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帝语气冷静,吐字清晰。侍卫一时发愣,面面相觑,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韩世允冲了进来,看见韩少卿正襟危坐,微微一愣,再看见地上的尸体,便已全然明白。
那痴憨的傀儡皇帝已经死在他的手上,又被毁去容貌,换了衣裳。门外守卫已被杀死,宫内只有他们两人,死去的韩少君自是无法再开口说话。
已经没有人可以得知真相。
「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可以退下,请太後过来。」略一思索,韩世允开口道,韩少卿微微点头,唇边略过一丝冷笑。
侍卫连忙退去,屋内只剩下韩少卿与韩世允两人。
「少卿,虽说他夺了你的帝位,可他毕竟只是个傻子,什麽都没有做错,你这样做是不是……」韩世允微微皱眉,看见韩少君的死状,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永庆王爷说的是什麽话,朕都听不明白,」韩少卿眯眼冷笑,「朕只知刺客杀死两名侍卫,闯入寝宫。既是要刺杀朕,自不可放任,朕出手自卫,也没什麽不对吧?」
韩世允发愣看他,半晌微微点头:「是,陛下说的是,臣多言了。」
「王爷不必自责,将那两名侍卫好好安葬便是,再叫人将这里打扫一下。血的味道,我闻了心烦。」
「是,臣立刻叫人过来。」
「劳王爷费心,朕过去总是让王爷操劳,以後不会了。」韩少卿站起身微笑道,垂头行礼。
韩世允皱眉看他,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音,由远及近,韩世允听出元清姬的声音,不再言语,垂手站到一边。
「少君!少君!!」元清姬焦急喊著,闯进宫来,见韩少卿坐在床塌上,情急之下竟是没有发现龙袍已经易了主,冲上前来,刚要伸出手去却生生立住。
韩少卿眉目含笑,直直望著他。与韩少君相似的面容,却带著陌生的灵气。
「让母後受惊了,刺客已被儿臣杀死。」他微笑道,母後二字,落音尤重。
「你……你是……!」元清姬顿时花容失色,两颊粉黛似是刷了一层白霜。既是生母,怎会觉察不到面前人的异样?
「母後是怎麽了?」韩少卿笑意更浓,缓缓站起,伸出手去,「儿臣知晓母後焦急担忧,要不要叫人煮些汤药来,给母後压压惊?」
元清姬面色惨白,转脸去看韩世允,对方却只是垂头不语。分明是点了炉子的屋子,却忽起一阵寒意,直让她全身颤抖。
刚才还分明与爱子分别,为何一会儿,一切就全都变了样?
「母後看来是累了,不如先回宫休息,」韩少卿扶了元清姬的手,「等儿臣将这边安排妥当,自会过去向母後请安,过去让母後日夜操劳,以後不会了。」
元清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任人搀著离开了寝宫,全没有了来时那般气势。
韩帝遇刺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宫内,直到深夜也有人过来问安。韩少卿一一淡然回了,末了只说让臣子过多费心,心中过意不去,也不多言。
请安之人满头雾水,不知这傻子皇帝为何突然醒转,又不敢多问。
不久谣言四起,最後尽道韩帝乃是天星下凡,懵懂数十年,一朝醒转。
梁上美人 第七章
到了第二日,韩少卿初次上朝,俯视底下群臣密密麻麻跪成一片,心中是说不出的喜悦。
这本就应该是他的,一直都应该是。
元清姬端坐幕帘之後,脸色惨白。身前这人与她的憨子分明是相似的面容,却全然不是同一人。
韩少君已经不在了,消失在了这世上。
感觉身後那女子的视线,韩少卿深感不悦,有如芒刺在背。
这就是他要报仇的人,当年的东宫妃子,父王宠妃。
先帝恋她温柔美貌,皇後视她为闺中密友,却万想不到最後都死在她的手里,连族人都被她赶尽杀绝。就连尚是婴孩的自己,也被传言为不祥之人,竟欲焚火烧死。幸而被韩世允搭救,才捡回一命。
然老天有眼,赏元清姬憨子一枚,以至数年来朝廷逐渐分崩离析,元清姬渐失大权。这才能让他趁此机会,杀死韩少君,重夺皇位。
韩少卿默默想著,不觉淡淡微笑。
「有事启奏,无事……」
「无事退朝。」
元清姬欲图先发制人,话未说完,却被韩少卿抢去。
苍白脸色瞬间变青,元清姬几乎从软椅上跳起来。
「过去劳母後费心,」韩少卿偏过脸来,冷冷笑道,「儿臣如今已经懂事,母後可以放心放手了。若是觉得累,今後不用陪儿臣上朝也没有关系。」
元清姬脸色铁青,几乎背过气去,却在满朝文武面前,不能发作。
「皇上的心意本宫明白,」她强压怒气,沈声道,「闻皇上突然心智顿开,心气明朗,本宫也是喜不自胜。若是到了时机,本宫自会退下,皇上不必费心。」
「那就请母後自重。」韩少卿冷冷回道,母後二字依然是加重的语气。
元清姬一口气反被堵在胸口,半晌不能言语,默默望著韩少卿听从各地文武官员上前禀报,那威武的背影竟是像一个人。
那死在她手中的人。
她瞠目结舌。
早该发现,早该发现的……
与爱子面目如此相似,若不是易容,这世上又有几个?
眼前阵阵晕眩,眼前那些文武官员,容貌渐渐扭曲起来,变为狰狞魔鬼。
「朕过去不曾参与政事,懵懂无知,承蒙各位费心。今後会慢慢的学,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提点,不必有所顾虑。」韩少卿望著殿上一排排的脊背,淡然笑道。
群臣齐整垂头:「吾皇万岁。」
韩少卿微笑点头,轻轻挥下衣袖,转身离去。
元清姬愣愣看著殿上的人一个个退朝,最後只剩下自己一人。殿上冷冷清清,静的沈闷,好象要窒息一般。
直到宫女上前轻声提醒,她才猛然醒转。一路回宫,到了门口她居然看见几个陌生的侍卫站在门前,面容冷淡。
「你们这是做什麽?」元清姬微恼。
「陛下有命,请太後好生休息,没有什麽事,不要踏出宫外。」其中一人上前道。
「这是监禁!」元清姬终於大怒,「叫他过来!!去叫他过来!!」
「陛下退朝之後与重臣商议国事,分身乏术。」
「我不管!叫他过来!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元清姬气的大叫,晴天白日被人闷头狠揍,任谁也无法忍耐。
「请太後自重,御医配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太後喝了或许会好些。」
「我不喝!什麽都不喝!!」元清姬气的浑身发抖,却看见几人慢慢走上来,围住她。
韩少卿听得太後殿内传出惨叫,不觉微微冷笑。
韩世允坐在他身旁,默默皱眉。虽说是怎样也不会阻拦他,但心里总觉有些不忍。
「永庆王为何愁眉不展?」见韩世允表情暗淡,韩少卿明知顾问。
「臣并无愁眉不展。」韩世允连忙回答。
「那就好,」韩少卿点头微笑,随手合上卷宗,「承蒙王爷过去对朕多加栽培,这文书看起来也不如想的那样难,真是多谢了。」
「皇上天资聪颖,臣做的又算得了什麽,」韩世允笑道,说罢又道,「臣府上还有些事要办,容臣先告退。」
「可以,你走吧,」韩少卿点头,突然又喊住他,「对了,你回去以後挑个日子,把他们接进宫来。」
韩世允略一思索,便明白韩少卿所指何人。
「臣明白,皇上尽管放心。」
韩少卿微笑点头,目送韩世允离去,屋里只留下自己一人。
他忽然长叹一声,向後靠去,双眼微闭。
真是不能相信,自己的心愿竟是这麽容易达成。二十多年来日思夜想,如今居然变为现实。
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方镇纸。那镇纸通体透明,泛著幽幽绿光,两端微翘,好似一架精巧的长身小船。
他垂下头,将镇纸放在唇边轻轻的吻。
「绒月……」唇边流出温热气息,那腼腆微笑的小脸,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为了这可爱的小美人,他也要圆了心愿,铲除一切的障碍,让绒月成为天底下最幸福快乐的人。
「阿嚏!」绒月大大的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你最近怎麽老是打喷嚏,」花无幽笑道,「是谁念著你呢。」
绒月脸色微红,扑上去捶花无幽的肩膀,「你说什麽呢!谁念我!」
花无幽大笑躲闪:「我可没说是谁,你脸红什麽呢。」说罢又做出皱眉沈思状:「不过转眼,公子也走了好几个月了,怎麽一点都没音信呢?」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沈素温和道,「公子这回上京,有王爷庇护,一定会成的。」
这些日子韩少卿不在家里,只有三个孩子做主,只接些小生意,过的也算悠闲。像今日这般风和日丽的天气,大家就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其乐融融,无忧无虑。
只是绒月一直念著韩少卿,独自一人的时候常常会想起他,不知他的事办的是不是顺利。
正胡思乱想,外面突然热闹起来。花无幽伸长脑袋向外看,听著声音越来越大,忍不住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惊叫著跑回来。
「喂喂喂!!你们……你们快出来看呀!!」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那声音好象是惊讶的过了份,微微颤抖著。
沈素和绒月好奇站起来,跟著跑到门口,看见眼前的情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那麽晴朗的天气,街上热闹一片。那些从没见过的,穿著华丽,面目严肃的随从,雪白的灰褐的马匹,顶上缀著流苏的大轿子,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说不出名字的好看的东西,热热闹闹排满了一条街。
韩世允一身官服,微笑的站著,手里拿了金色的卷轴。绒月是第一次看见韩世允穿了官服的样子,那就是当朝的永庆王爷。
「花无幽,沈素,绒月接旨。」韩世允清了清嗓子,举起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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