了殿,谢紫玉问谢东楼,“那半日闲谭公子真的能化险为夷?”
谢东楼道,“你觉得看我人准吗?”
谢紫玉才懒得奉承他,“……也就那样。”
“多谢弟弟夸奖。”谢东楼笑眯眯的权当称赞,“你哥哥我,见过的这么多人里,最聪明绝顶的就数这个半日闲了。”
“胡扯,半日闲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哪显过聪明?”
“没显过聪明就是他的聪明,这谭公子,比那谭宰相还要厉害个十倍。”谢东楼笑着走了。
谢紫玉站在原地开始回忆那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谭公子,比谭为渊厉害十倍?胡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好了,这一章我们开始讲本文智商最高的人物——谭墨闲。(半日闲)
谭公子是宰相谭为渊的独生子,于是日子过得很好。
而且因为他爹是宰相,按照本朝不成文规定,宰相儿子为了避嫌是不参加科举考试的。将来他爹死了他就可以自动获得爵位。
——于是谭公子这辈子基本上也就啥也不用干了。
——于是他成了个懒蛋。
一直到谭公子长到很大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人类是会“遗忘”的啊。
小的时候谭墨闲就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爹爹总是要求自己把四书五经背了第二天检查。
“背”是什么意思呢?不就是看一遍讲出来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说“背”呢?
——其实谭公子一直没发现自己可以过目不忘。
而且他的家人也没发现。
直到谭公子长到十八岁的某天,自己才突然反应过来,奥,原来我能过目不忘呢哈哈哈~
但是他才懒得告诉家人呢——这样会被迫记很多东西的,会头昏脑涨的。
确实会头昏脑涨,因为谭墨闲的记忆是被迫式记忆。
从小他就不喜欢看书、不喜欢听戏、最不喜欢上街。
——上街简直是他的噩梦。
记得有一年花灯会,谭公子上街玩。结果那年所有花灯的样子、所有的诗句灯谜、所有的女子衣服上的花饰纹样、甚至街头听到的所有人物对话……都在谭公子的脑袋里回荡了整整一年。
哦,还讨厌说书的。因为说书人的语气都很激烈,一块惊堂木拍了又拍。谭公子白天听完了,晚上睡觉时就会被迫在脑子里全部回放一遍,完全睡不成觉。
于是谭公子决定遵从释迦摩尼的教诲,不听、不闻、不看。
五色令人目盲呀嘛五色令人目盲。
谭公子每天蹲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他觉得自己可能就缺一死了。
渐渐的,谭公子成了个哲学家。他每天睡觉之余,会想一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什么的。
后来谭公子得出结论,这个世界是毫无意义的,人类只是偶然进化产生的一个物种,人的一生只不过是在欲望和厌倦之间来来回回罢了。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谭公子感慨了一声,洗洗睡了。
然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搞明白了悲观主义哲学中的大多数原理。还有什么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欲……谭公子都想过。
——但他也就是想想罢了。
总之,谭公子其实是一个悲观主义哲学家来着。
哦,然后再来讲一讲“半日闲”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吧。
话说有一天晚上,谭公子睡得正安稳。忽然有人大呼“着火了!着火了!”
疲倦的谭公子睁开眼睛,想了一下,现在还不到四更,这个点让他起床简直是让他死。反正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那就继续睡吧。
于是谭公子翻了个身,睡了。
“公子!公子!你还活着吗!!!”
谭墨闲刚刚快睡着,却被自己的书童疯狂的给晃醒了。
“太好了公子!你还活着!我们一起逃吧!”
谭墨闲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爹你为啥要生我”然后大义凌然的对自己的书童说道,“小桐你快走,不要管我!”
后来啊,坚强勇敢的小书童背着谭公子穿越重重火线,终于获救。
谭墨闲看着自己手臂上、大腿上被烧伤的痕迹,碰一下就疼得呲牙咧嘴,大夫说要养一百天才能好。谭公子心说,还不如被烧死了一了百了,反正活着也是这么痛。
后来,皇帝听说了宰相家公子宁可被烧死都懒得起床的故事,十分好奇,就专门召见了谭墨闲。
李阖问他,“谭墨闲,你当时为什么寻死啊?”
“也不是特别想寻死,只是……”谭墨闲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向皇帝妥善表达,于是就念了句诗,“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偷得浮生半日闲。”李阖轻轻重复了一遍,大笑起来。
后来,宰相府新建。李阖专门御笔题了“半日闲”三个字挂在谭墨闲那间屋子的正堂上。
——于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宰相家的公子是个懒蛋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懒得要死的谭公子却在老家被土匪给抓了。
土匪头子魏七是个聪明人,他占了宛阳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质。什么知州大人的高堂、总督大人的亲戚,只要是在宛阳城的,魏七全都给抓来了。其中最重头的,就是当今宰相大人的独子谭墨闲。
谭墨闲身穿一件宽宽松松的青灰色儒袍,披散着头发,脚踩一双木屐,绕开其他哭哭啼啼的囚徒,在囚房里“啪嗒”、“啪嗒”的散着步,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
但是牢里有个小姑娘哭得非常厉害,谭墨闲连她在每个时间段的哭声频率都记清了。
终于忍受不了,谭墨闲蹲下来,温和地笑着,“小妹妹,你为什么一直哭啊?”
“我、我害怕。”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说。
“可是你这哭是毫无意义的啊,来来,大哥哥给你讲,这人的一生啊……”
于是,谭墨闲开始用自己的哲学观点给小姑娘洗脑。
三天过去后,谭墨闲给整个牢房洗脑成功。他让所有大爷大妈大婶小姑娘都相信——人生是毫无意义的,从宏观角度上讲,这个世界都是毫无意义的,个人的生存和死亡都是偶然的、以及毫无意义的。
最后这个牢房成了个哲学交流小团体,每天大家轮流来讲一讲自己的人生感悟……
渐渐的,牢头也加入到了他们的小团体中。
后来啊,那些心情压抑的士兵们也会来做心理咨询。
……
土匪头子魏七慢慢觉得自己的队伍里在散发着一股悲观主义的气场……于是他决定把宰相府的公子大人给隔离起来。
魏七也试过威胁谭公子,结果谭公子伸过来脖子,“来来来,就朝这砍一刀吧,正好我自己一直下不了决心。”
最后魏七反而得派人看着防止谭公子自杀。
自从换了单人房,谭公子的生活就更轻松了。偶尔无聊,闭上眼睛把以前看过的戏在脑子里回放一遍,就和又看了一遍一样一样的,连堂下人的鼓掌声他都连带着回放了。
听完了戏,再看书。谭家藏书万卷,比宫里的翰林院还齐全。谭墨闲在府上混了这么多年了,于是全看过。如今在脑内抽出一本,旧书重读,又是一番新体会。
其实自从被抓进来,谭公子就想到了逃跑路线,他觉得牢房的看守交接班漏洞很大,而且钥匙配的也不规范,还有几个士兵总是偷懒,谭公子连他们每天偷懒迟到的频率图都在脑中画出来了……过了十多天,谭公子闲来无事时已经想出十多种逃跑办法了。
但是他懒得逃,逃跑的话,他可是要和灾民一起步行走到汴京啊,会死的。
还有一个稍正经一点的原因,就是他找不到带着其他人一起逃跑的方法。
被囚的一共四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