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懂非懂,只好说出我的推测:"是因为你们在公司的从属关系吗?"
"不是。那个都不算什么。没有人规定女人不能当男人的上司,而且我这几年我做得很随性,大概以后都找不到这么宽松的工作环境了。"
他顿一顿,拉回话题:"听说过七年之痒吗?也许不一定是七年,五年就足以磨损一段爱情。"
"可是你刚才还说仍然爱她。"我拿他的话反驳他。
他转过身,看着我说:"是爱,只是不如之前那般热烈了。她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我感觉最亲近的人,如果真有世界末日,我会不顾一切找到她跟她一起面对死亡。但是我也不能不承认,我对她的爱不如以前了,我们很久没有共通的心意,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她现在的一切行为我都看不懂,也无法让她理解我的行为。我们太在乎对方,一直就这么下去我怕我们有一天终将崩溃。不如现在放手,给彼此一点空间。至少我要好好思索一下,到底我能不能给她幸福,或者,我追求的幸福究竟是怎样。"
第 4 章
我们三人里,唐茜最小,刘微中间,我则比他们大一岁。我是家里的独子,小时候,有次在街道上看到邻居家的哥哥帮他的弟弟威吓那些欺负过他弟弟的孩子,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家,对我妈说:"妈,你给我生个哥哥吧!"我爸听见了,把这当成笑话讲给他的同事听。后来他的同事见了我就问:"小哲,你爸妈给你生哥哥了没?"我还傻乎乎地回答:"我妈说只要我乖乖上自己床睡觉就给我生。"结果引发一阵哄笑。
遇到唐茜和刘微以后,我常常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看待,虽然这两人相对于我都有点过分成熟。特别是刘微,相比于我这种冷面萧索、玩世不恭的样子,他那副平心静气、堪当大任、正气凛然的谦谦君子面孔不得不让人感觉很靠得住。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他们是我这世上除父母外最值得我爱的人,我对他们始终抱有最深的感情,他们痛苦,我也难受,他们高兴,我就开心。他们在一起时,我有那种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欣慰,他们分手,我则满怀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伤感。
那间玻璃大房里不知在做什么,突然大家齐声欢喝起来,从我两百五十度的镜片里望过去,能看到众人举起手中的酒杯。唐茜身边站着几个男士,她没有举杯,只是冷冷地盯着什么在看,一时间显得格外突兀。
真是傻孩子,我都说了不用陪我来了,可她就是不听,还义正言辞地对我说:"你知道我的这件versace的定制礼服有多难搞,不经常出去穿穿谁能对我的公司另眼相看?倒是你,穿得跟个屌丝一般你是想要怎样?"
"我本来就是屌丝啊!"
"那天不行,你一定要在那天保持最佳状态,好了,交给我,你忙你的去吧。"看看,这就是妹子对哥的态度。我又不是去砸场子,穿得再好又能怎样,最后还是改变不了现实。
结果就有了今天这套dunhill的定制版修身西服。说实话,领带有点勒。现在松了领口,斜靠半躺在座椅里的我真的对不起这套西装在身的殊荣。
怕是要下雨了吧,否则这夜晚的空气怎会如此潮湿,连带着我的呼吸也深变得深沉。胸腔里仿佛充满了太多沉重的气体,总想通过深深的叹气将它们全部呼出来。
今晚总是想起以前,我放纵自己回顾那些过去的片段,有他的和没有他的,刘微和唐茜结婚时的,还有刘微离职后我累得像狗一样的日子,甚至小时候爸妈还年轻的模样,以及最后他收拾行李,离开我们一起生活了一年零八个月的屋子,没有回头。我曾经很想要一份解释,但是时间长了就很难再指望了。我也曾想快点忘记他决不再忆起,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为了给自己一个断念的理由,我需要一个契机让我彻底死心。在我想他想得整夜失眠,加之工作压力骤然增大而患急性胃肠炎在医院昏昏沉沉地打点滴的时候,他要订婚的消息铺天而来,我干涩着嘴唇,苦笑着告诉自己:"这契机说来就来,真好。"
第 5 章
盯着一轮皓月很久发了很久的呆,我才发现原来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
肩膀和腰都有些酸疼,对于我这种长期伏案工作且没有养成良好坐姿的人来说,久坐并不好。借着月色,我起身在这个庄园踱步。
石子路的材料挑选非常精心,走起来并不咯人。沿着路走,首先进入的是一片玫瑰花丛,夜晚看不仔细,应该是依照了某种图形,使得本来笔直的路变得曲折起来。穿过这里,再走上一段直路,就来到一座超大的喷泉脚下。喷泉虽然占地不小,但水声却是潺潺细流的音量,水汽氤氲,使人顿感清凉。
我走上台阶,在喷泉边沿处选个位置躺了下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单手垫在脑后,我给唐茜发了个短信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然后又发了一个给刘微,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过了一小会,先收到的回复竟然来自刘微。他说那边的工作已接近尾声,估计月末就能回来。我问他回来给我们带什么礼物,他说送你的礼物不是现在正穿着吗。很好,看来没有提醒撮合的必要。这两人藕断丝连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怕掉进水池里吗?"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你会来。"声音越来越近。
我撑起身看向来人,但是手臂颤抖地厉害,也许他再逼近一步,我说不定就真的落进池里。
"我想来看看。"真奇怪我竟然还能发声。
"看什么?"他浅笑着问我,在月光下那张面庞显得如此年轻,五官那样精致,跟以往相比,此时这人真是动人心魄。
我摇头笑笑,放眼望望四周,回答他:"也没什么,就是瞧瞧你生活的地方,相处的朋友圈,还有你的爱人。"
"然后呢?看完以后作何感想呢?"他等着我的嘲讽,连等待的表情都跟以前每回争执时一样。
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能让他如愿。"挺好的。"以前每次争执都以我的完胜告终,这次我想该换种模式。
"是吗,哪里好呢?"他仍不放弃,非要惹到我发怒为止。
"琼楼玉宇,佳人相伴,哪里不好呢?"说到佳人时我的喉咙哽了一下,吐字有点颤音,希望他没有注意到。
他深深地看着我,令我有种最先抛下一切毅然决然离弃的仿佛是我而不是他的错觉。
"你瘦了。"他的手伸向我的脸,我别过头看向他身侧后方的玻璃主屋。
"你不觉得走的时候忘记说什么了吗?"我看见一个女性的身影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叹了口气,说:"对不。"
"别说了,如果是这句,请别说出来。"爱了就不要说抱歉,否则你让我一个人如何面对那段岁月。我一人的独角戏也罢,迎合你的一时冲动也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想要的是一个完结,而不是回头。
"我们结束了,对吧?"我在问他,却好像在告诫自己。
那个女人已经穿过玫瑰花丛,我转眼盯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他后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乐是你吗?"
那个答案我今晚是要不到了。
直觉里,我一点也不想与即将到来的这个女人碰面。所以我转身,从另一侧的台阶下来,借着地灯的光找到一条既可以远离他们,也能尽快离开这所庄园的路。我快步疾行,将那些风中传来的女人疑惑询问和男人无谓解释逐渐抛却。
我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结果在出正门的时候狠狠地与一人迎面相撞。我下意识脱口的"对不起"还没说完,撞击力已经使我的身体向后倾斜三十度,若不是那人及时拉住我的胳膊,恐怕我身上这套dunhill西装礼物就真的可以作为特别纪念而寿终正寝了。
惊吓之余,我看到对面男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我可不想这时候因为走路不小心撞到人而被指责报怨,引起庄园主人的注意。于是趁他盯着我出神还未作出反应的时机,我挣开他的手,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第 6 章
唐茜曾经一度痴迷星座运势。她说巨蟹座的刘微是一枚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最适合搞外交,虚怀若谷,冷静沉着;说摩羯座的她是一团猎猎火焰,气吞山河,很适合当领导,运筹帷幄,坚定执着;说双鱼座的我多愁善感,良善软弱,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宅在家里yy些风花雪月以解多情相思惆怅之苦。虽然那时我对这个类似算命的结果甚不以为然。但是多年之后,事情竟然真的像她那样说的发展了。
刘微离开唐茜以后去了同城一家外企。据说他们公司人事部的主管,一位留英多年的海龟第一眼就相中了刘微,认为具备这种高雅气质的男人对中西方文化的对接具有良好的推动作用。
唐茜靠她那个极宠女儿却苛待儿子的老爸的一点亲情赞助,一毕业就成立了这家以网络文化交流为主旨的网络公司。最初不过一个点击率谈不上日均概念的网站,到现在已初具规模,在业内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也算得上创业版的奇迹了。
而我,从小公务员到兼职文案,然后干脆辞职在唐茜的公司里帮忙,做一些宣传推广,交流企划的工作。直到刘微离开老家放弃当教师的职位,来c城加入我们,我才逐渐转入固定的网络作家模式,以在家写文所得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刘微走后,我开始兼顾公司宣传业务和自己喜欢的文章撰写。结果不到半个月,唐茜就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地上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电子秤,指挥我道说:"站上去。"
我装作惊恐万分地看着她:"你终于决定要把我论斤卖了吗?我还不想死啊!我还能为女王效力啊!公司不能没有我啊!求求你不要这么狠心卸磨杀驴好吗?!"
唐茜一脸平静,不做任何表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