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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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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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回头再说吧,该换班了。”刁抢劫说着,起身到前面捅板下的脑袋:“换班啦,换班啦嗨。”    
      那边嘟嘟囔囔起来两个,奸幼和抢劫的都迫不及待地钻进铺底,我合上了眼,做假寐状,一边琢磨来琢磨去想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总觉得不老对劲的,后来迷迷糊糊又着了。    
      8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号筒里喊了声“施展”,我立刻蹦了起来:“下判决啦!”    
      我心里蓬蓬跳着,竖起耳朵听,一直都没听到趟链儿的声音,我回头说:“没挂,无期了。”    
      “你就等放吧。”常博笑着说。    
      “麦麦!”来开门的是胡管。    
      “接判决。”胡管话一出口,我心就凉了,一般无罪或判缓刑的,都直接到号里来放人,直接就从外面办手续开路了,看来我可能要没戏。    
      出门就看见隔离栅边上的小桌子前,坐了俩爷们,面熟,想起来是那天的两个审判员。我跟在胡老头扭搭扭搭的屁股后面,来到法官面前。    
      确定了身份后,一个法官把判决递给我:“三年啊。”    
      “哦。”我有些麻木地接过来,觉得怎么他妈那么沉重,期望太高真不是好事。    
      “上诉吗?”    
      “上。”我顺嘴就说,不穷凶极恶也得理直气壮。    
      另一个法官一边递给我一张纸一边说:“你这三年,按第二款判的,3到10那款,三年已经是最低的,上诉只能往无罪上打。在这里签个字吧。”一看,那是一个接收判决意见书,我拿起笔,让笔尖停顿在“是否要求上诉”的问号后面,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施展无期是吧……他上诉么?”    
      “不上诉。”    
      “不上了,我也不上诉了。”想到和施展有约在先,我果断地签署了意见。把自己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有点半梦半醒的意境。    
        


第二单元:市局看守所  第五章 (6)癞蛤蟆上脚面

      舒和听说我给判了3个,有点意外,我说放心吧,信照样给你带出去,他说倒不是那意思,我是觉得你编的那个还钱的借口很硬的,按律当判无罪啊。这事弄得多少有点恶心人了。    
      金鱼眼满足地说:“我一直就觉得这事没根吧?共产党是谁呀,不会错抓一个好人,也不会放掉一个坏人。”    
      常博说:“真不上诉了?弄好了有一拼呢。”    
      我无奈地笑道:“拼什么拼,再把我哥们儿的‘合同诈骗’给拼成‘非法集资’就惨了,拿他一条命,赌我3年刑期?不玩那个惊险啦。”    
      侯爷看着我的判决书说:“那个施展最后也不是按合同诈骗判的呀?又改一般诈骗啦。”    
      我一看,可不是么。    
      “看来法律这玩意,似猫似虎,从刑警队到检察院,再到法院,这一本经让仨和尚给念出仨味儿来。这么着呀,更不能逗楞着玩了,上诉这事,要不的,要不的。”最后两句,我改成了湘调儿的,一边摆着手。    
      我抖着判决说:“这上面根本没提我跟律师的辩护,没掸还钱那茬。”    
      “人家经风见浪多啦,你红口白牙一翻供,就信了你?那我们全出去了。”金鱼眼还是坚决维护公检法的光辉形像,舒和在不屑地拿鼻孔喷出口气来。    
      我对舒和笑道:“看来法官也不全昏,我对中国这法律还真有点信心了。”    
      侯爷先在我脑袋后面接了一句:“他们就跟老百姓清楚。”    
      舒和说:“绝对是你们家钱没到位,不然这摸棱两可的案子,100个放了。”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按事实摆,按法律抠,我也值这个数,我认罪伏法,虚心改造还不行吗?”    
      金鱼眼跟我装老大哥:“哎——麦麦你这么想就对啦,反正已经判了,脑子转不过个儿来也是判了,左右抹不去了,还给自己找腻歪干嘛……你看我天天多乐观,将来不就一无期么,不就牢底坐穿嘛。”金鱼眼上个礼拜开的庭,我们也没人细问他,但都知道他有一个检举立功的情节,估计能给点照顾。    
      正聊着,听号筒里有动静,大家都息了声。听对面门响,大概又来新人了,金鱼眼直起身,从铺上趴过去,扒着探视孔往外偷窥,怏怏地又缩回头来:“没看见,进去了。”    
      “除了杨誉赢,咱屋有好长时间没进人了。”小不点说。    
      “还他妈嫌屋里不挤是吗?”金鱼眼卷了他一句。    
      “没新人没乐子呀。”小不点惆怅地说。    
      “操,想找乐子是吗?你要不怕,我动员大伙从你身上找,一天不找出500多‘乐子’来,将来你那刑期给我加上!”金鱼眼说完,小不点一个劲告饶。    
      恍惚听见有谁喊“6号、6号”,金鱼眼一摆手:“静静。”然后就听见对面压着嗓门喊:“6号?”    
      “谁呀?二子是吧?我金国光,嘛事?”金鱼眼把嘴凑探视孔轻声问。    
      “就找你啊,认识一叫侯七的吗?”    
      从身后,感觉金鱼眼愣了一下。    
      “……认识啊,咋啦?”金鱼眼的声音犹豫并且谨慎。    
      对面立刻传来一声暴叫:“金国光我操你家活祖宗!你是你亲爹揍出来的嘛!我操你那婊子妈的!!”    
      几乎同时,胡管在号筒里就骂开了:“刚他妈调过来就闹杂是吗?你以为这还是丙字楼哪!”    
      金鱼眼脸色很难看,悄没声坐下来,叹口气。    
      豹崽问:“那谁呀?这么摇!”    
      金鱼眼说:“咳,原来我管片里的,一傻逼,神经病!甭理他。”    
      被胡管凶了一通,对面那个声音沉闷了一会,再次高亢顽强地复燃起来:“金国光——你在里面活着也叫别人操屁眼,你出去那天就叫车撞死!”    
      胡老头急了,一边往这头走一边喊:“丙字楼的电棒不灵是吧!把我惹起性来,我把你电成糊家雀儿!”    
      “闹什么闹!”胡老头走到跟前了。    
      “对门那姓金的傻逼,为了活命把我们哥几个给点进来啦,打我上市局那天就憋劲找他呢!操他血妈的!!”    
      我们都看金鱼眼,金鱼眼的脑袋成了劣质显示器,大驴脸一忽刷一下屏,一忽一颜色,那个不自在又窝心的感觉就甭提啦。    
      胡管还在对面吓唬侯七,直到很长时间听不见侯七搭言。老头又转这面来,对金鱼眼道:“甭跟他接茬啊,你做的对,谁不争取立功减刑呀?他是恶有恶报!”    
      金鱼眼应承着:“谢谢胡大爷谢谢胡大爷,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怎么咱也是警察出身不是,这点觉悟能没有?”    
      “哼!”金鱼眼的“胡大爷”鄙夷地哼了一声,走了。    
      没过半个小时,就给侯七又换了个号儿,调到靠值班岗那头去了。    
      丰富小心翼翼地安慰金鱼眼:“金哥你别跟那傻逼生气啦,整个一牲口蛋子。”    
      “关了,以后谁也别提这茬啦?真他妈癞蛤蟆上脚面,不疼不痒它恶心人。”金鱼眼气哼哼地说。    
        


第二单元:市局看守所  第五章 (7)辛酸的温暖

      庞管来号里打了照面,问了一下我的情况,说:“不上诉的话,等法院的裁定下来,你们就可以下队了,顶多十来天吧……要不要在这里接见?”    
      我赶紧说:“要啊,我正想找您申请呢。”    
      庞管笑道:“没那么麻烦,还申请什么,咱按规定办,案子一结,就能接见了……你把你家里电话写给我。”    
      我赶紧跟金鱼眼要纸笔,写了个号码。    
      庞管拿走了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就回来通知我:“4号,4号接见啊,前面都排满了,餐厅放不下。你老婆接的电话。”    
      我激动地冲庞管的背影致谢。    
      好啊,再有三天,就能见到家人了,掐指一算,已经进来10个半月啦。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终于熬了过来,我的家人,是怎样把那一分一秒捱过来的?还有我的小女儿,我在囚牢里时,才降生到世上的小女儿,也可以和爸爸见面啦。    
      舒和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可以见到你的女儿了。”    
      “是啊。”我幸福地笑着,看到他的目光有些忧郁,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金钟问:“你闺女多大啦?”    
      “我进来整一个月生的,快十个月了。”我说着,就想啊:十个月的女孩,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走啊,会不会叫爸爸?    
      “麦麦,头一回见面,给你闺女带点好玩的吧,瓜子不饱是人心。”刘金钟从兜里掏出一把锡纸叠的戒指,从里面挑了一个金色的,向我递过来:“金疙子,还镶钻的呢。”    
      我接到手里一看,戒指面上真的有一粒用银纸撮的小钻石,那样巧妙地嵌在戒面上,有玲珑的感觉,想不到粗糙的刘金钟这样手巧,我不由想起拿西红柿削玫瑰花的大臭来,很久没有人提这个名字了。    
      看过,我笑着把戒指还给他:“这是你上路用的,我不能夺人之美。”    
      乐乐在一边叫道:“你那死人玩意被给人家小孩啊?多他妈晦气啊!”    
      刘金钟本来硬要塞给我,说他就是喜欢小孩,我能见孩子了他替我高兴,才想意思意思,听乐乐一说,脸色一阴,就变了口气说:“是啊,是啊,给小孩子不吉利。”    
      我本来没多想,看他这样,赶紧一把抓回那个小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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