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雁卿洒然一笑,圆圆的脸挤成了一团。也不待韩振轩请便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便吃。
〃你这孩子还是老样子。〃话中少了威严多了柔和。
不知道是谁说的年纪大了便会变的慈悲,可宋雁卿才十几岁,他不懂得慈悲。
〃景物依旧,不知人心是否依旧。〃
韩振轩也不答他,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初见时她也是这般言辞犀利。〃说着目光便深远了起来。
那年他刚奉父母之言娶了凝霜表妹。表妹是大家闺秀,父母言传身教为女子要三从四德笑不露齿食不言寝不语。就连性子都和名字如出一辙,见了面以礼相待冷冷清清连个笑脸都没。
这叫二十来岁的韩振轩如何忍受的了,只觉在家中窒息的连气儿都喘不出来。
〃那时我还年轻,比你大不了几岁。初次出门历练,不慎中了仇家的埋伏吃了暗亏被逼入江中,幸而被一个姑娘所救。一醒来便被一个姑娘大声呵斥缘何轻生。〃想来好笑,韩振轩的眸子里充满了笑意。
渔村民风淳朴小而闭塞,村人生活的更是艰苦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但涵秋却不遗余力的救治他,家中的荤腥全留给了他,还独自去采草药。
涵秋从小生活在渔村中,自是不明白他受的是掌伤伤的内府,以为他是轻生后体虚只要进补就好,好在他身上带有疗伤圣药要不然即使被救也没有命回去了。
〃那个姑娘有着灵活的大眼、倔强的嘴,性子单纯有着阳光般的笑容。我在伤痊后邀她和亲人同我一同回去,被她断然拒绝。于是留了银子便离开了。那年夏季暴雨连绵不断,整个天都像是隐在雾中般没有放晴。当寻到仇家报完仇再寻了去的时候那个江边的小村庄已被大水淹灭了。辗转几年都没寻到她,我的心也淡了,于是和指腹为婚的表妹有了阳儿。〃
宋雁卿不置可否的等着韩振轩的下文,口中的点心软绵细腻,甜而不腻俱是秋娘所好。
〃四年后,在江南的集市偶见。我以为是老天给我的再一次机会,谁知道当时她已是南门镖局的少夫人。我本已死心只愿她过的好就好,一打听才知那宋少镖头竟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混儿,连青楼的姑娘也不愿意被他赎了去。更甚至在我逗留的那几周夜探南门镖局时见涵秋被他辱骂责打,那个曾经笑的一脸阳光的姑娘竟然被无辜诸多挑剔责罚。〃说道这儿,韩振轩怒红了眼眶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为何当初他没有寻到涵秋,涵秋并不是甘心下嫁,而是因为那宋少镖头父母收留了她父母才报恩委身。
〃于是你动用人力查出了南门镖局那把堆在兵器库内锈迹斑驳毫不起眼的剑是问情剑,也将这个消息散了出去,在南门镖局被灭时只救出了她,你用南门六十八口人的性命为她洗去了委屈。〃宋雁卿咽下了最后一口点心总结陈词。
韩振轩身体一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是涵秋告诉你的?〃
〃秋娘爱你,但你爱的是问情剑。〃宋雁卿不冷不热的道。
〃不,我爱的是涵秋!〃韩振轩激动的涨红了脸,用手拍上了桌子,桌子瞬间化成了粉末,桌上的杯碟碎了一地。
宋雁卿用手抚了抚胸口顺气,转而眯起了眼狐狸般的勾起了嘴角。〃你不想知道问情剑的秘密?〃
〃涵秋认为我想要的是问情剑?〃韩振轩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或许他曾也是存过这个心的,但他对涵秋的感情是真的,对于问情剑和素涵秋只能择其一的抉择,早在十二年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宋雁卿笑而不答。
韩振轩的选择局外人看的清楚,局内的素涵秋却瞧不明白。关心则乱啊。
〃罢了罢了,终是我亏欠你们宋家,是我亏欠了涵秋。〃韩振轩的脸上连最后一丝生气也没了,双眼茫然的望向前方。〃对于阳儿我也亏欠良多。从小你就聪明伶俐的不似孩童,我只希望你能不要伤害他。〃
〃堡主请放心,雁卿只想要回我宋家的东西,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想伤人的从不是他。
至于亏欠韩斐阳?韩老堡主为了能尽早让韩斐阳独当一面从不亲近他,从小让他明白人情冷暖,让他冷眼看待荣华权势,又请名师暗中教导。
如若这都叫亏欠那真不知道什么叫厚待?难道是如秋娘那般把他当猪喂食宠的毫无王法,事到如今这些又如何说破。
〃不知堡主可否将秋娘遗物还与雁卿?〃
〃涵秋的遗物?如若我没记错涵秋来时只带了随身衣物,时间久远也不知道如今在哪儿了,若是其它的物件全在原来的地方,你若要便去取了吧。〃韩振轩寻思良久回答。
〃雁卿本想以此缅怀秋娘,既然秋娘带来的已不在。。。。。。。〃宋雁卿低下头撇撇嘴角。
老狐狸,你不给,我便找不找吗!
〃是叔叔对不起你了。〃言毕韩振轩忽又紧张的拉过宋雁卿的手。〃涵秋走之前说她悔了,雁卿可否告诉叔叔,涵秋悔了什么?〃
宋雁卿只觉得韩振轩此言毫无诚意,充满了敷衍。〃韩叔叔可知雁卿本有个哥哥?不,不,也可能是姐姐。您就不奇怪为何爹爹会如此对待秋娘?〃
韩振轩心头一震,难道。。。。。。。
〃至于她悔的是什么。。。。。。怕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宋雁卿说完韩振轩眼中的亮光暗了下来。韩振轩既然你贪心,那也怨不得我。
韩振轩木木的楞在当场,宋雁卿起身离开,转身合上门的时候望了韩振轩一眼,韩振轩的眼中已弥散了死气。
〃哒〃关上门,关上了一室死寂。
17
宋雁卿刚退出阁,在门外接应的小童立刻从远处跑了过来。
〃公子是回临波阁吗?〃
摸摸这小童的脑袋点头,如今这凌天堡除了那里他还能去哪里。
小童见宋雁卿甚是和蔼,也不似来时路上拘谨,不免偷偷打量着他。
〃你偷瞧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仰慕我这等胖子不成?〃宋雁卿见这小童神情很是可爱便打趣到。
小童脸一红扭捏道〃我。。。。。。我只是觉得公子和他们说的不同。〃
〃哦,他们是谁?又是如何说的?〃宋雁卿好奇了起来,这府中难不成还有心心念念记着他之人。
小童一被问到身姿仿佛立刻高了起来,比手画脚口若悬河的说了起来〃就是那些叔婶和嫣然姐。他们说雁卿少爷既刻薄又会刁难人尽会给人使绊子找麻烦。。。。。。〃说着说着仿佛意识到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话,吐吐舌头便不说了。
〃嫣然姐是?〃宋雁卿也不恼。
〃嫣然姐是琛总管的孙女,今天一大早就盼着少堡主回来等在门口了。少爷没瞧见吗?〃小童睁着天真的大眼问。
〃见了,是个漂亮的姑娘。〃见这孩子说的唾沫横飞,宋雁卿从怀中掏出帕子,拉过他的小脸帮他轻轻的抹着,直到擦干净了这小猴子,帕子已经成了灰色,宋雁卿〃扑哧〃一笑〃小脸儿可真脏,没那飞沫还真擦不知道能擦下一层泥。〃
小童楞楞的看着他瞧〃公子,您笑起来眼睛真漂亮,就好像。。。。。。好像。〃好像了半天也没好像出来。
宋雁卿又被他那傻样逗笑了起来。
〃像。。。。。。像漫天的星星都在眼里,像流星划过。〃小童一拍掌,他想起来了那天看见流星的晚上,那一闪而过的绚丽。
〃傻小子,还流星呢。走了,少爷饿了,快带少爷回临波阁。〃宋雁卿一拍小童的后脑勺故意板起脸来。
小童摸摸吃痛的后脑勺不明白少爷怎么说变就变,不过少爷是个温柔的人呢。
夜里韩斐阳去见了宋雁卿。
韩斐阳询问了宋雁卿病情后,宋雁卿踱步至院中坐在凉亭下,清儿在一边伺候着茶歇。
两人相顾无言也没什么好说的,宋雁卿只得道〃斐阳哥哥,雁卿只要秋娘遗物,不见遗物不解谜团。〃
〃你就对问情中的秘密一点都不好奇?〃韩斐阳也不急切,他本就只是来看宋雁卿的伤势,只是宋雁卿此话一出,他反而起了好强之心。
宋雁卿瞟了他一眼,抬头望向空中的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雁卿明白哪些是能贪图的,哪些是不能贪图的。〃复而转身望向韩斐阳。〃哥哥你可明白?〃
韩斐阳望着他淡薄的眼神不解。
宋雁卿从小就恶霸实则淡薄不与人亲近,你若真惹了他,他也嘻嘻哈哈的就过了,就是那态度让人喜欢不起来。
府里从上至下无一人喜爱他,就连素涵秋对他的态度也让人瞧不清楚。
可是说他淡薄,却又缘何偏偏爱招惹自己。
如今宋雁卿这么一说又是何意?能贪的与不能贪的?什么是他贪图的,什么是他想贪图而又不能贪图的?
韩斐阳不愿意继续考虑,宋雁卿对他来说太复杂,他不想整理那团乱线,他害怕把自己也理了进去。
隐约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宋雁卿不是他能理顺的,他会赔了自己。
〃你要的是问情剑,我要的是内里的东西。各取所需,关乎贪与不贪何事。普天之下哪样东西不是得了便是你的,就连这江山不也是成者王败者寇。〃韩斐阳大有宋雁卿小瞧他之意。
凌天堡自从他接受后便全力扩张,今非昔比。如今的凌天堡已非昔日那个不问世事的凌天堡,韩斐阳虽不热心于江湖纷争,但大小事宜也皆参加。
特别是那武林盟主的选举和朝廷的救济赈灾从不落下,捐款捐物倾囊而出。凌天堡的狭义之名在江湖中人和普通百姓中皆有口皆碑。
韩斐阳也知道如此做定会树敌良多,朝廷定也不会放任他坐大,暗中也扩充着武力,何况他也真是没有扰乱社稷之心。
在轩辕皇朝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他也没有造反之理。
〃得之容易,守住难。既然斐阳哥哥定要剑里的秘藏,那雁卿也不再多言,哥哥好自为之。〃宋雁卿也不反驳说完一副送客的模样。
韩斐阳也不恼怒的立了起来,在清儿的带领下离开了临波阁。
看来宋雁卿对秋娘的遗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