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地,自己想要再施舍更多的怜悯给时夜也是不可能了。
毕竟,众人都知道了自己报复时夜的心意,毕竟,自己做得已是那么绝情。
等到时夜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出去之后,林傲这才颓然坐回了仍旧血迹斑斑的床上,他愣愣地坐了会儿,好像还未回过神来,听见外面树林的鸦叫时,才觉得浑身发冷。
林傲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他昨晚折腾了半宿,后来终于和衣就睡在了尚未来得及换掉的被单上。他闻到屋里满是血腥之气,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双目一瞪便失了神。
他不安地在屋里走了几圈,还是叫了个人进来询问。
“阴帝他……没事吧?”
“回禀主子,阴帝他性命已是暂时无碍,现在正在竹阁里休息。”
说是休息,不过他们也知道那阴寒森冷的竹阁只能让人越住越病罢了。只是这既是林傲吩咐将时夜软禁在那里的,如今他们也只好随声应和。
而林傲听说时夜没死,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既然人没死,那便好,大不了自己以后少折磨他些好了,不过他想起那阴冷的竹阁,若再让已是身有重伤的时夜住那里倒也不好。若真让时夜死在那僻静的竹阁里,倒是得不偿失了。
“这样吧,那竹阁太冷,你们把他带去长生殿旁的客房,日后就让他住在那里。不过仍需严加看管,切勿让他有机会逃遁”
林傲心想自己这回总算仁至义尽。他折磨了时夜这几回,也算是报复了,只是时夜已成废人,和自己又总不和睦,两人若再住一起也是不合时宜,不若就此安顿了他,日后生死便是再与自己无关了。
林傲是站在长生殿门口看见时夜被人抬进一旁回廊的客房的。
从他这个角度望去,时夜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似乎仍在昏睡之中。
待到人已进了客房,房门被加了铁镣锁上后,他才有些黯然地转身回了屋里。
阴阳二帝明争暗斗十几年,这下终于是以自己胜利告终了。
林傲望着空荡荡的长生殿,想起之前和时夜在这屋中的钩心斗角的场面,不由寂寞一笑。
只是身为胜者的自己肚子里有的却是阴帝的骨肉,这难免让人难以释怀。
大概是伤势沉重,又染了风寒,时夜一向偏冷的身体如今更是冷得厉害。
虽然已换了床厚的被子,可他仍不自觉地冷得发颤,只有额头烧得滚烫。
梦境之中,比往日更加凌乱混沌,无处遁形的痛苦一齐都向他袭了过来。
杨鼎依旧奉了林傲的命照看时夜,他端了药水进来,刚好看见时夜正瑟瑟发抖地被恶梦纠缠得虚汗直流。
他本想叫醒时夜,把药喂了便走,只是对方这痛苦的样子竟和夜夜恶梦的自己倒有了几分相似。而自己的痛苦,不也正是此人带来的吗?
杨鼎觉得就这么叫醒时夜倒真是便宜了他,于是就立在一旁,漠然无声地看着时夜挣扎呻吟。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时夜才因为渴得厉害从恶梦中脱身出来。
他察觉到身边有人,有气无力地抬眼睁了睁眼,看见是杨鼎,又迅速把眼闭上了。
在梦里,他不断看到了面容是英俊却冷酷的,却不会如此漠然。
那双对着自己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么强烈爱恨,从未平息过。
除此之外的眼神,他看不清,也不想去看。
杨鼎迷惑于时夜那彻悟般的宁静神色,他端起药碗,如往常般掐着时夜的下颌把药随手灌了进了对方的嘴里。药水呛出来的远多于时夜咽下去的,杨鼎例行公事地灌完药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了时夜虚弱的声音,“我想见见王护法。”
阴阳调和(强强生子.七十一.愤怨难平)
建档时间: 2/4 2008 更新时间: 02/04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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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在王护法面前做戏,求他救你吗?别再妄想了。”
杨鼎站在门口,回头冷冷看了时夜一眼,便再不理会,推门而出。
“并非如此……我……”
时夜话未说完,门已是又被锁了起来,听见铁链哗啦啦响动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哪里还有任何自由,能够如此苟延残喘已是大幸。
冷飞把一匹骏马牵到了王骁面前,请他上马。
“王护法,一路小心。希望你回了天鹰盟后可尽力化解两方恩怨,勿要再使武林陷入杀戮之中。”
王骁对冷飞始终有分感激之情,听了他的叮嘱,沉吟了片刻才道,“在下虽然势单力微,但若为了武林和平,也必会全力以赴。就此别过,希望来日,我们还有机会共饮一杯。”
冷飞笑着点了点头,慨然道,“不提江湖恩怨,不分道义正邪,只为切磋武艺,冷某奉陪。
两人正在说笑间,忽然一人一马往这边疾驰过来,冷飞注目一看,原来是自己派去探听天鹰盟当下境况的探子回来了。
林傲因为昨夜之事,依旧感到身心憔悴,所以推说不适没有出来亲送王骁。
他近日身体极易疲乏,又渐渐变得嗜睡,连每顿的肉也吃得少了。
一想到肉,本是极喜欢荤食的林傲面色一变,胃上一阵翻腾,张嘴竟呕了起来。
在旁伺候他的下人见状,吓得急忙要叫人,却被林傲一手拖住。
“不必!”擦了擦嘴边的秽物,林傲喘了口气又坐回床上。
既然自己怀了时夜的孩子,有这般反映倒也无奇,只是这感觉,却是屈辱难当。
“帝君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你打扫一下。我出去透口气。”
林傲紧紧绷起脸,虽然大起的肚子已是不能掩藏,却仍不肯失了那分威严。
他走到院子里,正看见杨鼎从时夜屋里出来,心中一动,还是忍不住招手叫了这个心爱的徒弟过来。
“他怎样了?”
“回禀师傅,我已喂他服了药了。”杨鼎小心看了林傲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傲喔了一声,步下阶梯走到中庭,正好走到一棵松树下面。
他扶了梧桐树,转过身,冷眼盯着时夜所住的房间,又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他害我怀上孩子,实在可恨。”林傲狠捶了树干一拳,顿时落下几个松果和松鼠。
杨鼎走到他身边,知道自己师傅心中实际上仍是不甘不愿,只不过因为之前应承众人绝不会伤害这孽种的话已出口,为了面子也只好死撑下去了。
“师傅,您现在言恨,只怕以后孩子出生了,便也就不恨了。”杨鼎眨了眨眼,笑了一声。
“此话怎讲!”林傲极是不满杨鼎这句话,急忙回头瞪他。
“毕竟,这孩子也有他的血肉。所谓血肉亲情,师傅到时抱了孩子,必然巴不得和那人一起分享喜悦才是吧。”杨鼎不慌不忙回了林傲的话,句句刺在林傲的心窝。
“狗屁!谁要和他分享!”林傲大喝一声,竟想冲进那屋子把时夜拖出来狠揍一顿。但他眼前突然出现的了时夜昨晚鲜血淋淋的样子,心中一软,便硬生生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孩子是我的,我决计不会让他分享!”
颇是怨愤地嘟囔了一声,林傲也不知为何杨鼎变了个人似的,总说些阴晦的话题,他走了两步,猛然想到江妄的死,这才倒抽了口冷气。他叫住杨鼎,看着他的眼神里多出分深沉。
“你……是因为那个江护法的死在恨他吧?”
杨鼎一愕,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坦诚了。
在林傲面前,他始终是个孩子,就算有心,也无力逃过那双锐利的眼。
他干笑了一声,把头缓缓别开,“师傅,你说的不错,我恨他。”
他转头看着林傲,笑得坦然了起来,又道,“我也恨我自己,可是我知道,我不敢面对亦是自己,所以我只好恨他,把江妄的死全推到他身上。他是把毒给了我,可毒却是我亲手放到酒水里的,是我亲手……”
说到此处,杨鼎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
林傲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是一报偿一报罢了。你也看到时夜已被为师废了手脚,像他那样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人,不也落到这个地步?他已是得了报应了。”
杨鼎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言语。他握紧双拳,惟有长长叹息了一声。
“王兄,冷静些!”
突然长生殿的院子外传来冷飞焦急的声音,林傲顾不得再去劝慰杨鼎,赶紧迎了出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只见王骁已是发了狂似的冲了进来,差点把自己撞了趔趄。
“时夜呢!时夜那混帐呢?!”他双目通红,满面杀气,一进来便问时夜在那里。
林傲看他在自己的地盘放肆,心头一阵不满,眼神一沈,又换出副恶霸的模样。
“你怎敢在本座住地方大呼小叫?!”
紧跟来的冷飞,看见林傲竟和王骁对峙在一起,生怕已丧失理智的王骁会对林傲出手,急忙挡在了两人之间。
“王护法,你何必如此,就算你现在杀了时夜,你家那几十口人的性命也是换不回,何不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原来刚才那个探子回报的正是王骁一家被管以勾结魔教的罪名处死的消息。
刑嵩受伤之后,想起天鹰盟竟大败,又因为时夜这个魔教魁首竟敢逍遥自得地潜伏在天鹰盟月余无人发觉,恼羞成怒,干脆把出师不利之罪归咎到王骁身上,说他与时夜早有勾结,这才导致了天鹰盟败北,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更把王骁这个眼中钉趁机除去。
只是王骁已被冷飞擒走,所以他只好杀了王骁全家,以示自己铲除叛徒的决心。
这消息一到,向来宽厚的王骁也是经不住这打击,悲怒攻心之下,他竟一心想与害得自己灭门之灾的始作俑者时夜同归于尽,索性飞身回了冷月宫,到处寻找时夜的踪影。
“我待他以诚,他却把我害得家破人亡!我……”
王骁痛吼一声,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昏倒在地。
屋外这么吵,时夜虽在昏睡中也被吵醒了。
他隐约听到王骁的话,立即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骗王骁,害王骁,虽是利用,也是为了自保,可最后伤王骁最深的却是他为之卖命的天鹰盟。
依王骁的性子,时夜已猜到对方接下来会做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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