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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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 第2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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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甭刺激我,哥哥挺得住!”周法宏笑道。    
      正白话着,老三喊我过去,严肃地低声说:“你们穿灰网的可出了质量问题,一大批漏针的,我以前没注意。”    
      我看他的眼神,马上说:“不是我。”    
      “这就好,你回去别说话,我慢慢查,肯定是一两个人的活儿,诚心这么干,图省事啊,妈的这不黑我么?”    
      灰网的质量,一般不太容易暴露出来。其实各道工序都有各道工序的“偷手”,不当精品验,大概一过眼,总可以很容易蒙混过去。加上现在厂家现在验活的师傅小青,让劳改队这个环境给糟践得每天有点不务正业,所以很长时间没出过质量问题了。    
      蓝小姐已经很久不见,大家偶尔会怀念她,不过她一露面,质量问题就要反复地敲打,也让一些人感觉有压力。    
      老三明察暗访了两天,终于告诉我,两个人有重大嫌疑:一个是何永,一个是邵林。    
      何永我不奇怪,我在老三问我以后,已经发现他玩花活了,除了他,坐我旁边的周法宏也偶尔搞搞小名堂,我偷偷告诉他老三在检查,让他赶紧金盆洗手了。邵林的作案嫌疑倒让我有些意外,并且马上跳出一个有些卑鄙的疑问:“怪不得他干那么快!”    
      老三恶狠狠地说:“黑我!好啊,我非抓他个典型不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以前的质量问题,这下全折他们俩头上,尤其那个邵林,气死我了!”    
      我发现,老三对邵林对他的背叛原来一直还在耿耿于怀。    
      老三咬牙切齿地说:“他不‘积极’嘛,这回我叫他鸡巴!”    
      …    
      对于邵林的事,我劝了老三两句,我说其实那孩子也不错的,没必要一棒子打死,提个醒就成了。再说,孩子积极票都快糊弄到手了,你再给搅黄了,是不是也太狠点儿啦。    
      “他这么搞,根本就是害我,哪天查出了成批的质量问题,主任还不把屁眼给我塞上!他那么不替我掂量,我照顾他情绪干什么?我跟他又不沾亲带故。”老三看来是真的出离愤怒了。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帮不了邵林了,狼嘴里的兔子,狗嘴里的骨头,都是抢不得的。而且我和邵林也并不“沾亲带故”,同情是另一回事,他也是自找。    
      老三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在那里气得鼓鼓的,他说他必须马上行动,等厂家先一步发现,他就死定了。老三必须找一个该死的来挡箭,否则他所有的成绩,都将从网眼里漏掉。    
      转天吃早饭时,老三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叫了他一声,他才激灵一下,晃了下脑袋说:“难办。”    
      “什么呀就难办。”    
      “难办。”老三慢慢咀嚼着馒头,喝了口稀粥,一副大敌当前举棋不定的踌躇。    
      我下意识寻了一下邵林,看到他正活着给崔明达他们收拾碗筷。另一个倒霉蛋何永还在几个小不点中间穷白话着,神采飞扬,不知死活。    
      开始干活儿了,李双喜坐一旁跟广澜说笑着,流水线上一片繁忙景象,老三跑成品堆上翻腾着,一会儿扔出一个网子,一会儿扔出一个网子。    
      主任进了工区,喊:“老三,后天走货啊,赶紧过来验活儿吧,你倒腾那堆成品干嘛?”    
      “我这不是认真负责嘛,要不主任也不答应啊。”老三大声说,望着主任进了管教室,这才拿了一个网笼,冲进流水线,直接奔我们这里来了,拿起何永一个网子,搭了几眼,猛地往地上一扔:“你他妈糊弄大头哪!”    
      何永哆嗦一下,回头笑道:“三哥你吃什么了,嗓门这么大?”    
      “我吃你妈的狗奶啦!你看看你穿的网子!缺目,啊,又缺!你是他妈不明白怎么干吗?你诚心耍滑啊!”    
      何永看一眼手里的活儿,惊讶地说:“呦,还真给漏了一个眼儿,还是三哥眼贼,嘿嘿,您别急,我马上改,这个拆了,重穿!”    
      老三说:“打住打住!甭跟我演戏。我憋你好几天了,你知道吗?人赃俱在,让我抓个现行,你还有什么说的?”    
      何永敷衍地笑道:“唉,三哥,我以后注意,绝对绝对注意!”    
      “以后?以前那些怎么算?我给你攒一堆啦!你给我挨个改!质量上闹屁,打我这里别想过去!”    
      广澜和李双喜闻声都走了过来,老三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广澜打圆场充和事老,笑道:“你他妈糊弄你三哥是吗?以后注意啊。”李双喜踢了何永一脚,骂道:“拿老三找乐是吗?出了屁谁盯着?我到时候都得陪你吃挂落。”    
      老三脚下一拨,把球传出去:“行,生产杂役在呢,何永你就问老李,要不要改,只要他说句话,我这里还不好过么?”    
      明摆着担责任的事,李双喜自然不吐口,把何永晾旱地上了。    
      结果从生产线和库房的存货架上回收了二百多个“问题网子”,何永一看就急了:“这哪是改网子,这不整个改我吗?操,我就不信了,这条线就我一个这么干?”    
      老三说:“我就抓到了你,这就跟警察抓贼似的,逮住一个,全世界都是你偷的。”    
      何永激动地跳起来:“操他妈的,咱查,咱挨个查!查出来就跟我一块改,我凭什么一个人背大伙的黑锅,我又不是伙房的!”    
      关之洲把网子往他面前一推:“查吧,先查我。”    
      李双喜冲何永骂道:“查你妈的逼呀你,嫌事情不够乱?”    
      “不行,我不背这么个大锅!凭什么呀!”何永继续叫嚣着。    
      我发现邵林的脸通红起来,紧张的。    
      这时二龙拎着一截桃木棍走过来,打了何永一下:“发情哪,叫什么叫!”    
      李双喜笑道:“这小子耍滑,让老三给逮住了。”    
      “逮住了就让老三发落呗。”二龙说。    
      “这不正让他改网子嘛。”老三说了一句,表情气愤起来:“这要是一个两个,我就放他过去了,何永你自己说——以前我为难过你吗?这次你也太过了!你不往死路上挤兑我吗?”    
      二龙笑道:“你早干什么去了,等出了这么多废品才说话。”    
      老三说:“我前天就看出来了,贼了一天,才发现是他干的,昨天我想啦,给他一次机会,有些网子我在检验那里就给他改过来了,今天早上一看,嚯!还是没改性,龙哥你说我能饶他么?再不说,他敢给我更撒欢,非惹出大娄子来不可。”    
      何永抖着一个网子说:“是我的我改,不是我的我凭什么改,就这个网子,肯定不是我干的,我自己的手法我还不认得?”    
      二龙一拉脸,挥棍子猛抽了他一下:“哪你妈那么多废话!你还‘手法’,‘守法’你进得来吗?抓住你就是你,再给我往大处搅乎,我把你打成照片贴骨灰盒上去!”    
      广澜推了何永一把:“你就老实干吧,一会儿把老朴惊动了,你到手的表扬票没准儿就飞了。”    
      何永气呼呼地说:“不要票儿我也不受这窝囊气,共产党抓我就抓得够窝囊了,进来还让怪鸟欺负,我还甭混了哪。”    
      老三怒道:“你说谁是怪鸟?”    
      广澜赶紧笑着又推老三,这边二龙早一棍先抽在何永面颊上,底下狠狠一脚踢去:“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吗?!”    
      何永叫一声,趔趄着撞在李双喜身上,双手捂着脸,一个劲抽吸溜吸溜地冷气。广澜也不禁骂道:“你他妈记吃不记打吧,以前怎么告诉你的?嘴别那么碎,看了么,整个一中队就听你一个人白话了。”    
      李双喜讨厌何永,但也明白广澜宠他,所以也不太上劲,只拍了何永一下:“少罗嗦了,赶紧改网子吧。”然后冲生产线上咆哮道:“都他妈规矩点儿啊!谁再出现质量问题,我让他把网子吃下去!”    
      二龙边转身回库房,边说:“吃?就一个字:打!”    
      二龙一走,这边何永气呼呼拆着网子,一路的咒骂,邵林在案子角上一直不发言,闷闷地干自己的活儿,一张脸阴沉得象防空洞。    
      我一边替邵林庆幸,一边诧异老三临时改变战略的用意,对何永,也是借机公报私仇么?其实他和何永,除了互相鄙夷外,并没有具体的罅隙。总之,这个质量问题的罪魁,总要揪一个出来,选择何永或者邵林,老三都会有他个人化的道理。    
        


第二单元 操练  第八章 (17)搭须子

      何永苦了,连续四五天没怎么睡觉,熬得两眼乌青,跟烂带鱼似的。    
      而且整个生产线上,掀起了一个狠抓质量管理的高潮。李双喜也掺乎进来,不停地在线上巡视,主任知道信息,也过来骂了何永一顿,何永弄得灰头土脸,闷气积聚得满胸满肺的,算是恨死了老三。    
      何永改完了这批活儿,又好不容易跟上我们的进度后,暖气已经通了,我又帮二龙答了一次“生产安全知识考核”的试卷,抄了整黑板的车床维护维修的试题答案,虽然是照本宣科地弄虚作假,还是弄得头大了一晚上,据说这是本年度最后一次考试了。    
      然后我就开始发烧,高烧了两天后,不得不下了火线,在楼里歇病号。吃了点药也就恢复了,老三让我跟二龙说,要求再歇一天,怕反复,二龙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心里有些感激,我知道这待遇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我歇的不是病,而是一个面子。    
      我正在号房里看书,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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