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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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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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峰跟卢管谝:“我倒不稀罕他是个挂了的,我就是冲他这个案儿,要是别的脏事儿,我才不给他脸。”卢管一撇嘴:“得得得,说你呼哧你就喘开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以为你是好料?还这个脏那个脏的。”    
      卢管也三天两头过来跟二哥聊天,把外面的好消息告诉他,说村里的乡亲真够意思,又集体上访了好几次,强烈要求把他保出去。“你杀的是一村匪啊,老百姓佩服你,就连李大秋家里人,也说他死有余辜呢,要求法院能放你一条生路。”    
      武当试探着问:“您看我这案子还升的了市局吗?”武当也知道一升市局,最少得判无期,保命可能都悬乎。    
      卢管总是安慰他:“这事我说了不算,看守所不管那一块,要我判我恨不得立马放你回家哪。不过我看了,形势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利,你放宽心好了。”    
      只有一次,卢管有些感情用事了,一脸气愤地说:“你说你那个嫂子是人揍的吗?听律师说,他到你嫂子家调查取证,你嫂子死活不承认李大秋霸占了他多少多少年,楞说跟李大秋没事儿,这不害你嘛!”    
      武当情绪一下子有些消沉,过一会儿倒是善解人意地说:“农村人好面子,谁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你塌实住了,外面都给你忙活呢,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跟我提。”卢管似乎有些后悔多说话了,赶紧安慰他。武二哥憨厚地笑笑,说尽量不给您添麻烦,号里哥几个都挺照顾我的。    
      庄峰私下跟我们分析,要是武当家里不花大价钱,他这案子,最好也就弄个死缓的面儿。“没钱就得依法办案了。”庄峰无奈地说。    
      3月初,检察院起诉科的最后提讯了武当一次,回来后,武当精神很好,说检察院的说了,他的案子在当地挺有影响,他们都挺同情他呢。庄峰说,那好啊,他们一同情你就有戏了。    
      转头庄峰就跟我说:“武当肯定要升了,没听说检察院都同情他了嘛。”    
      果然,不到一个礼拜,外面就喊武当收拾东西,进来俩管教提他,看来很重视。武当脸色很难看,吞吞吐吐地问:“去哪?”    
      “收拾东西吧快。”一个管教催促,恨不得早交差。    
      我们一起动手,帮武当把被子抱下来。    
      庄峰跟我说:“升了,给二哥拿点钱咱。”    
      我去窑里掏了100块代金券和两包烟,递给庄峰。庄峰对还在那里愣神的武    
      当说:“哥几个的意思,到那边保重。”    
      “那边”两个字可能刺激了武当,他接物的手有些不自觉的颤抖,抱抱拳揖一揖道:“谢谢庄哥,谢谢哥几个。”随即抱上铺盖,我弯腰把脚镣上的拉线给他塞在手里,说句“保重吧二哥。”武当还是“谢谢”两字。    
      武当是在大家的合力欺骗中走向绝望的,我可以想象他跨出“C看”大门的时候,心理的落差会有多大,那个大门,对他的意义,不啻一个生死    
        


第一单元:分局看守所  第六章 (2) 奔赴传说

      我们的案子,拖到武当离开时,已经有将近五个月,算不短的了,按官方的说法,已经有“超羁押”的嫌疑。号里的人基本上都已接到起诉,有几个开过了庭,马甲判了4年,去了已决号,老耙子也很快就判了,罪责不是他说的“教唆”,还是盗窃,打上个组织者的名头,才两年半,许多人都不平衡,说太便宜了他。    
      3月中旬,终于盼到有人提我过堂。    
      我又兴奋又紧张,象当新娘子一样,这一天总要来的。一进提讯室的门,我看里面有俩便衣,他们说自己是检察院的。    
      那俩人素质还可以,态度也不错,从头到尾笑咪咪的,没说一个脏字。我听到隔壁的检察官就比较冲动了,正跟谁喊着,隐约听那意思,好像是被提讯那位突然翻供了,不配合了。很多人进来后,跟前辈们一接触,就找到自己“原始口供”的漏洞了,以后不论是检察院复审,还是法院开庭审判,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强词夺理地“补漏”,亡羊补牢,毕竟还有些可能自救的侥幸。我那天就是这样,一口咬定,我送施展的钱不是“资助”,而是欠债还钱。检察院的那哥俩也不跟我较真,态度老实地记录,让我感觉轻松和感动。    
      后来我知道,提讯我的前几天,我家里刚给他们摆了一桌,说花了2100块钱,我爸心疼得不行,说吃顿饭就2100?我说要不是为我,五毛钱的羊肉串也轮不上给他们咬第一口呀。    
      检察院的跟我说,你这情况倒是不严重,回头到法庭上好好说,别犯拧,判个“缓儿”估计问题不大,在家里服刑,什么事也不耽误,你还可以跟以前一样,写写书什么的,多好。    
      我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当时心情就比较愉快。回号里还跟庄峰他们报喜呢。    
      整整十天头上,3月22号,早晨起来感觉有些凉,我找了件黑棉绸的夹克套身上了,顺便把里面的衬衣也换上新的,让毕彦把旧衣服泡盆里了。    
      庄峰说麦麦你这两天也快下起诉了,一开庭就回家了,出去别忘了庄哥啊。    
      我说我也给你当“托屉的”,月月给你盯,赶明你出去了,别找我收保护费就成了。    
      正聊着,外面门响,正要张望,听到叫我的名字。    
      “收拾东西。”我一出里间,门口的管教就吩咐。    
      我跑回去跟庄峰说外面让我收拾东西。    
      “是不是免予起诉啦。”庄峰冲外面喊:“带饭盆嘛?”    
      “都带着。”    
      “操,都带着就不好了——麦麦你可能也升了。”庄峰情绪一低落,我脑子有些迷瞪。    
      手忙脚乱收拾好东西,抱了丰满的一怀,庄峰另外塞给我200块钱:“到市局活份点,别吃亏是真格的。”    
      我一边往外去,一边说:“庄哥你保重吧。”    
      “我没事,塌实住了,你的事大不了。”    
      一跨出铁门,我看见那边的施展也已经出来,施展正跟号里的弟兄们道别呢,生离死别,却洒脱。    
      负责我们案子的程刚和小贺在看守所楼口冲这边摆手,管教说:“过去吧。”    
      我们两个“同案儿”在楼口汇合。施展苦笑着摇头:“把你牵进来,真是失误。”    
      到前院,一个屠夫脸警察正在车边等着,先吩咐我们把东西放车上,又给施展上了背铐,先押上警车。我也钻了进去,小贺就坐在我们边上,程刚开车。    
      “真送市局吗?”我还不死心地问着。    
      程刚回头说:“施展去了,你们哥俩这么义气,能不陪着?”    
      警车上了路,我回头看着“C看”的大门,渐行渐远,那个地方,对于我好像真的过去了。人家说坐牢的整个过程里,看守所阶段是最可怕的,我的感觉却麻木,应该是没有刻骨铭心被折磨的缘故吧,那些灾难,都发生在我周围人的身上,发生在山东、强奸、和安徽人蒋顺志的身上,发生在那些没有经济支持、没有亲情关怀的人身上。我感觉我的离开,正是某种被动的逃避,从此我可以不再怜悯,不再进退两难,不再想做好人又担心把自己给撂里面。    
      警车出发的路线,正好经过我的家门,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看见一个熟人,是经常在我们门口收破烂的那个河南老头,以前他见了我面,总是一脸的笑,今天却只看到一个背影,然而已经亲切。    
      我转过脸,赞叹说C县建设的不错了嘛。    
      程刚说你以为你们一进去,别人就都不思进取了?    
      我说家乡建设这么好,也没人通知我一声。程刚说你别给自己解开心了,抽烟不?    
      我说没带着。    
      程刚说这几年你什么时候带过烟,你不净抽我了嘛,说着把一盒红云扔到后面来。    
      我笑着点了一棵,我说还是你态度好,不过不抽白不抽,你着烟也不是好来的,你一月多少工资?    
      程刚说嘿!我还不如扔地沟里呢,小贺你把烟给我拿过来赶紧。    
      我们笑了一回。程刚把车顶的警笛拉响了,立刻来了感觉。    
      我跟小贺探讨:“我听说市局特恐怖。”    
      施展在旁边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想那么多没用。    
      在小看守所里,关于市局的传说有很多,提的最多的就是“辰字楼”,前辈门说那个楼里关的全是死刑犯,整个楼都阴森森的,白天也见不到阳光。晚上就更恐怖,灯光永远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昏黄色,夜深了,常会听到哗啦哗啦的铁链响,偶尔夹杂着鬼魂叫屈的声音。庄峰讲起来,往往添油加醋,描绘得更让人不堪忍受。    
      不过他说,这些都是那些管教传出来的,真正在“辰字楼”呆过的犯人不会讲,因为从没有一个人从那栋楼里出来过,都是死刑犯嘛。    
      现在我们正在接近那个传说。    
        


第二单元:市局看守所  第一章 资格验证(1)初入虎穴

      警车停下来。市局到了,程刚下车去办手续。    
      我偏头看一眼外面,灰色的围墙少说有五米高吧,看着很厚实,心里先压抑起来。    
      车子开了进去,程刚带着我们俩,先是经过几重关卡,仔细检查了,登记完毕又搞了体检,这才批准进监管大楼。    
      我一搬东西,才想起“C看”还泡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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