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以风完全无视丁闻的话,他盯着连轶,视线纹丝不动。
“你自己怎么认为呢?”韩以风继续追问。
“喂,韩以风!”丁闻忍无可忍,“你说话也要有点限度!”
连轶按住丁闻肩膀,示意丁闻不要再说话。他看着韩以风,眼睛里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你说得对,我不过如此。”
“很好,我喜欢你的性格!”韩以风忽然朗声大笑。他把纸牌往桌面上一扔,“既然来了,要不要和我玩一把?”
连轶眼中光泽跳跃,“我想和你赌一样特别的东西。”
“哦?”韩以风饶有兴趣地打量连轶,“你要赌什么?”
连轶又露出魅惑如夜色的笑容,“我要和你赌——”他语气一顿,眼睛里的光泽跳跃愈发激烈,“一个人。”
连轶说这句话的时候,丁闻从连轶的瞳孔里看到了另一个连轶。
十四岁的连轶,张扬疯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连轶。
“连轶!”丁闻朝匆匆冲出医院的连轶喊道。
连轶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寻喊他名字的人。
“连轶,是我!”丁闻挥挥手。
连轶这才发现喊他的是丁闻。他走到车边,问道:“这是你的车?”
不知为什么,丁闻一和连轶说话,就有些语无伦次:“我的,啊,不,不是不是,是我老爸的车。”
连轶打开车门,径直坐在驾驶座上,冷冷命令道:“系好安全带。”
“啊?你说什么?”丁闻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他胸口忽然一窒,车子飞速地向前奔驰起来。
丁闻吓得不轻:“连轶,你干什么!”
连轶不说话,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睛幽幽地盯着前方。车子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丁闻只觉得自己快要恶心得吐出来了。
连轶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眼前的景物在摇晃,一辆辆迎面驶来的车子几乎要撞到了自己车上。丁闻骇然得死死抓住扶手,颤声大喊道:“连轶!你停下,你快停下!会撞上去的!我们会死的!”
连轶依然沉默不语,幽黑的眼睛里闪动兴奋激荡的光泽。他不要命地开
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其他车或者墙壁上,丁闻恐惧得眼泪夺眶而出,呜呜恸哭,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连轶开上山道,沿着陡峭的山道一路飙至山顶。他猛地踩一脚急刹,车子急速地停下来,丁闻身体往前一倾,五脏六腑差点全部颠出嘴中。
“呜呜呜……”劫后余生,丁闻脸色惨白如纸,除了大哭还是大哭。
连轶却狠狠一拍方向盘,大声笑道:“操!真他妈刺激!”
丁闻他恐惧地看着连轶,恐惧到不敢说任何一个字。他只觉得眼前这笑得极美的少年,亦散发出一种幽闭的、腐朽的,仿佛已死之人的阴沉气息。
那是丁闻第一次听到连轶说脏话,那也是丁闻最后一次听到连轶说脏话。
恍惚间,丁闻觉得玩命飙车的连轶、破口大骂的连轶,才是真正的连轶。
☆、赌一个人
连轶和韩以风对赌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赌场,很多人收起手中的牌,凑拢到连轶和韩以风周围。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连轶平静地翻开他桌前的第四张牌。
——K。
人们低呼出声。太诡异了,这局牌太诡异了。
韩以风已经翻出了四张牌,这四张牌分别是9、10、J、Q。如果他的第五张是8或者K,那么就意味着同花顺,几乎无可匹敌的同花顺。
韩以风一扯嘴角,拿手掀开第五张牌——
天啊!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竟然是Q!
韩以风竟然真地抽到了同花顺!
“Brain,你赢定了!”黑裙女子笑着搂住韩以风,肯定地说道。
韩以风眯起眼睛,露出自信而倨傲的笑。没错,连轶摸到9或A的概率微小到不可能,他赢定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连轶大声说出,连轶要赌的人究竟是谁。
丁闻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安地看向连轶。虽然他心中热切地盼望着连轶能赌赢韩以风,但韩以风一手牌好到无敌,他不得不承认,连轶应该是输定。
怎么可能两个人都摸到同花顺呢。
连轶默不做声地看着桌面上的牌。一瞬间,丁闻好像看到连轶嘴角滑过一丝笑意。他心中一惊,仔细地看去,却又只看到神情静止得如同幽潭的连轶。
那静止的神情,丁闻七年前也曾见过。
连轶带着丁闻黑夜飙车至山顶的第二天,丁闻听闻了连轶母亲的死讯。
手术最终没能挽回连轶母亲的生命。丁闻明白为什么连轶会匆匆冲出医院,为什么连轶会那样不对劲。连轶是因为悲伤吧,太悲伤了,想要释放发泄,所以才会发狂似地飙车。
但是,丁闻总觉得,连轶举止里透出一股比悲伤更深更重更压抑的情绪。
丁闻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昨晚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没错,当他和他老爸走进医院时,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坐着连轶一个人。
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红光,连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诡秘的气息笼罩着弥漫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只有连轶,十四岁的连轶。
连郑勋不在那里。
从此以后,连轶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拒绝和人接触,不再远远地躲开同龄人。他甚至主动找丁闻说话,邀请丁闻一同玩耍。开始时,丁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那是连轶啊,是好多人偷偷喜欢偷偷崇拜偷偷嫉妒的连轶啊,
那样的连轶居然会主动接触自己,丁闻兴奋不已,骄傲不已。
连轶开始微笑,开始说话,开始在人群之中游戏。他很少再穿一身黑的衣服,浅色更衬出他的清俊明亮。他总留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举手投足礼貌而不乏优雅,给人一种柔柔熨烫过的舒服感受。他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不浓不淡,似乎谁都可以得到他的关怀体贴,又似乎谁都得不到他的关怀体贴。
他成了一个让人无法靠近又无法远离的存在。
丁闻不禁想,自己算什么呢,自己算连轶的朋友吗。
丁闻自然不会认为他对连轶的感情是“爱情”。虽然开始和连轶接触的几年里,连轶的美和优雅曾让丁闻恍惚过,但随着时光的流逝,丁闻有了喜欢的女孩,便死心塌地把连轶当作好友。
但是连轶怎样看待他呢?
连轶喜欢找他说话,但总是扯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连轶内心深处的话语,永远不会说给他听。
丁闻总觉得,那些深藏心底连轶的情绪,仿佛一缕缭绕的烟雾,弥漫在连轶漆黑的双眸里,成为连轶瞳仁深处的,那一点黑。
连轶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牌,就把牌翻开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韩以风,看着韩以风眼中渐渐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皇家同花顺!”
黑裙女子按捺不住,捂住嘴惊呼道。
周遭一片寂静,好像每个人的心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攫获。
紧接着,整个赌场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天!太精彩了!”
“同花顺对皇家同花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是啊是啊,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真是太精彩了!”
“……”
人们激动不已地议论着,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隔桌而站的连轶和韩以风。
丁闻长出一口气,高兴得纵声大笑:“哈哈!韩以风,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你高兴得太早了!你怎么可能赢得了连轶,哈哈,连轶是不可战胜的!”
连轶被丁闻小丑般的举止弄得有些无奈,制止道:“行了,丁闻。”
丁闻闻言,忍住了继续刺激韩以风的冲动,但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笑。
韩以风脸色微变,声音有些僵硬:“不错,你的确很厉害……我输了。”
连轶淡淡地道:“既然输了,便要兑现承诺。”
韩以风神情
恢复清冷:“我自然说到做到,不知你和我赌的人是谁?”
连轶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韩以风沉吟:“到时候?”
“对。”连轶转过身,带着丁闻朝赌场外走去,“你只要记得愿赌服输就行。”
两人走出赌场,丁闻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肚子放肆地大笑起来。
“哇哈哈,连轶!我爱死你了连轶!哈哈,你瞧瞧韩以风那张脸难看的,哈哈,太开心了!我现在心情无比爽快啊!”
连轶扫一眼丁闻,道:“你淡定点。”
“我没法淡定啊!连轶,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家伙!”丁闻一脸鄙夷,“仗着家里的权势,他什么勾当没干过?哼,傲慢得不得了,我看他一眼都嫌烦!”
“丁闻,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在嫉妒他。”
“啊呸呸呸!我嫉妒他?”丁闻大声嚷道,“我凭什么嫉妒他!我烦死他了!”
“既然烦他,就不要说他。”
“啊,我也不想说啊!玷污我嘴巴!”丁闻说道,语气一顿,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你跟韩以风赌的人是谁啊?不能跟韩以风说,能跟我说吧。”
“你也不能。”连轶斩钉截铁地拒绝。
“连轶啊!”
“和你无关。”
“就说个名字嘛!”
“你不认识。”
“连轶,我好奇啊……”
“好奇害死猫,不要再好奇了。”连轶一字一顿的道。
这边,丁闻缠着连轶,想方设法地从连轶嘴里套话,那边,纪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哎,你感冒了?”小清关心地问。
纪言蹭蹭鼻子,“没有吧。”
小清想起另一件事,捅了捅纪言:“对了,你道过歉没?”
纪言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好奇嘛!”小清无辜地眨着双眼,“我真是特别好奇。”
“没有!”纪言说道,端起客人点的酒水,“你�